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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世有高贤 远在天边, ...

  •   王知润道:“年少嬉游时节少,成天须得报诗成……元镇公子可能对?”

      赵鼎抬了眼睛:“我不喜欢菊花……”

      “切……”王知润道,“算了算了,也不惜得说你了。吴敏你来……”

      吴敏笑道:“一人不能连答,我方才解了一题,等俊俊解完了她的,我再告知你。”

      秦紫睢道:“她这题我来,你给我把我那个条子解了。”

      秦紫睢在旁边的灵幡上写上两联飞白,王知润道:“少年嬉游时节少,成天须得报诗成……无人问我粥可冷,无人问我书可温——老道,中间少了一串子话,也使得?”

      老道捻须笑道:“无妨无妨。”

      上头的落款写着:王希孟。

      秦紫睢问道:“王希孟谁啊?你家亲戚吗?”

      因着王氏一族,几乎可称“甲族”,树大根深的,单单是联姻的亲戚,便数量极为庞大。光听着人名就觉得此非凡品!加上这两句诗写得还算周正,故而有此一问。(王希孟就是那个18岁画《千里江山图》的天才画家,当然这个王希孟很大可能是宋徽宗的“马甲号”,所以本小说采取了“马甲号”的说法)

      王知润没好气地道:“姓王的就我家亲戚啊!那这个姓秦的是不是还你家亲戚啊?”

      “秦桧。还真是我家叔伯兄弟,也就是你远房表哥,我四叔家的崽子——我看看啊,他写了个啥……高贤邈已远,凛凛生气存。”秦紫睢看着灵幡上龙飞凤舞,气势凌云的飞白,便道,“我这个表弟心思玲珑,城府颇深,将来定是富弼韩琦一流的人物。”

      王知润道:“富弼和韩琦可是死对头呢,为何是这两位上卿?”

      呵呵,富弼跋扈,私下敢言废帝!
      (史书说秦桧以富弼为榜样,当然我觉得他就是卖/国/贼噢,纯24K的。即使本小说会给他“人性”的挖掘,简称“洗白”部分。)

      秦紫睢摇摇头笑笑,并不言语。

      王知润提笔在灵幡之上用飞白写了:“韩范不时有,此心谁与论。”

      吴敏赞道:“这诗读来,真是气骨不凡啊!绝好!绝妙!”

      王知润又念着一联:“人情若如初相识,情到深处情转薄。至亲至疏夫妻啊,年少情深也能走到两看相厌,老物可憎吧。”

      吴敏道:“君臣情怀宜淡薄,父子言语亦分明。”

      王知润道:“这里面有‘死’字吗?感情死了也算死?”

      秦紫睢道:“君臣太近会死,父子相疑也了不得。”

      只见灵幡之上的落款,竟是蔡攸——宰相蔡京的长子,赵佶潜邸时候的狐朋狗友,深得宠信。“甄后出拜,刘桢平视”、“琅琊绝异,崔暹得通”,在他这儿更不是个事儿了。他直接能如“娄猪艾豭故事”、“田成子故事”。可见其盛宠,迨可比前汉张公子、董郎君。①

      赵鼎也给旁边的一篇续上了,正是: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靖节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②

      王知润道:“这里头也有‘死’字吗?”

      吴敏笑道:“他就随便写的,他又不要这蟹爪菊。”(赵鼎不喜欢菊花,却题了这首菊花诗,精分呀!这诗太喜欢了?)

      秦紫睢给旁边的一联续上了——冱露低烟拟怨谁,凄然亦自惜馀姿。无人为买茱萸酒,正是柔桑叶落时。③

      “铛!”锣鼓一敲,那老道笑说:“这是今晚第一首补全的,既是菊花诗,又是作诔文的!恭喜小姑娘,你可以得到老道免费算一卦。”

      秦紫睢笑笑,道:“好吧,我未来丈夫叫什么?”

