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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夜阑人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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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水银泄地般的月光悄悄透过纱窗洒在了芄兰的身上,琴声袅袅,似真似幻。
高渐离静静地坐在琴前,今天操琴的人却不是他,他只是安静的做着一个观众,一个永远很好的观众。当最后一声弄弦之音回响在耳边后,渐离才缓缓地站起身,道:“兰儿的琴技又见长了。”
芄兰微微一笑,回答道:“那都是渐离哥哥教得好啊。”
高渐离也笑了,走过去轻轻抚着芄兰的头道:“兰儿,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为着别人着想,那你自己呢?告诉渐离哥哥,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高渐离那样温柔地望着芄兰,眼中满是宠溺,还有不忍与无奈。
“我……我什么都有了,还要什么呢?”芄兰摇了摇头道。
“是吗?兰儿原来这么富足啊……”高渐离虽然如是说着,嘴角却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些悲哀,她真的什么都有了吗?不见得吧。自小便没有了母亲的她,七岁便跟着哥哥到赵国来做人质,她能拥有的其实很少很少,不是吗?可是,就是因为能拥有的是那么的贫乏,她才更懂得满足和珍惜。
高渐离的心有些酸,他是多么地想能给她多一些啊!可是,他能给的又有些什么呢?是爱吗?呵,他的爱是她想要的东西吗?
见高渐离呆呆地望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芄兰又是一笑。那一笑,惹的渐离痴然以对,却又惊然发觉,今天的兰儿是这么得不同于以往,这么得爱笑!
“兰儿——最近……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因此他试探着问道。却只见芄兰先是一棱,接着低下头像是在想着什么,时而有些欣喜,时而闪过忧郁,又时而略带忧虑,最后,竟有些害羞和甜蜜地轻笑了出来。
高渐离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几乎有一种类似毒素的东西开始悄悄流窜在他的身体里。他的喉咙有些哽,问道:“怎么了……能告诉我吗……”
“我……哦,不是,是嬴政……他——没……其实也没什么啊……”芄兰吞吐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对高渐离说她现在心里的感受,最后,她只得摇摇头。
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呢?高渐离几乎发不出声音,而无奈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漾在了他的嘴角。
莫把琴弦弄,怨及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是双丝网,终有千千结。
夜很静,悄无声息,那些所谓的下人大概早就睡下了,哪还会管他在做什么呢?空荡荡地大院里,现在只有燕丹一人,连芄兰也上高渐离那里学琴去了。这高渐离与他们三人却是有些渊源。他本是燕国人,在很小的时候因为父亲过世,便随母亲回赵国投奔舅娘家。后来母亲改了嫁,在一个巧合之下被吕不惟挑中做了嬴政的奶娘。因此,他与他们三人的亲近,与梦兮是不同的。
梦兮——想到她,燕丹的心紧了一下。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会对她说那些话!而她……又怎么会……她在为他感到辛酸,为他感到难过?不,不,不,他燕丹最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
燕丹使劲地甩了甩头,决定不再为这件事捆饶了。他起身准备回房忽听得有人低声呼唤“丹太子。”燕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质子府仆役打扮的人正恭身向他行礼,并低声道:“丹太子,小人卫寒,乃是蔡鸟大人门下舍人,大王命蔡大人秘密出使秦国,现回返途经赵国,蔡大人特差小人来向太子请安。”
“免礼”,燕丹抬手一摆,四处张望发现没有人监视后,也低声询问:“我父王还好吧?蔡大人何顾要出使秦国?”
卫寒恭敬低回答:“大王身体健康,只是颇为想念太子与公主。近几年赵国不断发兵犯我国土,前不久更派廉颇、延陵钧助魏国攻打我们,所以大王才使蔡大人秘密经赵入秦,献出河间十城作为秦相吕不韦的封邑,与秦国签订盟约,让秦国发兵攻赵,而我燕国从旁协助,到时定让赵人兵败如山倒。而燕秦两国也可以趁此让赵国归还两国的质子。所以蔡大人让小的来见太子,就是要告之太子这个好消息,请太子稍安勿燥,不久太子与公主就能返回燕国了。”
丹闻言大喜:“那秦国何时出兵?”
