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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奇怪的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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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看诊的人特别多,曲藻在医馆里忙的脚不沾地连饭也没吃上,她耐着性子算完最后一笔帐,才发现医馆里已是空无一人。
终于结束了,她理了下耳边有些凌乱的碎发,正打算趁机收拾收拾台面,门外的帐帘一掀,又进来一个人。
素衣墨发,背着布包,眼神凛冽。
“现在是中午休息哦。”
男人只冷冷看了她一眼,径自往里间走了,正巧遇见往外走的尤大爷。
“哦,寺京回来了。”
叫做寺京的男人微点了下头,尤大爷给曲藻打了个没事的手势,就听两人开始在里间讨论起来,似乎是和病情相关的,曲藻听不太懂。
是之前尤大娘说的大爷救回来的男人?
她猜测着,也不好打断,于是继续收拾台面,直到差不多都收拾好了,她看里间两人也谈得差不多了,才走进去和尤大爷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视线不经意瞟到寺京的手上,他虽然整体皮肤偏白,可他的手,似乎比正常人来得更白一些……
不过曲藻也来不及想太多,她急匆匆地离开医馆,时间已经比想象中晚了许多,忙不急跑到家里,见霍西正在吃面。
他抬头:“你的那份在锅里,也不知道你什么时间回来。”
面是素面,加了青菜叶和蛋,倒是也挺香的。因为烫,她吃得很慢,一口面吹很久,全不像霍西那样大口猛塞。
“没想到你还会做面条?”住在这里几日,要么她做饭,要么他从街上买吃的,反正就从未见过他下厨。
他嘴里咬着面条,说话有点含糊:“小时候都是自己做饭吃。”
那时候不自己做饭找就饿死了,五岁的身高还够不着灶台,只能搭了凳子,柴火很难升,锅很重,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烫伤,但是没办法,太饿了,饶是再难以下咽都比饿肚子强。
最近想起小时候的事也太过频繁了,他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扒面条。
“今日课上得怎么样?小公子发脾气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脑中想着小公子气急败坏又耐他没办法的神情,最后走之前,小孩冲他大喊“看着吧!下次我一定把那什么古的查出来!让你不告诉我!哼!”
他有些好笑:“还行吧,小孩子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曲藻头次听人这么评价小公子的,她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小公子那么脾气急躁又皮的小孩,到底能有意思到哪里去?
正想细问,却见霍西已经吃完了,收拾了碗筷往水池去,她回过头,这才注意到下午的戏要开始了,便什么也顾不得,赶紧几口解决了面条,收拾好了东西,和霍西一同往洛园去。
此时洛园门口已经聚集了好些人了,都是赶着看戏的,曲藻往那戏牌子上瞄了一眼,今日排的好几出都是大戏,难怪人多。
她拉着霍西到门口出示了戏票,那在门口接待的小厮狐疑地看了一眼他们的票,又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他们一番,转头朝后面的人低语了几句,回头笑脸相迎道:“公子这边请,小的找人带您二位入座。”
曲藻疑惑,这戏院这么高级入个座还得由人带着?
然而不一会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戏台子不算特别大,可座位却是分了上下两层,下层还好,是普通的座位安排,可这上层嘛,就不太一样了,座位比下层的更加奢华舒适,还点着若有若无的香,因为灯光不足的缘故,几乎看不太到上面坐了些什么人,每组座位间又有镂空雕花隔断相间,使得相临的人也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小厮请两人入了座,又立马上了茶,才退下。
曲藻终于明白了为何在门口那小厮会如此打量二人,这二层的观戏台怕都是给有钱人家专备的吧,他们两人一副粗布衣裳的,确实看着奇怪。
不过霍西的脸生的挺高级的,寻常衣衫穿他身上也带着些许贵气。难怪那小厮全程冲着霍西说话,感情是把她当成他的随从丫鬟吧?
