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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钟陵写韵人 秦紫睢捧赵 ...

  •   “官家,你贬他为观文殿大学士也就行了,怎么还不放过他?曾布好歹也是扶立你继承大统的。”

      “我看着他就心烦。”

      “那也不至于如章惇一般处置啊。”

      “那你以为如何?”

      “你表面上走个过场,把人抓起来严刑拷打,再吩咐人不要出了纰漏就是了。能给蔡京一党一个交代也就罢了。”

      赵佶倒是乐了:“蔡京这老狐狸能被你给糊弄过去?”

      秦紫睢道:“那你处理得像点儿不就结了。”

      赵佶贬曾布为观文殿大学士,曾布惴惴不安,以为自己将步章惇后尘。整日恍惚,还收到风声,说是蔡京打算趁此机会,严打曾布一党。

      曾布更加惶恐,底下人给他出主意,让他结好宫中贵人。不仅给郑王刘三位贵人送去了礼物,连崔氏和王氏都有份。更是让曾姝乾给秦紫睢去信,打探消息,秦紫睢自然是没露半点风声。只说让曾公好生收敛,无问其他。

      结果这才没几天呢,赵佶也还没准许蔡京动曾布。曾布那边就想出了馊主意——

      秦紫睢在文熙殿见到曾姝乾时候的惊愕,绝对不亚于卞太后在曹丕宫中见到曹操庶妃。

      屏退左右之后,秦紫睢道:“曾布少女怎会在此?”

      赵佶嗤笑:“曾布这个老头,真的是可爱至极。神宗皇帝时期送小妾,现在无路可走了,连女儿都能往外送,当真是天下第一有趣人。”

      秦紫睢道:“还不是你将人逼迫得太急!当初有人得罪了汉元帝,底下人让他进贤赎罪,他都将自己表妹献出去了,古今都是如此啊,陛下是上皇不知下民苦。”

      赵佶道:“嗯……那汉元帝收纳了此佳丽否?”

      秦紫睢道:“没有。”

      赵佶道:“唉……可惜了,翩翩红豆蔻,貌妍语亦佳。”

      秦紫睢奉承道:“陛下乃万世之明君,汉元帝为国事计,都能舍了王昭君,陛下又何惜一女子。”

      赵佶道:“汉元帝败汉室朝纲,朕怎么会比他不起呢。那就把她放出去……蔡京他们这几日定然知晓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紫睢奉承道:“陛下圣明!”

      赵佶倒了两杯香茗,边喝着,便递给秦紫睢。

      秦紫睢见他这般风流倜傥的态度,便笑道:“说道这‘貌妍语亦佳’,陛下这般人物,十倍才华胜于李后主。当初若是没能得配晁姐姐,娶了赵相家的佳媳,也是人间良缘。”

      “李格非家的女校书?听说是个有趣的妙人。”

      秦紫睢笑道:“人家也是十倍才华胜于薛校书呢。陛下自是‘天上太阳’,她何尝不是‘云水皎月’。”

      秦紫睢挥笔写下两行飞白:“天上谪仙人,人间富贵花。”而后又划掉,行云流水地写下,“经纬备万象,乃是太阳英。”

      赵佶见了很是满意,便也挥笔写下两联飞白:“彩笔炫风神,钟陵写韵人。”

      秦紫睢忙收了:“这是官家的御笔,小臣要裱起来。”

      赵佶皱眉:“这又不是写给你的,你还真好意思要啊!”

      秦紫睢道:“陛下写在了小臣的宣纸上,这宣纸乃小臣之物。陛下要字,便自己拿去好了。”

      赵佶道:“就没见过你这么个泼皮无赖——那你可得小心收着了!”