“回太子,蔡大人离秦时秦国已经出兵了,现在听说蒙骜将军已经攻取了榆次(今山西太原东南),正向新城(今山西朔县南)、狼孟(今山西太原北)进发。”
“太好了。”燕丹已经欣喜若狂了,“卫寒,你回去告诉蔡大人,说本太子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小人告退。”卫寒向燕丹深施一礼后即匆匆离开。
燕丹有些迫不及待了,可是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让人起疑,因此不论他有多么想把这样的一个好消息告诉嬴政和芄兰,可是他还是隐忍住了。直到第二天,他才终于找了个机会说了出来。
赢政兴奋地双手拳掌互击,道:“没想到,燕王也派人来了。昨天晚上我和娘亲已经见过吕丞相派来的人了。等了十多年,我们终于可以回国了,也不用再受乐威及赵渠等人的鸟气了。!哼,等我做了大王,一定要让他们加倍偿还他们这些年给我的耻辱!”说到这个,嬴政又不免大放厥词恨恨道。
燕丹拍拍赢政的肩膀,咬牙道:“你的心情跟我现在一样,乐威--我绝对饶不了他。”
赢政对燕丹和乐威的关系一直很奇怪,于是忍不住询问。
难得燕丹今天心情好,就将同乐家的恩怨一一说出:原来乐威的爷爷乐毅本是燕国大将,燕昭王更将昌国(在今山东省淄川县东南)城封给乐毅,号昌国君。可是他与燕惠王不和,竟然跑到赵国,虽然表面上是燕赵两国的客卿,实际完全偏向赵国。燕王喜四年,燕王派相国栗腹带五百金去给赵孝成文贺寿,栗腹回来后告诉燕王:“赵国的壮年人都死长平之战,余下的孤儿还都是未成年,正适合我们讨伐!”于是燕王不听大夫将渠所劝,遽起六十万以攻打赵国,其中栗腹领四十万攻鄗城(今河北高邑东南),卿秦领兵二十万攻代城(今河北蔚县东北)。而赵国派廉颇以八万军队大败栗腹于鄗,并夺其首级。而乐乘则以五万兵士俘虏卿秦,以致赵军长驱直入,围困燕都蓟城,燕王无奈与赵国协议求和,将太子及公主送入赵国做人质。就这样燕丹和芄兰来到了赵国,一来就是三年。认真算起来,如果不是乐家的吃里爬外,他们怎麽会沦落至此,而且还要受乐威那小子的闲气?
燕丹和赢政讲的是兴高采烈,但芄兰却在一旁默默不作声。
“兰儿,你没事吧?”赢政首先发现了芄兰的异样。
燕丹也发觉了妹妹跟的不寻常,要回国了,不是应该很开心吗?为何兰儿却愁眉不展。
芄兰咬了咬下唇,“我——我只是舍不得梦兮……”
一霎间,燕丹和赢政都沉默了,身为质子,在这样一个环境,别人都瞧不起他们远离他们,而梦兮却不会,她真诚地对待他们,与他们做朋友,她的友情弥足珍贵。
燕丹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人总是要分离的,特别是在这个动荡不堪的年代,生离死别总是很平常的。”
“如果我邀请梦兮和我们一起回国玩,不知道行不行。”芄兰实在不愿意与这个好姐妹分开。
“千万不要。”赢政与燕丹同时开口阻止,他们对望一眼,于是由赢政先开口:“梦兮是赵国人,她的家在这里,怎麽会抛开自己的家和你回国呢?你不要异想天开了。”
燕丹也皱起眉头:“而且梦兮身为赵国贵族,难保她不会将我们燕秦两国的盟约透漏给赵王知晓,那就坏了大事了。所以,你千万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梦兮。”
芄兰张口想说些什麽,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得长叹了口气。
门外,梦兮默默地转身离去,泪水悄悄地滑过脸颊,为什麽伤心呢?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还是……只因为燕丹的那番话呢?连她自己都说出清楚……