      老道显然有些惊愕她会问这么个问题,便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宸宇之中,第一人也。”

      吴敏笑道:“吴者,大也;元者,根本也;中者,中心也。”

      王知润捉弄道:“屁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是‘赵’。第一人也,还有什么能比得上‘顶天立地’的吗?定鼎、问鼎、一言九鼎?”

      秦紫睢笑道:“你们都牵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是‘赵’。宸宇之中,除了‘天相’还有谁能称得上是‘第一人’的?”

      “吉人”自有“天相”,不是“赵佶”又能是谁?

      诸人都觉得有理,但是边上围观的姑娘却说话了,她道:“姑娘此言差矣,何不‘循其本’,看看这首诗呢?”

      王知润道:“这字儿是正楷,你很少用‘正楷’写字的。”

      秦紫睢道:“这前面的人用‘正楷’写,我总不能用‘欧体’吧?”

      二人还在吵吵着,压根儿没注意到旁人,倒是吴敏问候道:“蔡家姑娘,也来赏花?”

      秦紫睢二人这才瞧了一眼这位女郎,端的是清风明月,矫矫不群。一时间都有些怔愣,让人真忍不住脱口而出,要夸夸这标致的人物:如月朦胧,如月团栾,宜喜宜嗔,如雨如神。

      但是话到嘴边,便成了:“这姑娘虽不及晁姐姐的清冷高华、易安姐的典雅深秀、乾姐姐的风流俊爽、俊俊的娇憨俏丽,却有众人之美,愈加温润恬和,婉淑柔弱。亭亭似月,嬿婉如春。当真是应了这景了。”④

      “这都‘四不像’了,怎么夸人的!”秦紫睢由衷赞美,“要我说呀,这姑娘是‘澹潋结寒姿,团栾润霜质’才衬。”(似青竹秀美的佳人)

      吴敏笑道:“我们两个大男人都没说话呢,你们倒好,把话都说完了。”

      王知润道:“我们夸赞,这叫‘我见犹怜’。你们夸赞,那叫登徒子,唐突孟浪。”

      蔡希颜掩袖而笑,道:“这两位姑娘倒是有趣得很。”

      玉落不卑不亢,未尝不矜骄地淡笑道:“我家姑娘是王知州少女,亦是蔡相小姨。论起来,蔡姑娘还得称呼我们姑娘为‘阿姨’呢。”

      蔡希颜脸色红红白白,显然是没料到王家的婢女会临时发难。倒是王知润笑着解围:“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蔡姑娘莫要放在心上,是我王家管教不严,才会如此失礼。”⑤

      几个人一起逛了圈儿,直到子时才散。

      王知润上了马车,见秦紫睢不上来,疑惑问道:“你不回去啊?这宫门都落锁了。”

      “王家离宫门远,我在城墙根儿的客栈还能多睡半个时辰呢。”

      那厢便是吴敏吩咐小厮翠山:“送元镇公子回去。”

      翠山惊道:“公子,你不回去啊。”

      吴敏踹了他一脚:“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翠山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笑道:“好好好,公子你忙。”

      说着翠山便带着赵鼎走了,还不忘回头瞧瞧他家公子。

      “吴敏你是不是有病?这大半夜的。”秦紫睢打着哈欠,微微愠怒。

      “你睡你的,我就睡这边。”

      “你做个人吧,我困死了。”

      说着秦紫睢兀自睡了,丝毫不介意房间里有个十六岁的血气方刚的儿郎!