两人方坐下不久,戏就开唱了。
曲藻却看不进去,坐直身子四处打望,这送票的人怎么还不出现呢?到底怎么个谈法也令她摸不着头脑。
她有些坐立不安,端着桌上的茶喝了一大口,却见身侧霍西倒是一副闲适模样,甚至眼望戏台看得专注。
直到戏曲已经开演小半了,曲藻才感觉旁边的座位似乎有人来了。
隔着雕栏隔断,旁边几个人影晃了晃,然后落座后安静了下来。
她莫名有些紧张,想朝旁边看,隔着隔断又看不出来个什么,只凭着剪影能看出是个女子。
那女子落座后就一直正襟危坐着,也不见有什么的动作,可是曲藻直觉觉得这人大概就是送票之人,左等右等不见人开口,却听见身侧霍西低着声音道:“急什么,这么好的戏不看可惜了。”
曲藻哪知道下面究竟在演些什么,她从一进来就没注意过下面戏台。
正在这时,却听旁边女子终于说话:“是啊,这戏排的可真好。”
曲藻一愣,立马坐直了背。
“这将军出征,夫人在家中独守空房,一心一意等着将军凯旋而归,却不知这将军如此混账,竟然在外和那有夫之妇苟合,打了胜仗又是如何,成为全国人心中的完美的英雄又是如何,对那可怜夫人而言,此人不过丑恶的负心之人罢了,真是讽刺。”
“若是如此,离开那负心之人不就行了,何苦为难自己?”霍西捻了颗果盘的葡萄,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哪有那么容易之事,将军的妻子可是说和离就能和离的?”
“天下之事,无论再难,总有解决之法。”
“哦?”女子以手中团扇遮着半张脸,微微侧过头:“这位公子可是聪慧过人,不知等会两位是否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多聊上一聊?”
“不知曲姑娘意下如何?”
霍西将球推给了曲藻,虽然曲藻对台下的戏是全然未听,可从两人对话来看,她基本已经摸清了隔壁这位夫人的委托,大概是夫妻关系已经走到尽头,想分开又分不开吧。只是夫人看着有钱有势的样子,有什么苦衷是她自己做不了而要来求助于她这样的小人物呢……
“夫人邀约,自然是小女的荣幸。”
而说出这句话的曲藻自己,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临怎样的棘手处境。
戏散之后,曲藻一行人便转场到了相邻的附近酒楼,她注意到那日那个神神叨叨女扮男装的女子也在其中,不过今日是正常婢女打扮,也没有那日那些奇怪动作,正常了不少。
到了酒楼,曲藻抬头一看,竟然又是奇刹楼。
最近跟这楼是有缘不成?曲藻心里边感叹着,边一脚踏入楼中。
这夫人看着像是酒楼的常客,一进去便有人热烈前来接待,并将他们带入一处僻静的厢房中,厢房门口挂着一个“梅”字牌。
“梅夫人。”
不远处有人轻柔喊了一声,见一名容貌出众的女子正速速朝这边走来。
那梅夫人转头,笑着回道:“嘉娣老板,好久不见了。“
两人关系似乎非常熟识,一边客气问候着,那名叫嘉娣的女子一边将梅夫人情入厢房中。
”梅夫人可又是遇见聊得来的戏友了?”
她了眼曲藻和霍西,微微一笑,给两人斟上了茶,只是到霍西的时候,他神情有些不自然,看着嘉娣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反倒是嘉娣毫不在意一笑:“公子这样看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霍西这才收回视线,平平道:“没有,只是姑娘长得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位故人。”
“诶是吗?不过有挺多人都这么说过,说不定这世间上啊,真的有两个我呢。”她笑着打趣了一句,很快又扯去了另外的话题。
曲藻这才慢慢摸出清楚这个梅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瞧她衣着华贵,年纪看着不足三十,举手投足间却带着年轻姑娘没有的沉稳,虽然待人亲和,但又隐隐端着一副架子,这样的人在湖城总该算个人物,至少她应该多少听过,可梅夫人三个字在她脑中却是陌生得很。
嘉娣说了两句就离开了,那日那位神叨叨的女子不一会也离开了,离开前,她关好了厢房的门。
厢房内便只剩下梅夫人和曲藻霍西三人,曲藻正了正身子,她知道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果然,梅夫人收起笑容,脸上带着一副严肃之情,直奔主题:“我要和八爷和离,能做到吗?”