如今,应该用什么才能形容她此刻的情形呢?是否就是那种所谓的怅然若失呢?梦兮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些天来,她都没有再去质子行馆,应该说这些天她几乎是足不出户。她根本不知道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时刻该如何面对他们,因为她知道秦燕两国的这个计划是一定会成功的,历史的巨轮已经开始翻滚,欲将划出那一道道惊涛骇浪、翻云覆雨的痕迹。而她又是什么呢?也许只是一个过客,一抹游魂,一个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人,是的,在这样的历史之中她其实什么也不是!对嬴政来说是如此,对芄兰来说是如此,对燕丹来说——亦是如此……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第一次她开始怀念起那经常下着雪,冬天很寒冷的加拿大,独在异乡为异客,虽然那儿也不是她的家,可是,至少她在那儿生存得是有意义的,也不用患得患失,迷茫惆怅。
底下头,梦兮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了双臂之中,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浮了上来。
正在这时,房门却突然被轻轻敲响了。而走近来的是一位俊雅的少年,一身贵胄服饰,看上去只不现在的梦兮大几岁。梦兮认得此人,他是赵国公子赵嘉。他应该也是以前那个梦兮的朋友吧,因为,他是经常会来看她的,不管有事没事,隔两天便来。可是真正能见到梦兮的日子却很少,因为大部分的时间梦兮都会上质子行馆去。对于这个公子嘉,梦兮还不是很了解,从表面来看,他虽然贵为赵国的公子,为人却很谦和有理,是个素有德行的人,因此梦兮才会比较放心的与他相交。
“怎么了?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赵嘉轻轻问道。梦兮摇摇头,用手悄悄抹了两下眼泪,才道:“没什么,只是一个人发呆而已。”
“是不是在想爷爷了?” 赵嘉走到梦兮身边坐下,柔声安慰道,“放心,父王已经下令招李将军回朝了,再不久你就可以看到爷爷了。”
“真的?”梦兮开心地握住赵嘉的手臂,“你没有骗我吧?”也许,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想着她,就是她的爷爷不是吗?
赵嘉低头看了眼梦兮握着自己手臂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异彩,他微笑着对梦兮说:“我怎麽会骗你呢?是真的,我出宫时,父王正在拟诏。”
啊,是了,现在赵国的形式很不乐观。不久之前,赵孝成文去世,权臣郭开跳过身在秦国做人质的太子,直接拥立公子偃继位,是为赵悼襄王,也就是赵嘉的父亲,以廉颇为首拥护原太子的大臣对此十分不满,赵悼襄王担心脾气暴戾的廉颇会闹出大事,即重用乐乘,让他取代廉颇的地位。廉颇大为不满,遂带兵攻打乐乘。乐乘自知不是廉颇的对手,于是逃亡国外。而廉颇也怕赵悼襄王的怪责,遂离开赵国投奔魏国去了。赵国一下子失去了两位优秀的将领,边境形势又甚为紧张。燕国已经开始对赵国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而那厢秦也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很快着国便要掉入被两面夹击的地步了,看来赵悼襄王是不得不召李牧回来主持大局了。梦兮心里如是想着,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手正抓着赵焦不放呢,当然也没能看见对方此时眼中的异样。
燕丹站在这儿已经有一柱香的时间了,可是他还是徘徊着,不知自己到底是来这儿做什么的。
现在,燕秦两国同赵国的边境形式紧张,质子行馆外驻守的军队突然多了起来,仿佛有人时时刻刻紧盯着他们,好容易他找到了机会甩开了那些耳目,可他第一个跑到的地方竟然会是这儿——李牧将军府!
