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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朝后宫一般黑 你都不知道 ...

  •   赵佶倒是没说什么,用了用膳,就把一天的奏章给看了。

      月小人悄悄,只有三两蛩声叨扰。

      正在奋笔疾书的秦紫睢听到赵佶微不可闻的哈欠声,便道:“陛下可是困了?也早些是歇息吧。”

      赵佶笑道:“你白日里还这么教训朕,怎么现在倒心疼起来了。”

      秦紫睢道:“我还以为陛下真的不放在心上呢。罢了,都是小臣的错,望陛下海涵,勿要怪罪。”

      赵佶道:“你哪里会有错啊,你可是猖狂得很呐!”

      秦紫睢道:“陛下,人生已经很艰难了。咱们就不要再互相攻讦了——唉……常在眼前君莫厌。”

      常在眼前君莫厌!

      赵佶笑道:“你这个妮子,是不是又得说皇后了?”

      秦紫睢道:“皇后有什么不好的,字好,人好,心地好。”
      【注:王皇后是个贤德的才女只是过于柔弱,仁弱,庸弱】

      赵佶道:“皇后是个好人,我就得喜欢她吗?”

      秦紫睢道:“仁宗皇帝都知道要‘为国立后’,你不至于比个‘泥塑菩萨’还不如吧。”
      【泥塑菩萨指宋仁宗不会“治国”,只会“做官家”,在士大夫面前基本没什么权力和话语权。而且,富弼还很嚣张地说自己能废立皇帝,做皇帝做到宋仁宗这个份儿上也是神奇。而明朝明宪宗却能把几个内阁宰相搞成一点权力都没有的‘纸糊泥塑的菩萨’。宋仁宗广招进士、给士大夫荫官、给士大夫涨了几次工资等等等政事上不算是劣迹斑斑,也算是个不咋地的皇帝。】

      赵佶道:“才逾苏小,貌并王嫱。韵中生韵,香外生香。品拟飞仙,情殊流俗。明月前身,可人如玉。逸气凌云,神仙益志……皇后非不婉嫕,而于此微缺然。”

      秦紫睢白了他一眼,蹦出了句俚语。

      赵佶皱眉,拎着她的耳朵,佯怒道:“你又说了什么不干不净的!”

      秦紫睢道:“陛下你正经一点。”

      秦紫睢又道:“郑王二妃……哪儿跟晁姐姐像了?你还偏喜欢她们?我也不说她们‘绝非善类’了,就说她们呀……怎么说都是你哥挑剩下的,你还当个宝。她们真喜欢你?不过是因为哲宗皇帝压根儿不看她们一眼罢了。”【注:宋哲宗没看上宫女郑氏和王氏。】

      赵佶却是不恼,笑道:“若是‘贯鱼之欢’,也要讲究情情爱爱、品性节操,那皇帝是得多累啊。”

      秦紫睢显然没料到,赵佶竟然又将问题抛给了她,本来是想从人品上打击郑王二妃,终究是落空了。秦紫睢索性道:“陛下也知道‘贯鱼之美’?可陛下有多久没有去皇后宫里了?”
      【注:古代礼仪、礼法要求帝王不应该私爱嬖宠,应该雨/露/均/沾,有贯鱼之美】

      赵佶道:“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还是偶尔去皇后宫里瞧瞧的。”

      秦紫睢道:“深宫内苑,美丽者,如过江之鲫。才华者,如琳琅满目。二者兼美者,亦是不可胜数。你说说,为啥有的宫嫔做出来的宫词缠绵悱恻,皇后娘娘做的宫词,却这般哀怨?”

      赵佶笑道:“皇后还在背后‘谤讪’寡人了?”

      秦紫睢摇头,正色道:“我只是前天去瞧皇后,皇后一个不留神,就让我给套出来话儿的,‘天上明月如分镜,未必圆时即有情’,陛下你这是让皇后多伤心啊。”②

      按贯鱼之次,月圆十五,皇帝得去皇后宫中。可是即使皇帝去看了皇后,也不是出于夫妻情分。

      赵佶呷了一口茶,闲闲地道:“这诗前头累赘了,要么单说‘天上分金镜’,要么只说‘明月如分镜’。”

      秦紫睢道:“你倒是惯会挑刺的,难道王美人的词儿,就做得极好吗?‘君王一曲薰弦罢,解秽解颐解愠中’……你们倒是郎情妾意,很幸福啊。”
      【注:解秽、解颐、解愠,都是古代形容音乐美妙的】