      吴敏本来准备了好一番说辞,结果这么碰了个软钉子,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秦紫睢却是倒头就睡,呼吸渐匀。吴敏瞧着她的乖巧的睡颜,动心怜爱非常。只是和衣在她身边躺下了。只是端详着她,已然觉得人间美好。只是浅浅地、轻轻地勾勒着她的鬓发、眉目、唇鼻……

      瞧着她的雪颈,在淡淡月色和熹微烛光下,莹润如玉,十分动心。即使跃跃欲试,却也不敢再放肆……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她的唇瓣,喜悦便能从胸腔里开出花儿来。

      鸡鸣三声,秦紫睢就揉着惺忪睡眼,准备起床了。可是吴敏还睡得跟猪一样——不过他这张脸啊,可不是猪头。真是眉目俊爽,姣晳如画,令人心折。秦紫睢情不自禁就摸了他的脸,真是个俏冤家啊。

      吴敏却翻了个身,将她搂得更紧了。

      “俊俊也很喜欢我吧。”他的眼睛很漂亮,一双桃花眼,如江南桃花水满,演漾着动人心魄的花火,招招摇摇。

      秦紫睢仿佛是被这一抹丽色蛊惑,鬼迷心窍了。不然怎么会任由他俯视着她,他迫使着她,蹭着她……

      秦紫睢反应过来之时,羞愤委屈,赶紧将人推开了,嘟囔着“我上朝要迟到了”!扯着袍子,就往外跑。吴敏瞧着她这副憨憨的模样,心情大好,还不忘喊道:“你慢点儿,别摔着了。”

      秦紫睢赶到勤政殿的时候还惶急慌忙的,连请罪的说辞都想好了。结果憋着气进来这勤政殿,根本就没看到皇帝的人影儿!⑥

      杨戬道:“官家从垂拱殿见完蔡相、蔡学士等人就去禁苑了,说是往匾额上题字,得辰巳之间,‘露水未凝干,太阳未扎眼’之时最佳。”

      “呵呵,他题字还有讲究呢!这又是哪个宫的小婵娟哄了陛下了?”

      “你师父,通微先生。”

      “老头除了天天骗钱,还会干啥呀。”秦紫睢道,“那你怎么没跟着陛下一起啊?”

      “陛下让杂家带着司教您一起过去呢。”

      秦紫睢换了女官服制,便赶去了艮岳。远远地就看到花红柳绿的宫嫔们簇拥着皇帝,分外妖娆和谐。

      只见在场的除了后宫嫔妃,还有右相蔡京、蔡京之子大学士蔡攸、通微先生王清玄等天子爱臣。

      赵佶一见秦紫睢过来,便道:“过来看看朕的字,是不是又精进了。”

      秦紫睢依礼向几位信臣作揖,便过去瞧了赵佶的字:腴媚秀雅,清贵风流。确实是上等的好字。

      秦紫睢却道:“早先陛下问吴学士请教书法,吴学士告知陛下说‘人君字好不好无所谓,何况陛下的字除了他与蔡相米芾等人外,没有人能比得上陛下的’——难道陛下只记住了后半句吗?”【注:看《宋史》的时候看到宋徽宗跟大臣请教书法,被怼了。忘记人名了,查一下太麻烦了,就这样吧。知道有这个事就好了】

      赵佶被她这么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也觉得脸上无光,便道:“你几时见朕‘醉心文墨’了?今日不过是黄道吉日,朕为艮岳题几块匾额罢了——你问通微先生便知。”⑦

      王清玄便笑道:“司教有所不知,此事确实是我向官家提议的。”

      蔡攸也笑着解围:“不过是写几个字罢了,官家素日里勤政,司教又不是不知,今日何必拿短。”

      秦紫睢便道:“蔡学士此言差矣,我是记得曹魏烈祖,也很喜欢炫耀墨宝,大兴宫室,御笔题名——”

      秦紫睢此言说得极为锐利尖刻,在场之人,不禁色变。无不谨小慎微地瞧了一眼赵佶,究竟作何反应。而赵佶仍旧行云流水地挥毫,似乎丝毫未受影响。笔墨一收,无所凝滞。才缓缓启口:“哪里有你说得这般严重……不就是怕你们见着‘象牙箸’就吓得战战兢兢跟比干似的。我前两天还特地拿出‘金杯玉盌’问了蔡相——朕身为一国之君,能不能用这个物件呢。”【史实噢,宋朝皇帝还是很节俭的,宋徽宗这件事还是很萌的。】

