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光》花枝春满

7、（七） 等到林

　　等到林子月终于稍微冷静下来，没再像水龙头一样往下淌眼泪，余星把林子月抱回了房间，外套都没穿，不小心就感冒了。
　　“我去给你煮碗面吧。” 余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想了一下自己的生活经验，干巴巴地开口。
　　林子月没吭声，估摸着自己现在哭得快人不人鬼不鬼了，没好意思抬头，想着余星快点离开别待这里她要干什么都行。
　　余星有点不放心的揉了揉林子月的头，确定这个人情绪基本还算稳定，不会出什么事才进了厨房。
　　但其实明明进厨房的那个比较让人不放心。

　　厨房对余星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陌生到她都不知道先支个锅还是先上网查一下怎么煮面。
　　甚至想不起来林子月平时都把锅放哪了。
　　林子月在关着房门都能听到厨房里鸡飞狗跳，也不知道余星一个人是怎么折腾出一场声势浩大的万人战场的。
　　可是她懒得动，这些心事压在心里十四年了，连她妈都没有谈过，更别说得到安慰了。
　　一朝之间开闸泄洪，所有情绪都涌了出去，她正攥着空落落的心不知所措。余星突然伸手送来的一个拥抱，把她沉迷得晕头转向，下床都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
　　太温暖了，像寒冬里带着体温的被窝，舒适又熨帖，让人一辈子不想出去。

　　但是余星把面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沉默了。
　　面的看相十分垃圾，林子月觉得应该是自己把眼睛哭糊了，不然余星的表情和这碗面怎么会看上去都那么奇怪。
　　她接过余星颤颤巍巍递过来的筷子，试图挑起最上面的一根面，结果失败了。
　　因为面都粘在了一起，夹一根报团起来了一大坨。
　　……
　　夹都夹了，那就吃了吧。

　　……余星这是替她姐来报仇来了吧。
　　林子月艰难地把这一口咽下去，心下确认。

　　“你……”余星看着林子月似乎又要哭出来了的表情，“要不给我尝一口……”
　　林子月抬头看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话。大概是突如其来的心有灵犀，余星一下子懂了林子月想表达什么。
　　——你怎么刚刚端出来之前不尝一口。
　　“不是……你看这面，它已经很丑了，我再翻一翻，估计就……”她趁着林子月愣神，端过面碗就着这双筷子吃了一口，一句话也解释不下去了。
　　这就一碗面，他妈的怎么能难吃成这样？

　　“我妈一直不让我下厨房，因为她觉得厨房太危险了。”余星用筷子捣着面，也不让林子月再端回去，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谋财害命，不知道怎么解释。
　　“其实自从余月死了以后，她看什么都危险……”
　　话到这里突然被她拉了紧急刹车，她和林子月还红着的眼睛对视了一眼，说：“要不你去给我煮碗面吧……”
　　林子月:“？”

　　这才是能吃的面啊……余星端着碗还想再加一碗餐，思考怎么才能把林子月娶回家。

　　易玖第二天去上班发现整个办公室就她一个人，跑去人事一问才知道林子月和余星都请了假，理由是感冒了还互相传染了。
　　人事的把她两形容得像是得了不治之病，吓得易玖连别人办公室门都没出就开始给林子月打电话，打到第三个才终于有人接。
　　还是余星接的。
　　“……”
　　余星脑子也不是很清醒，完全没听清楚易玖在那边心情激动地鬼叫什么，反倒是她怀里的林子月被弄醒了，有点烦躁地试图躲过手机里散出的余音，往她怀里更深处钻了钻。
　　余星一低头就看到林子月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揪着她的睡衣捂耳朵，睡衣都要被扯变形了。
　　那边易玖没收到回音更急了，简直想直接翘班跑来找她们两了。
　　余星终于分出一点心思放在电话上面，趁着易玖还没跑出公司大门赶紧回话：“我两真没什么事。”
　　林子月被闹得更烦了，扯睡衣的手伸上去扒拉手机，想把手机给扔了。
　　余星没得办法，腾了一只手出来把林子月的右手摁住，自己也困得不行，实在没精力应付易玖，只好直接结束话题。
　　“嗯嗯嗯，真不用来，明天就能去上班了，拜拜。”
　　那边易玖已经走到了公司门口又折了回来，总觉得她两生病跟出差有关，这趟出差又是自己造的孽。心里暗自给自己发了一口锅，然后决定帮这两个病号把任务都做完。
　　得让这两个人好好养病。