梦兮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了,是啊,现在的她的确是不再方便到质子行馆去了,而在这种时候,而对于这个,他不是应该庆幸的吗?可是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身上仿佛有什么不见了一般,惶惶忽忽地呢?是了,他只是想帮兰儿看看她是不是又病了,所以才不出门的。毕竟,兰儿一直把她当作朋友的。是的,就是这样的,才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呢。
燕丹心中如是对自己说道,接着,他便走上前去,敲了敲门。不久,便有人应门来了。
“这位公子找谁啊?”那门房看了燕丹一眼后,问道。
“我找你们家小姐——”燕丹有些厌恶对方闪烁的眼神,哑哑地道。那门房听他如此回答,上下打量了燕丹一番,后才又问道:“请问公子……是谁啊,小的也好进去通报一声啊——”
“我——我是你家小姐的朋友……”燕有些吞吐的说,觉得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自报家门的好。却没想那门房忽的嗤笑了一声道:“小姐的朋友?看公子的穿着不像是邯郸人士吧——小姐现在正在招待贵客,您……”说着,他又瞄了两眼燕丹。
哼,狗仗人势!燕丹冷笑了道:“既然这样,本太子也不打扰了!哼,你也不必告诉你家小姐了,让他去招待贵客好了!”说着,燕丹便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听见梦兮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嘉殿下,今天谢谢你了……”梦兮笑着送赵嘉向门口走来,却突然发现了正在门外的燕丹,一下楞住了。他……他怎么在这儿……他怎么来了……
贵客?看来的确是贵客!赵国公子啊,当然比他这个质子要尊贵多了!燕丹恶狠狠地盯着梦兮,眼里仿佛有两把火在燃烧着,烧红了他的眼。暮地,他转过身,不再回头地离开。
“梦兮,你怎么了?”此时的赵嘉也发现了门外的燕丹,当然也发现了梦兮的异样,于是,他问道。
“我……我……对不起,我有事要离开一下……”说着,梦兮没等赵嘉反应过来,便也拔腿跑了出去,就向着燕丹离开的那个方向。
“燕丹——”梦兮叫道。前面的人只是迟疑可一下,却没有停顿。
“燕丹——等等我——”于是梦兮大叫道。可是没想到前面的人走得更快了。
“你——你等我一下好吗——”梦兮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见他如此,她实在没有折地叫道,声音中带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哭腔。
“你想干什么!去招待你的贵宾去啊,跑过来干什么!”没想到,燕丹却停了下来,同样叫道。
“我……”梦兮一时语塞,是啊,她怎么就把赵嘉一个人扔下跑到这儿来了呢?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
“我……我想跑来就跑来了……”梦兮嘴一厥道,“你……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我……没有啊——”
“那你刚才不是来找我的吗?”
“——是……是啊——怎么……”燕丹被梦兮问得突然有些不自然起来。
“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梦兮上前一步,与燕丹平视道。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看看你好不好……”燕丹却越说越小声。却没想到这句话一说,梦兮的眼泪却突然像断了线似的掉了下来,“喂,你干吗嘛,哭……哭什么呀……”燕丹一时手足无措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梦兮这样。
“你……你这个混蛋!”梦兮边哭,边推了燕丹一把,道,“我告诉你!别把我当小人!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了!你……你这个混蛋!我讨厌你……”说着,梦兮突然哇得一下抓住燕丹的衣服,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大声哭了起来。
燕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只能站在那里,听她哭地斯声力竭地,自己的心也不知怎么跟着难受起来。
“好了,好了,我混蛋,我讨厌——你别哭了,别哭了行不行——”燕丹伸手小心拍着梦兮的肩膀,无措道。
梦兮就这么紧紧地抓着燕丹,仿佛他要飞了似的。不知哭了多久,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你……你们什么时候走啊……”梦兮抹了抹脸上尤未干的泪痕,说。
燕丹的心突然一紧,望着梦兮的眼睛,那眼睛因为泪水而变地有些模糊。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说:“我想——应该快了吧……”
说着,两个突然都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芄兰独自坐在正对大门的石阶上,眼睛一眨也不眨,仿佛正有着什么牵引着她的眼神不放似的。这时,门却被敲响了。芄兰暮地一下站了起来,跑向大门,刷地把门打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可惜又立即落了回去。
“……渐离哥哥……是你啊——”芄兰低下头,喃喃地说道。
“怎么,兰儿以为是谁?”高渐离笑着道。
“……没……没有啊——渐离哥哥,你怎么来了?外面……”说着,芄兰抬头欲向外张望。这段时间质子行馆外面暗中监视的人多了起来,而有人要进到质子行馆中更不如往常那般容易,驻守的军队甚至还会盘查一番,而此时高渐离能走进来,不免让芄兰担心了起来。可是,高渐离却笑而不答,轻轻抚了抚芄兰的脑袋,说:“怎么?不让我进去吗?”