曲藻身子一歪,她没听错吧?八、八爷?
要说这八爷,在湖城可真是个人物,面上是个正经商人,私底下却什么勾当都做,在湖城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八爷的,他有的是法子让你从这世上悄无声息地消失,连官家都得让上他三分面。前几年是听说了八爷娶了妻,这妻子的背景也不浅,两家联姻可谓是强强联合,只是关于夫人的说法实在太少。
所以说,这梅夫人就是那位从不露面的八爷夫人?
若是真的,那可真是摊上事儿了。
那梅夫人一看曲藻一副惊掉了下巴的样子,低眉一笑。
“我能想到的法子都试过了,此事毕竟不宜宣扬,缚手缚脚地很,我听说曲姑娘总是有很多出其不意的法子,才找想着试一试,若是成了酬金随姑娘开口就是。”
那也真是太看得起她了,她是鬼点子多,可都是些小打小闹的,这种危及性命的活儿她真的从未做过呀。
她踌躇着,想着如何开口拒绝。
那梅夫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单手握着茶盖拂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轻柔道:“方才在戏楼里,听这位公子说,再难之事,均有解决之法,我可是没有听错?”
忽闻话题转到自己这里,霍西望着窗外的视线收回,淡淡回答:“确实如此。”
梅夫人笑了一下:“那我可是凭着这句话把和离这种事直接说了出来,寻常来讲,这事是不能叫人知道的,你说对吗曲姑娘?”
曲藻心里一滞,僵硬点头:“您说得是。”
这梅夫人说话真是一针见血,饶是她再如何绕弯子,再说得含糊,再语气客气,她要表达的东西也绝不会让人误解,说白了,从进了这厢房开始,曲藻便已是骑虎难下了,这事必须得答应下来,而且必须得滴水不漏地做下来,否则她这条小命,不是栽在八爷手里就是栽在这笑里藏刀的梅夫人手里。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能和八爷那般凶残的人物做夫妻,这梅夫人显然也善良不到哪里去。
可以她的实力,她就是想破了头也做不下来呀!
曲藻转头一脸悔恨地看着霍西:叫你多话说那有的没的!
然而霍西依然面无波澜,反是冲曲藻笑了笑,像是在安慰她别担心。
“我们对夫人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从何处下手,夫人不妨详细说说……呃……”
他话没说完腿上忽然一疼,不必看便知是曲藻暗地用手掐了他大腿,他面上不做声色,桌下手已覆盖那只小手,用力掰开。
曲藻正咬牙切齿朝他使眼色,哪知这男人看也不看一眼,反倒还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她这如何安心!他是还不嫌事大要把她俩往死里再踹上一脚!
两人这些小动作被梅夫人看在眼里,她嘴角弯了弯,对霍西道:“我跟了八爷七年,虽说两家是为了各自利益联姻,可我想两人在一起的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两人在一起如何过日子,可是七年了,我与八爷从未同床共枕过,”她说道此处停顿了一会,曲藻以为这般夫妻私密之事说起来会不好意思,可梅夫人却十分坦然,眼里毫无羞赧,只有不甘:“起先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两个人过日子爱不爱什么的不是关键,关键还得是相互扶持同甘共苦,时间长了,总归是有些亲情的,男人嘛在外面难免有几个女人没什么,有了子嗣也就收心了,只要心思在家里,外面怎么玩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
梅夫人眼中忽然有了些愠色:“可是,他竟然有断袖之癖。”
“利用我,拿我当挡箭牌,蹉跎我的青春,让我沦为笑话,那我也要让他看看,我梅家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厢房内一片寂静。
有的人生气是大吵大闹,有的人生气是大哭一通,曲藻很少见到如梅夫人这般,明明已是气极,可脑子依然冷静,即便是说这狠话也是温言细语的样子。
据说,这样的人,生起气来才最是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