      果然,蔡京一党经此一事,彻底摸清了赵佶的态度,更加不遗余力地搜集证据,要打倒曾党。

      蔡京给曾布加以贪污的罪名,又命开封府吕嘉问逮捕曾布诸子,又罗织罪名进行审讯,利诱无罪的佐证认罪使自己脱罪而加罪于曾布诸子。曾布落职,为提举太清宫,贬谪太平州。

      曾布落职,曾姝乾也要跟着远走江淮,秦紫睢出于朋友之情,自然少不得要去相送。赵佶只道:“难为你了,我给曾布说了,你给他说了不少好话,想必他家女郎也不会迁怒你。”

      汀兰渡口,芦苇悠悠,银光吞上下,莫辨天与水。

      赵鼎、吴敏、晁进贤都与曾姝乾说着话,秦紫睢待他们好一番说辞之后,方才说道:“晢晢今日不便过来,她说蔡京左右也是她姐夫,此番害得曾公到如此境地,她也是没脸过来了……”

      秦紫睢伸手往远处丘陵的亭台一指,道:“她说就在那儿瞧着你走,便是了。唉……我就不一样了,贬斥曾公的谕旨都是我写的,我还能厚着脸皮过来。”

      曾姝乾道:“此事如何也怪不得你们去。”

      秦紫睢道:“你也别恨陛下,他是真的想做个好皇帝,只是还未找到方法。”

      曾姝乾冷笑道:“他若真这般好,怎么晁姐姐没瞧出来,你才跟了姓赵的几天,你就这般恭维他?”

      晁进贤见曾姝乾将她拉出来说道,便也说了一句:“我对赵佶不了解,纯粹是我与他八字不合。”

      曾姝乾道:“赵谂哥哥的八字也没见得多好!”

      晁进贤点点头道:“对对对,是没你的好。”

      这两人不知怎地,就呛上了,一时间让人也不知道她们是在开玩笑,还是成心的。面面相觑,也不好说什么。

      几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赵明诚夫妇才姗姗来迟。李易安道:“落日熔金,暮色合璧,又是别离时候,地随山共尽,云将心共远。此去千里,望君珍重。”

      晁进贤道:“至亲莫要至生疏,莫要渐行渐远渐无书。努力加餐,衣食要紧。”

      赵鼎道:“青山迢递水悠悠,不知何处问消息。”

      秦紫睢道:“佳节又到重阳,天上月如分镜。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君圆。愿为西南风,愿为南流景,愿为南飞雁,向来总随君。”

      吴敏道:“极目无边际,惟天与水连。烟中帆几点,若个是君船。”

      待送走了曾姝乾,赵明诚才道:“秦妹妹可否告知……官家对家父是何态度。”

      秦紫睢笑道:“官家觉得赵副相很好,赵公子宽心。”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作别了。

      吴敏便拉着秦紫睢、赵鼎、王知润等人吃饭。好久不见,是得聚聚了。

      “你就没有休沐?没有假期吗?”吴敏颇为不满地问道。

      秦紫睢道:“我要是真混得跟上官婉儿、宋氏姊妹似的,官家还得给我赐外面的大宅子住呢!”

      赵鼎道:“官家这般雷霆手段,是要有什么动作?”

      秦紫睢道:“陛下啊,他是神宗皇帝的亲儿子,哲宗皇帝的亲弟弟,你觉得他得是个怎样的人?”

      自然是锐意进取,霹雳手段,突围改革,一扫阴鸷!还天地以清宁,而海晏河清。

      赵鼎道:“此番蔡京拜相,这是要全面兴起王荆公之法了?”

      秦紫睢道:“然也。这大宋朝的士大夫官僚,一潭死水。衮衮诸公,都只知维护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有家,没有国,没有君,更遑论黔首黎民。”

      赵鼎道:“欲速则不达,当初王荆公之法虽好,可是底下施行确是一地鸡毛。单是三宗治黄河,就把下游冲成了白地。内忧不少,外患亦是不少。若是再激进地变法,恐生民变。”

      秦紫睢道:“做这大宋朝的官家,就是放条狗上去,都能转起来。除了太祖太宗,中间这几位帝王就没干过好事儿,还有那么一位纯粹不干人事儿的。”

      吴敏缓颊,柔声道:“司马温公和宣仁太后也没有那么不人道吧。”

      秦紫睢道:“什么不‘人道’,简直‘非人哉’……”

      吴敏赶紧往赵鼎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笑道:“她骂人特别狠,还是不要荼毒旁人了。”

      赵鼎道:“嗯……仙杯还泛菊,宝馔且调兰。且饮蜜醴,且食花饼。”(意思跟“且食蛤蜊”差不多,意思是这鸟人啥态度都随意,跟我没关系。)

      秦紫睢微怒:“我说的都是事实!晢晢你说是不是!”