“啊,对不起,渐离哥哥,请吧——”说着,芄兰芄兰便让退了一步。高渐离走进来并小心地关上了大门,拉着芄兰往里走去,边走边道:“你好些日子没有来学琴了,这不,今天我这可是找上门来了。不知道我这个偷懒的学生有没有用心练习啊——”
“渐离哥哥——对不起,我……”芄兰一听,低着头有些抱然道。
“别对我说对不起,你永远,也不需要对我说这句话——”高渐离看着芄兰,眼突然变地有些深,可随后又立即恢复了自然,他接着道,“好了,今天我把琴带来了,我们上课可好?”说着,高渐离便把手中的琴放在了一张石桌上。
芄兰笑着点了点头,坐到了琴前,琴声尚未响起,突然,有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的头上。
“是谁?!”芄兰显然有些紧张,往石子飞来的方向瞧去,应该是从围墙外飞来的。却在此时,围墙上面突然探出了个脑袋。
“兰儿——是我。”是嬴政,他一手攀着墙,正要从墙外翻爬进来。
芄兰一见他,立即小跑着到了墙下,急急道:“你小心些!为什么要爬着进来啊?!”
一个翻身,腿一蹬,嬴政向地上一跳,正落在了芄兰的身边。他撇了撇嘴,说:“外面那么多双眼睛,我当然要小心一点啊——你别担心,这堵小小的墙还难不倒我呐!走,我是来带你出去玩的——”
“你也说外面这么多双眼睛,怎么出去啊?而且,如果又遇上赵的、赵渠他们可不好——”她拉住嬴政道。
“怕什么!有我在啊,你一整天都闷在这里,不闷吗?”嬴政拍拍肩膀道。
“不要,我宁愿呆在这里,也不要……”芄兰紧紧拽住他说,实是心中对那次的事情仍有余悸,并且也更不愿嬴政再为她犯险。
“好啦,你放心啊,我不会再这么冲动了,要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件事我会好好记住的——我们一会儿从墙上翻过去,这样就能避开那些躲在外面的眼睛,然后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而且一定不会遇见赵的、赵渠他们的!”说着,嬴政便要拉芄兰往墙边走去。刚走了两步,芄兰这才想到高渐离还在呢!于是,她回头望向他歉然道:“渐离哥哥,我……”
“去吧,小心一些——”高渐离向芄兰点了点头,微笑着道。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微笑只是为了掩藏他眼中落寞。
这是一个位于邯郸大北城的不大不小的集市,这个市集却有些与众不同,它既有林立的酒肆和娼院,也有零星做着小生意卖杂货的摊子和叫卖吆喝着的游换商人。因此,在市集中既可见达官贵人、万贯富贾,也可以见到那些衣着青衣老百姓,间或是穿插在人群中乞讨的乞丐。此时,嬴政便拉着芄兰穿梭在此中。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啊……”芄兰环视着那些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人,小声问道。嬴政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她,又走了不久,却突然停了下来,说:“到了——”
这是市集之中比较偏僻的地方了,没有太多的行人经过,附近也只有个看似不太大的店铺,从店铺上挂的匾额来看,似乎是一家玉器铺。
“到了?就在这儿?”芄兰满是疑惑地问。
“是啊,你在这儿等着我——”说着,嬴政便往玉器铺走去。他刚离开没多久,便有个乞丐上来向芄兰乞讨。
“小姐,可怜可怜小的吧~给点赏钱啊——小的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芄兰听他说得如此可怜,便掏出些刀币想递给那乞丐,岂料那乞丐见芄兰还是个小女孩,粉嫩的脸带,红扑扑的,很是可爱,穿着又体面,此时正好落了单,竟忽然起了歹心,他一下抓住了芄兰的小手!芄兰完全没有料想到他会这样,吓地叫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啊!”她拼命想挣脱,却被乞丐一下子拉到了自己的身边,那只肮脏的手正伸向芄兰的脸颊。
“你想干什么!”嬴政刚在玉器铺里听见芄兰的叫声,便跑了出来,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一拳便挥向那乞丐。那乞丐也许真的是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或者也可能是被嬴政一下子打晕了,竟一头载倒在地上。
却在这时,对面玉器铺里,有一对彪型大汉冲了出来,朝他们这儿大喊道:“快抓住那小子,他拿了那个扣子!”