      蔡相忙作揖,缓颊道:“是,是,是。官家一直小心谨慎,从不敢唐突出格,是司教言重了。”

      “我统共不过说了这两句,你们君臣一唱一和,倒是佳话了。我的意思不过是——最浅显的意思……”秦紫睢瞧了一眼赵佶,瞧得赵佶微微有些心虚,她淡淡地道,“官家还真的就没带娘娘过来。”

      赵佶的皇后乃是潜邸正妻,在赵佶御极之后,便依礼册封为皇后。王皇后乃是德州刺史王藻之女,不仅是东京城中家世贵重的大家闺秀,其人更是明慧温婉,不仅贤良淑德,进退有度。更是位端庄沉默的才女,妙闲诗书,雅擅书画,与赵佶也算得上般配。可是赵佶天性倜傥潇洒,只爱洒脱伶俐的女子,不爱性子简重的淑媛。以为无趣,而不解风情。即使他曾经一度也很欣赏王皇后的才华,然而后宫佳丽三千,美丽有才的女子太多,王皇后自然也就容易被冷落了。
      【史实噢,王皇后被宠妃、阉人、皇帝整得太惨了。】

      如今秦紫睢这是要在外臣面前,将皇帝的“轻佻好色”与“喜新厌旧”挑明了。让赵佶以后在对待皇后一事上,能够做到不要太明目张胆,不要太宠妾灭妻,不要太过分!

      赵佶瞧了秦紫睢一眼,无疑是告诉她,她逾矩了!

      然而秦紫睢可并不打算退让!毕竟王皇后瞧着还算个拎得清的贤妻。可这靠争奇斗艳,卯足了劲儿争宠的女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妖魔鬼怪,美女画皮的呢。

      不求她们能有明德皇后、长孙皇后那样贤德,甚至不求她们能有曹魏文德皇后和杨隋萧愍皇后的贤良。做个规规矩矩的宠妃,如晋武帝胡贵嫔左贵人,如唐太宗徐贤妃那般也就罢了。可是这大多数宫嫔啊,但凡觉着自己有点儿殊宠,就敢“相谮嫡氏”,妄图“以妾灭嫡”,可实在是红粉罗刹呢。更何况皇后早生之嫡长子,她们还敢跃跃欲试,企图取而代之,那就不是帝王私爱了,而是关系到“国本之争”,这在哪朝哪代都是第一等大事,就凭哄着皇帝开心,就敢视东宫储副如儿戏。
      【宋徽宗的宠妃,就是敢搞有嫡子且是世家女的皇后,真的是反了天了!宋徽宗是真的宫闱不修。古代就没有宠妃敢这么嚣张地对待皇后的,这还是有嫡子的皇后。】

      就中曲曲绕绕,前朝后宫,谁人不知其中利害。可是内朝的执政宰相们,都没摸清皇帝的心思呢,哪里敢去非议皇帝的床笫之事——即使这事关国本。

      既然外朝大臣们放任不管,禁苑的巨阉和嬖宠便卯足了劲儿,离间帝后。

      气氛异常凝重,皇帝久久不开口。蔡京便道:“此陛下家事,今日不过游宴后苑,司教不宜太过小题大做。其中利害,想必陛下是门儿清的。咱们做臣子的,只管在国政上尽心尽力辅弼陛下,不要让陛下在前朝大事与后宫琐事之间,焦头烂额,便是纯臣了。”

      秦紫睢刚要开口驳斥。赵佶却喜道:“世有高贤——蔡相自是朕之子房,司教亦是朕之明镜。”

      蔡京和秦紫睢连作揖,称不敢。

      杨戬亦奉承道:“恭喜陛下得贤良。”

      众人亦道:“恭喜陛下得贤良。”

      这话倒是好话,但是赵佶连“臣子姓名”都不愿意讲,只愿称“明镜”。不可不谓“明褒实贬”,对秦紫睢隐忍非常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世有高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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