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奇怪的邀约 ...
-
曲藻和那神秘女子两人正对着在屋内坐下,女子一脸谨慎地四处打量,这房子里面和外面一样寒碜,庖厨和堂屋连在一起,不过这说堂屋也不像是堂屋,光在正中间摆了一把方桌三张椅子,其他靠墙的地方不是柜子就是架子塞满了东西。
眼下这方桌已是多处脱漆,还有一只脚莫名其妙矮了一截,一碰就晃。然而椅子又是官帽椅,外表虽然旧,可看上去却是用的上等木材。
整个屋子说不出的矛盾……
“请问姑……呃……您怎么称呼呢?”曲藻本想说“姑娘”,可想这人费尽心思打扮成男子模样,如此拆穿似乎不太妥当。
“这个不方便说。”哪知那人直接了当拒绝,一点面子不给。
曲藻大概能猜出她是上门来委托什么事的,可是她通常接的都是些寻常工作,这种神神秘秘神神叨叨的还是头一回。她被这一呛搞得有些尴尬,咳了一声又问:“喝水吗?”
女子手一抬,又是拒绝:“不必。”
行吧,那索性就直奔正题吧:“那您要委托什么事呢?”
女子俯身,勾了下手指,她如此神秘加上她脸上严肃的表情,弄的曲藻也怪紧张,她撩了撩耳后头发,也凑过身子,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
哪知那女子单手掩口,努力用气音发声道:“此事极为重要。”
曲藻脸色悲壮地重重点了点头。
“不宜在此地说。”
……
“哦~”曲藻一口气松下来,她后仰靠着椅背,双手交叉,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搞半天是耍人呢,如此低廉的恶作剧还是头一次见,她在想,怎么把这脑子有问题的女人给轰出去。
正想开口,那女子见她嘴微张,又是一副煞有其事的做了个打断动作,只见她单手从腰间摸出一张字条递过来,曲藻低眸扫了一眼,上面似乎是有几个字的。
女子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起身,左顾右盼,动作幅度夸张地自行闪出了门外。
宛如在演一场被人追击的无声戏剧……
曲藻一抬眼,巧好撞见霍西一副玩味十足的眼神,他望着曲藻,又向那字条扫了扫:“你不看看?”
曲藻心烦意乱丢开字条:“不看,神神叨叨的。”
然而霍西放下方才吃了大半的饼,擦干净了手走过去,就在那女子坐过的地方坐下,他拿着字条端详一阵:“纸张是上等的纸张,寻常人家不会用这种。”
“所以呢?”
他径自打开字条,便有一样东西滑了下来,薄薄一张落在桌上。
曲藻伸手拿过,竟然是张洛园的戏票。
洛园在湖城算大戏班子,各种类型的戏都有,无论是寻常人家或是达官显贵都喜欢听,所以洛园的戏有时候也能达到一票难求的地步。曲藻来湖城两年还从未去过。
她见霍西仔细盯着字条看了好一会,忍不住好奇心:“上面写什么了?”
上一刻她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一刻又一副盘根问底不罢休的样子,他笑了,将字条推给她。
见那字条上写着:要事相求,人命关天,请务必赴约。
没有落款。
曲藻偏了偏头,这……
人命关天什么的是不是太过……
字条也写的夸张,送信的人也如此浮夸,在她这还不能谈,到底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得去戏园子里谈?
霍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淡淡讲道:“纸是好纸,看这字迹是经过严格书法学习的女子所写,我以前见过一些帮派谈事,为了避人耳目专挑热闹的地方接头。”
曲藻越听脸上表情越是沉重,再心里重新梳理一番的话,她被此人跟了好几日了,今日终于上门,神秘兮兮又像是在躲避什么的样子,什么信息都不愿透露,如果真如霍西所言,是什么帮派作风……
她一脸紧张:“所以我这是……摊上事了?”
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音:“嗯,那倒是不好说。”他口上说得不简单,语气却是一派云淡风轻,曲藻一时间看不懂,他是真的觉得“不好说”还是纯粹糊弄她的“不好说”。
她继续焦愁着,却忽略了为什么霍西会见过“帮派谈事”。
——————
两日后,戏票上的时间就是今日。
曲藻早上起了个大早,刚梳理完毕就看到霍西刚刚推门进来。
“你又去收破烂了?”