      秦紫睢故意把“郎情妾意”几个字,说得极清楚。

      赵佶道:“王美人好歹给朕生了两个儿子,不该讽刺她。”

      秦紫睢道:“那么郑婉仪呢?她只是给陛下生了两个丫头,好稀罕吗?贤德不及王皇后,才色不及王美人,这种什么都没有女人啊,才惯会一味矫情,哄人开心的。她又给你送了几个美人固宠吧。”③

      赵佶道:“既然你这么厌恶她们,还是别惹自己不痛快了,喝杯茶,消消气。”

      秦紫睢拈了一块小食:“我还以为陛下会让我吃这‘双麻年糕’,好让我‘黏上牙’、‘堵上嘴’,少说话呢。”

      赵佶道:“你都胖成这样了,还吃呢。”

      秦紫睢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我自是不想死。”

      赵佶道:“你呀你呀,就是‘矮人看戏’。朕呢,这就叫——我笑他人看不穿。”

      “呵呵,我笑他人看不穿。”秦紫睢道,“知道你是博士,天天变着法儿地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只得挖空心思猜的话——跟你这个沟通成本太大了。”

      赵佶道:“这叫乐趣,这你就不懂了吧。”

      秦紫睢道:“望陛下不吝赐教,何为‘矮人看戏’?”

      赵佶道:“矮人看戏何曾见,都是凭人说短长。”

      秦紫睢听了此言,气鼓鼓地,道:“我只知道,圣人言:邪僻既进,法度莫修,冶容迷其主心,私謁蠹其朝政,则风化凌替,而宗社不守矣。”

      赵佶道:“你怎么如此尖刻,哪个皇帝无二三私宠的?又不是独独朕一人。”

      秦紫睢道:“那也得看,你宠爱的是二赵,还是二杨了。”
      【二赵:飞燕合德。二杨:杨艳杨芷。历史上都是“祸国殃民”的意思,二杨名气要差一点儿。】

      赵佶道:“司教这是要让朕‘大义正于宫闱’了?”

      秦紫睢道:“溪壑可盈,志欲无满。你只要别让娘子们太猖狂就行了!皇后就是皇后,东宫就是东宫。不该起的心思,让她们趁早拔除了。”

      秦紫睢真想敲开赵佶的脑袋,告诉他,何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何为欲壑难填!秦紫睢恨不得逼着赵佶赶紧下诏,“妾乃贱流”,以正视听!晋武帝曾下诏禁止妻妾乱位:以辨上下,明贵贱。【注:诏书名称我给忘了,反正晋武帝有这么一回事,古代一直是妾乃贱流。】④

      赵佶笑道:“幸亏当初晁进贤没答应朕,若是她进了宫,应该也会让朕敬而远之的。”⑤

      秦紫睢道:“陛下怎可拿‘臣子’与‘妃妾’相提并论?难道衮衮诸公对待陛下,都尽作女儿态?巧言令色,献媚人主?谄媚陛下?巴结陛下?奉承陛下?陛下,风纪很重要!上行下效!人人都知道你喜欢奴颜婢膝的,哪里还会有正直纯臣呢?”⑥

      赵佶道:“罢罢罢,朕知道了,‘一曲霓裳四海兵’。”

      秦紫睢道:“陛下之才,数倍李后主,十倍唐明皇,只是你的郑王二妃,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杨贵妃相提并论。普天之下,九州四海,你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非要稀罕这两位?”
      【十倍李后主是古代文人说的,反正就是说宋徽宗文才艺术等很厉害就是了。我觉得半斤八两,宋徽宗更全能一点儿。唐明皇也厉害】

      赵佶道:“你给朕挑的刘才人?崔郡君?一个深秀幽静,一个骄妒狷急,美则美矣,不是朕的菜。”
      【注:时间越久,宋徽宗越觉得明达皇后和崔贵妃还行,这俩不是一开始就很受宠爱的】

      秦紫睢道:“日久见人心,陈年只酒醇,她们都是极好的姑娘。”

      赵佶用了蔡京为相,二人都是风风火火,开始了“崇宁改/革”!也算是全面奉行“王荆公变法”。但是蔡京似乎能力不太够的样子……

      王荆公曾经无不感慨,后继者唯蔡京。现在看来,蔡京也就矮子里面拔高个儿了。怪不得王荆公语带惋惜。

      趁着休沐,秦紫睢一行人约了去樊楼听戏。

      秦紫睢道:“赵鼎你都十八了,马上就十九了,怎么还没考中进士,不应该啊!你明年春闱一定得上榜!我还缺人做打手呢!还有你,吴敏,你都快十七了,我朝多少进士都是未及弱冠,便中进士的!让你别跟李邦彦那个不学无术的瞎混,你还不听——给你点个《悬梁刺股》,你好生检讨吧。”

      吴敏道:“你知道什么叫‘悔教夫婿觅封侯’吗?”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这是闺怨!