      王知润道:“我觉得这个灯影牛肉超赞的!要把这个配方偷过去!唉……陛下下了死命令,都不让我们这么恶性竞争,你都不知道你进宫之后,我这生意有多难做!简直‘非人哉’!”

      秦紫睢道:“嫉恶如仇,性也!你就没有特别讨厌的人,恨不得磨牙吮血,寝皮拆骨的人物?”

      吴敏笑笑,道:“听说生活在一起三十年的夫妇,他们分别都会对伴侣厌恶甚深。若是真的有这个我很讨厌的人呢,我希望是你啊。”

      秦紫睢鸡皮疙瘩掉一地:“呵呵,你觉得这刚分了一个,你在这个当儿说这个合适吗?”

      吴敏托腮懒懒地瞧着秦紫睢,委屈巴巴道:“我们不也一样是咫尺天涯。”

      秦紫睢道:“你也知道我们尚且还算‘咫尺’呢。人现在是几千个‘咫尺’呢,能一样吗!”

      王知润道:“你没事儿就陪元镇公子喝点儿,我看他瞅着倒是挺正常的——不过憋着伤身。”

      几个人又说着乱七八糟的无聊话,赵鼎都兴味索然。

      王知润提议道:“要不去逛逛花市吧?”

      秦紫睢道:“大晚上的,雾里看花吗?各回各家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王知润道:“去嘛去嘛。”

      东京的夜市,灯火繁盛。赏花赏月的人甚多,人流如织,络绎不绝。

      吴敏见赵鼎闷闷不乐的,便宽慰道:“唉……可惜陶潜无限酒,不能为君解烦忧。”

      “乾姐姐只是被贬去了江淮,你俩只是生离,又不是死别……呸呸呸,你差不多得了,好好学习,努力加餐,待你十八蟾宫折桂,正好撞上洞房花烛,多好多好。”

      吴敏也适时劝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赵鼎道:“你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秦紫睢道:“我为什么要腰疼?我又不是男的。”

      赵鼎道:“能写出‘退粉收香仍有情’的姑娘——我以为‘腰疼’在你这儿得反着来。”①

      秦紫睢微微愠怒:“赵元镇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黄汤灌多了?还是吴敏拿不动刀了?你这么不荤不素地编排我!下了酒席了,还这么多hun/段/子,你李邦彦上你身了吗?”②

      秦紫睢指着吴敏道:“你不说他两句!”

      吴敏道:“有话好好说,他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你就看在他刚刚……”

      吴敏话未说完,便被王知润抢白:“一直觉得你们俩不太对劲,别乾姐姐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勾搭上了啊。”

      秦紫睢道:“那不正好,吴敏刚好归你。”

      王知润啐道:“哼!那边那个摊子,专门给人写挽联、墓志、碑文的,要不要我去给你求一联!”

      说着王知润便走了过去,这摊子前头还堆着几十盆金黄璀璨的蟹爪菊……瞅着是怪渗人的。

      “老道,这写的什么呀!”秦紫睢拿起两联瞧了,还给念了出来,“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这词儿虽然不雅致,但是瞅着确实挺渗人的。不错,不错。”

      那老道笑道:“小姑娘,若是对得工整,可以搬一盆菊花走噢。”

      吴敏道:“可有什么说法吗?”

      那老道一甩袖指着他这一众灵幡,笑道:“有‘死’字即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钟陵写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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