他不置可否:“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他摸出一把碎钱随意地丢在门口的一个罐子里,这个罐子本来是个酒罐,大概是房主留下来的,好几个一排放在屋门边上,曲藻当初也懒得去收,就任由地摆着,如今倒是被霍西用来装钱,不止一次了她看到他往那里面扔钱进去,总是扔进去就完了,也从来不去看不去数。
曲藻有时候会猜,这人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会乐器,聪明,举止得体,待人虽算不上热情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冰冷。她潜意识里认为他绝不是如此做些捡破烂的事浑浑噩噩混日子的人。
做官的?做官的人大多清高时不时还喜欢卖弄些文采大道理,实在是不像。
经商的?倒是有一丢丢可能,如果他想,也是能言善辩的,可她又没见过一个做生意的人身上透着如此散漫气质。
寻常百姓更不可能了,如此以来,岂不只剩下……混帮派的?!
她站在堂屋门前脑中思绪万千,没注意到自己站这便是挡了大半个门,直到男人的气息靠近,他要进去,而她杵在门口,要退开也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他侧着身子,两人衣衫碰着衣衫,那张俊美的脸离自己不过咫尺,远看不觉得他挺高,直到凑得近了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他的下巴就在自己头顶上方,甚至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她手指在背后扣着门框,生怕他注意到自己的紧张。
擦身而过的瞬间被感官拉长,她感受到他的注视,她的眼睛一下不知该往哪里放,耳根已经开始热了起来。
他身上有一种闻起来很干净的味道。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其实他注意到,曲藻从他刚进门就一直在看他,若是以往,他十分厌恶他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可是她的目光纯粹透亮,和那孩子一样,不带一丝的杂念,这并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所以他在这里一直很自在,这种自在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因为自在所以内心也很平和。
“不、没有……我就是在想……”她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声调。
“想什么?”他从壶里倒出一些水,一口口喝着。
“今天上午有堂课你帮我去上行不行?就是给一个小孩子教晏州话,随便教教就行的。”
“嗯。”
“下午你再跟我一起去洛园可以吗?”
“可以。”
混帮派的人有怎么好脾气吗?她忽然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曲藻定下心,昨傍晚忽然接到尤大娘的信儿,让她早上去医馆帮忙收收诊金,大娘上午得去一趟临镇,而大爷只管看病,怕是忙不过来,偶尔曲藻也会去帮帮忙,收个诊金收个药钱什么的,这种金钱上的事儿,还是交给信的过的人为好,所以曲藻想了想就应了下来,思索跟霍西说一声,却没想到他早早就睡了,她也不好打扰,只得等到早上再来和他商量。
她想实在不行,就跟钱家那边说一说,看换个时间,毕竟那家夫人也挺好说话的。
路上,她一边带着霍西往钱宅走一边和他交代:“钱家那个小公子呢,性子倒不坏,就是挺调皮的,坐不住,反正也只是学些晏州话以后接了家里生意用得上,所以也不必教些太难的,我一般呢就是跟他讲故事,你若实在不知道教些什么就给他讲几个故事吧。”
“我不会讲故事。”
“啊?”曲藻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如此坦言说自己不会?可她看霍西一本正经地,于是换了个说法;“就随便讲讲好了,小时候听的那些什么故事都可以的。”
“我小时候也没听过故事。”
“……”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届时两人不会大眼瞪小眼地在那坐一个时辰吧?
“那……没关系没关系,那小公子性子活波问题也多得很,你看他问什么你便给他讲什么吧,不过啊一定得用晏州话给他说哦,这一个时辰里,都得让他说晏州话才行。”
霍西点头。
转眼间两人就到了钱宅门口,正碰上钱家夫人外出,认出了曲藻,招呼了几句。
“阿藻姑娘这么早就来了?”夫人停住正要上轿的动作,温婉笑着,忽然看到曲藻身旁的人,不由愣了一下:“咦,这位是?”
“啊,是这样的,我今日实在突然有个很急很急的事冲突了,所以找他来帮忙我上一节课,正想和夫人您商量,您若是觉得不妥,我后面再多补一堂,实在是不好意思的。”她说得客气,将礼数补偿都说尽了。
夫人打量了一下霍西,问:“这位也是晏州人?”