      秦紫睢道:“可怜苏秦妻,可怜买臣妻……至今啾啾骂愚妇。”

      秦紫睢的意思是:男儿郎,没啥出息,真的不行!【注:历史上赵鼎的妻子差不多就是这种想法】

      吴敏脸上讪讪,刚想说句话反驳。秦紫睢不依不饶:“你应该跟山巨源似的,恳求你贤良淑德的妻子不要跟会稽愚妇似的离绝,再三保证你会有发迹的那一天的。”
      【注:山涛山巨源没做官做宰之前,就这么卑微,当然山涛跟他妻子很恩爱的噢!】

      赵鼎见这俩冤家呛起来了,笑道:“我觉得点个《纸上谈兵》也比较适合你。”

      秦紫睢白了他一眼,无不矜骄地道:“至少洒家,还有‘纸上谈兵’的条件和魄力!你嘛……”

      王知润也帮着秦紫睢,糗道:“哈哈,那就点个《赵氏孤儿》好了。”

      几个人又吵嘴了几句,点了好几出折子戏,打算胡吃海喝,聊个三五个时辰的。

      一起吃饭,还没聊几句呢,又聊到政事上去了。

      秦紫睢道:“太烦了,时无英雄,竖子成名啊。陛下也可怜啊,不用蔡京能用谁啊!其他‘瓜子’还不如蔡京呢!”

      吴敏道:“我们院儿里倒是时常做些‘左/倾’抑或‘右/倾’,‘新/党’抑或‘旧/党’的试题。但是啊,我朝这个问题很复杂,首先‘三冗’,就够费脑子的了,以前的士大夫都是吃空饷吃干饭的。”

      秦紫睢道:“对呀,吃喝玩乐兼党/争倾轧,五毒俱全,党/争可比清谈恶心多了。”

      清谈误国!党争误国!清谈者,无为也!顶多就是吃干饭,不干活!党争者,因反对而反对,因利益而发对!还会给务实者,使别腿!

      “他们还让皇帝给他们荫官,‘芝兰玉树植于庭’!当真文人无良!”秦紫睢打了吴敏肩膀,“哎,封妻荫子,是所有男人的梦想吗?”

      吴敏笑道:“才不是,以前呀,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现在呀,宣传也与时俱进了,变成了‘横渠四句’。”

      秦紫睢道:“就那赵鼎学的那个‘洛学’?‘气学’?整一xie/教啊!玄而又玄,让人干嘛的?能治国吗?能理政吗?空话套话倒是一堆。之乎者也,不知所云。你别学这个啊。”
      【注:作者君与主人公不能划等号,主人公的话语和观点是当时的人们或者主人公的观点和立场。(窥一斑而以为自己知全豹)也未必是对的,也未必是错的。】

      赵鼎正在挑着葱,便道:“麻烦姑娘下次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好歹‘天地君亲师’,我也听不得别人这么诋毁我师辈。”

      秦紫睢道:“等你们这个什么什么学,什么什么派,真做出些成绩来,自然不会有人非议你们了,更不需要你们自己解释个‘子丑寅卯’,自然会有人给你们写书立传,造生祠了。在此之前,言论自由,君子竟然无容人之量吗?”

      赵鼎道:“那要我说啊,官家就是‘天子暗弱,听人穿鼻’,你看现在蔡党倒是烈火烹油,炙手可热。焉知旧党不会小心蛰伏,卷土重来?一地鸡毛的架势,不会好过仁宗时期和神宗父子时期。车轱辘了一甲子,你觉得还能折腾多久?”

      吴敏一边嗦着青螺蛳,一边道:“按照汉朝来看,现在应该快‘黄巾军起义’了才对啊。”

      秦紫睢道:“做我国朝的狗呢,虽然一层层盘剥,好歹还是留了几粒米的,所以席卷九州流民流寇呢,是不会有的。”

      吴敏道:“既然问题都如此简单明晰了,就这么解决不了吗?”