“糟了——”嬴政低咒了声,一把抱起惊魂未定的芄兰,开始狂奔起来,一面跑着,他一面对怀里的芄兰道,“兰儿,别怕!我们走!”
他一边跑,那对彪型大汉一边在后面追赶着,嬴政飞快得跑着,却仍旧要顾及怀里芄兰的安全,因此他渐渐落了下来,眼看再不久就要被追上了。于是他见准了时机,往人群之中一窜,几个转弯,便出了这个市集,一口气跑到一个偏僻的花田之中。而再看身后追着的大汉早已不见人影,他这才把芄兰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兰儿,你没事吧?兰儿——”嬴政轻轻摇着芄兰的肩膀问道,看着她仍有些木然的眼神,不禁担心起来。
芄兰不停地摇着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紧扣双手,已经抓地发白了,脸色也和帛似的。嬴政感到她的身体正在不停地颤抖着,于是,他拉过芄兰的手,把它饶在自己的脖子上,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自己的双手环住她的身体,在她耳边喃喃地唤道:“兰儿,别怕,有我在呢——我决不让人再欺负你了,我保证!别怕呵——有我呐……”
他们两个就这样依偎着坐在地上,微风吹过树梢,牵动着他们周围那些掉落的花瓣,悄然无声。
“刚才……为什么会有人追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跑?”不知过了多久,芄兰才问道。
“这个嘛——因为本王子问他们借了点东西。”嬴政不以为然道。
“借东西?你问他们借东西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就是这个啊——喏,拿去——”嬴政掏出一个红玉制成的同心扣,递给芄兰,才接着说,“虽然和你那个还有些不一样,不过,我就只能找到这个了,等我回了秦国,一定叫人找个一模一样的给你——这个,就先凑合着吧……”
芄兰却很气愤地看着嬴政,说:“我不要,你怎么可以偷呢!”
“谁说我偷了!我本来想买来着,那个混帐老板竟然不肯卖给我,我……”
“那也不能偷啊,你快还回去,我不要了——”
“哼,那个混帐老板,是看我一心想要这个东西,故意抬价罢了,说什么已经被别人定了,呸!我在他门口盯了这么长时间,从来也没见过半个人进去……”
“你这几天都到这儿来看吗?”没等嬴政说完,芄兰突然道,怪不得他好几天都不见人了,原来……
“我……我哪有啊——反正刚才我已经把钱留在他们柜上了,要我再把它还回去,那可不行!你就收着好了。”嬴政转回脸,呐呐道,实是因为被芄兰看穿了心思有些脸红。哎!,他王子殿下真是百年难得一次啊~
芄兰不禁莞尔地笑了笑,轻轻抚摩着同心扣上雕刻着的两条升龙,心里忽然有些如蜜般的滋味渗透了出来,渐渐漾上了嘴角,化成一个甜甜的会心的微笑。
风又起了,树叶沙沙的响,牵动着花瓣的心跟着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