霍西礼貌笑了一下:“是,夫人好。”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是容易给人要好印象,钱夫人见他又如此礼貌,忙道:“这有什么阿藻姑娘真客气了,近日老爷还夸他晏州话进步很大呢,都是阿藻姑娘教的好,”又冲霍西笑道:“我家那孩子都气走好几位先生了,还希望您不要介意才是。”
说完又寒暄了几句,唤来下人带着霍西进去了,钱夫人才上轿离开。
曲藻看着门又关上,她驻足了一会,心里安慰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转身往医馆那边赶。
——————
霍西这边被人领到一间厅房前,那小厮躬了躬身子道:“这边请,少爷已经在里面温书了。”
他抬腿步入,诺大间书房里,一个小小的人儿正有模有样地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听到响动,他抬头,却见是个不认识的人,惊讶之后皱眉问:“你是谁?”
霍西边走近边回答:“给你上课的老师。”
“阿藻呢?”
“有其他事情今日不来了。”
听说曲藻不来,他立马将手中的笔一扔,抓着一旁果盘的桃儿啃了一口,冲霍西道:“那我不补作业了,你可不要跟阿藻告状哦。”
霍西走近了书桌,瞧见上面堆了几张散纸,他一张张拿起看着,随口问:“作业是什么?”
小孩嘴里包着桃儿,吧唧吧唧边嚼边说:“喊我抄数字来着。”
几张纸上除了有一张一看就是范本的以外,其余几张大概是小孩子临摹的,全是歪歪斜斜的字体,霍西翻了翻就放下了,唯独那张范本他看了良久。
“怎么了?那张有什么问题吗?写错字了吗?”小孩已经啃完了半个桃儿,见他久久不动有些奇怪。
“这张是谁写的?”
“阿藻写的啊。”
这种瘦劲的字体,独特的笔锋回转,懂些书法的人一看便知出自曲要兰之手,他是晏州有名的巡抚大人,也是颇有名气的书法家,只是可惜了,最后落个被诛九族的下场。
曲藻,曲要兰,还有这如出一撤的字……他眼神暗了下来,没说什么,又将纸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你眼睛是怎么回事?”小孩儿盯着他眼睛看了好一会,终于是忍不住好奇:“为什么一边蓝一边黑的?”
这话说起来又很长了,他懒得解释就敷衍他:“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怎么又是等我长大?什么东西都是等我长大就知道了,那现在还学什么?反正长大了什么都知道。”小孩儿有些赌气,看来这话已经被用来忽悠过很多次了。
然而霍西也不恼:“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什么问题想知道的吗?”
小孩儿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来了精神,连手里的半个桃儿都不啃了,他兴致勃勃说:“我听说上次西奎和晏州打仗用的是鬼兵!说鬼兵的身体不管怎么砍都不会感觉痛,就像活着的尸体一样,还咬人!是真的吗?”
小少爷正处于对这些志怪之事充满好奇的年纪,又害怕又忍不住想要知道。
霍西听他提起这个话题,他眼中神色忽然转深,右眼如墨更是深重,左眼的深蓝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暗彩。
他拉过凳子坐下,说:“不是像活着的尸体,他们就是尸体,只是被种了生死蛊,所以又活了过来。”
“什么?什么古?”小少爷没听懂,急着打断。
“生死蛊。”
他红润的嘴唇轻扬,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念出了那个古老的邪术,这世间鲜有人知,却被天元教所利用,养出来的鬼兵没有脑子,刀枪不入,除了攻击和食人什么都不会。
“死蛊种于生人之身,生蛊放入死人之体,从此生者渐死,死者渐生,生死相扣而噬,是为生死蛊。”
他正襟危坐,看似松散背脊线条却绷的很直,双手交叠撑在下颚,嘴角带着如常笑意,。
可这笑意在这样的话语之下却是显得阴森至极。
仿佛他就是那脚踩万千死尸的炼蛊之人。
小少爷圆圆的眼睛大睁着,嘴里动了又动说不出一个字来。
隔了半晌,终究是耐心告罄怒火暴增,忍不住换成西奎话大吼:“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一个字都听不懂!”
枉他耐着性子听了又听,猜了又猜,他倒好,越说越快,越说越生涩,特别是那最后一句,说的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