      秦紫睢道:“所以我推荐了童贯这个须眉堂堂,魁梧奇伟的太监,希望他能掌兵!他们士大夫不是怕‘狗长角’吗?太监总不会‘狗长角’了吧。”

      仁宗皇帝一朝的士大夫们,都不待见“非进士出身却掌兵统军”的狄青。即使狄青威震西夏,武功赫赫,还是免不了受到士大夫们屡次攻讦,其中最“莫须有”的一次,便是“狗长角”,狄青几乎因此事郁郁而终。篡位夺权,太监没根儿的东西,拿什么封妻荫子?谋朝篡位?千秋万载?以历万世?

      吴敏笑道:“这个倒是‘绝杀’啊!不过你倒是不怕唐朝那样掌握军/权的权宦吗?弑君如宰鸡。”

      赵鼎道:“她和官家既然想到了怎样对付文官集团,自然也想到了如何掣肘宦官。不会让宦官成党,威胁自身的。只是……”

      吴敏道:“只是什么?”

      秦紫睢道:“你别给他卖关子。”

      赵鼎道:“这种……没有后顾之忧的人,用起来,也不怕他咬人?”

      秦紫睢道:“泱泱大国,每年给士大夫发那么多钱,没一个堪大用的。我能怎么办?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什么深入民间,广开私塾?不就是为了你们这些贡生,文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子门生’,而不是‘中进士娶公卿女’,层层联姻,给皇权罩上一张弥天大网!让天子动弹不得!寝食难安!”
      【注:宋徽宗第一次启用蔡京,就花了很多钱办了点儿在当时看来算是:费钱费力无产出,全是沉默成本的东西。办养老院,福利院,官方学校之类的。这个不是为了民心,就是了深入民间!说起来还是为了“深入民间”!宋朝几乎是被士大夫等地主阶级架空的,问题多得数不胜数,但是北宋皇帝们及其统治阶级,全都没有做过两件“正经事儿”!即使有范仲淹王安石等人,都是变法失败的!那不还是等于没干!】

      赵鼎道:“欲速则不达,你先让官家把兵练了吧。一个个还算人高马大的兵士,看着连吴敏都打不过。”

      秦紫睢道:“谁让你天天嘲笑吴敏的,他长得俊爽昳丽碍着你什么事儿了吗?你非拿他说事儿!”

      吴敏听了秦紫睢这话,也是骄傲一笑,对着赵鼎就嗤笑了声儿。

      王知润乐道:“这都没进门呢,就学会护食咧!”

      赵鼎道:“一码归一码,有事儿说事儿。”

      秦紫睢道:“‘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还不是被你们读书人骂的,但凡有点儿志气的,谁去跟人拼刺刀啊。剩下的,但凡家里有口锅,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唉……也就只能拉些歪瓜裂枣的流民混混充数了。一打仗,跑得比谁都快。你怎么去骂那群白面书生治军不严啊?治了还是这副鸟样子,军心是啥?军心就是混子。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朝还真的是烂到家了。”

      赵鼎道:“谁家养条看门狗,连叫唤都不会。你别说逮着贼咬一口了,你就是让它给你叫唤两声也吃力啊。更何况你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秦紫睢道:“也算是没有白跟我混那么久,骂人工夫见长啊!那就看你此次春闱能不能过咯!”

      吴敏道:“唉……我太难了,当着我的面,你们都是一唱一和的。”

      秦紫睢道:“连个政论文都写得颠三倒四的,还指望你给我出什么主意呢!我给陛下办事儿,好歹也不能吃干饭的。我要是吃干饭,就没脖子吃干饭了。你都不知道,后宫的狐狸啊,可不比前朝的老狐狸好整些。前朝后宫一般黑,真是两眼抓瞎!”

      最后:古代士子私下里可以这么谤讪、讥刺朝政?言论自由吗?当然可以啊,那是宋朝,但凡不说改/朝/换/代,随便骂吧。官员们的政论奏表都劈头盖脸地怼皇帝的,实在狠一点儿的还拿古代皇帝古代王朝跟宋帝和宋朝作比较,就差直接怼上去:官家你搞政/治居然能这么搞!不听我的,你就得亡国了!
      就连明朝都能结/党/营/私,谤/讪/朝/廷,何况宋朝了。士子之间,搞学/派、搞党/派、搞院/系,官方都不追究的(因为宋朝士大夫统治阶级,都是从这群人里出来的。明朝东林党也是同样的性质,所以宋/朝/官/方要追究,难道是“我”制裁“我自己”吗?除非你同僚要整你,不然不会兴文/字/狱和言/论/罪的。“乌台诗案”的文/字/狱,都被宋朝士大夫们和古代士大夫喷个半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前朝后宫一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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