　　但其实这两个人只是熬夜打了一通宵游戏。
　　昨天晚上余星洗完碗以后不放心又去林子月房里看了一眼，发现林子月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神涣散的看着窗外。
　　她第二次进去林子月还是维持着这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一动没动。
　　眼神就像她们同居第一天的晚上余星在厨房看到的，同余月刚出事不久的她妈一样。可是现在她妈都已经好多了，林子月还没有缓过神。
　　第三次余星终于受不了了，她暂时想不到更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死活把回不过神林子月拖到她房里打了一通宵游戏。
　　直到起床的闹钟开始叫唤两个人把窗帘一拉才意识到几点了，林子月卡着马上就要睡过去的点用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给人事打了个电话，一晚没睡的声音哑得真实，加上旁边一晚没睡的余星，吓得人事差点给她两开一个星期的假，互相能传染成这样，这要来了公司估计第二天就没人能上班了吧。

　　最后醒的时候都下午了，阳光实在太强连窗帘都遮不住，林子月还好，她脑袋在余星怀里。但是余星脸对着窗户，实在是亮得睡不着。
　　她起得已经够小心尽量不惊动林子月，没想到没东西挡光了林子月还是醒了，还顺手把她睡衣当布用力一扯差点把余星砸回林子月头上。
　　“……早啊”林子月一睁眼就看到余星姿势奇怪的撑在她头上，跟她大眼瞪小眼的打招呼。
　　“早……”林子月老半天还没弄清情况，干脆跳过，问：“几点了？”
　　“两点多了，睡醒了吗？”
　　“还好……两点多了？！我现在补请假来得及吗，易玖会不会杀了我两啊留她一个收办公室。”
　　“……你请过了”余星失笑，觉得没睡醒的林子月实在可爱，“早上请的。”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林子月从余星身下钻出去在床头柜上摸了自己的手机：“我给易玖打个电话。”
　　然后狂踩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又精神恍惚的晃了进来。

　　“怎么了？”
　　林子月满脸呆滞: “易玖说要我两好好养病，她就算通宵也会帮我两把事情做完的，多休几天也没事。”
　　然后脱力一般对床上一扑，声音从被子里面闷闷的穿出来: “……她要知道我两是装的，会不会宰了我们啊？”

　　这只是带了疑问句的形式但其实并没打算等一个回答，余星也没回答，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林子月笑，连她自己也止不住，笑了一会突然问道：“反正不去上班了，那待会去看电影吗？”
　　“……”林子月也埋在被子里笑起来，抱着被子打了个滚，“看。先看电影还先吃饭啊？”
　　“先吃饭。”余星单膝跪上床把林子月捞起来，“饿死了快起来换衣服出去吃饭。”

　　结果林子月和余星真的就多放了几天假，两个人窝在床上假装愧疚。
　　“诶，我一没病二没痛的。”林子月率先开演，“就这么莫名其妙批了假然后留易玖一个人守办公室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旁边余星一点也不配合，单手刷朋友圈，正好刷到易玖不知道从那个来之不易的空档爬出来抱怨了一句快累死了。
　　“反正都是为她家干活，资本家怎么都不吃亏。”林子月也懒得演了，“加周末好歹有几天诶，去哪玩吗？”
　　“去……”余星刷朋友圈的手一顿，悬在了她大学同学出去玩拍的照片上。

　　最后两个人去泡了温泉，虽然本来余星是想拖林子月去水上乐园的，但是太冷了，都入冬了去水上乐园估计要飞半个地球去对面。
　　“哎。”林子月一只脚伸进水里面试探，“虽然这水看起来浅，但是初中物理不是学过吗？什么光的折射会让水面看起来比实际浅，那个折射率还是啥的怎么算的来着……”
　　余星不答话，侧着头看她。
　　“行吧……”林子月举手投降，“我就是怕了，我从小学以后就在也没下过水，就算只是浅水温泉我也不敢下，真的不敢。”
　　其实她从答应余星来泡温泉就开始后悔，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说。
　　“我也是小学的时候就没下过水了，要是都天天搁水里泡着我们还来这里干嘛，我们得体验玩水的快乐。”余星毫不犹豫地把林子月拽进水，“你再在上面站三分钟，你这个病假就完全坐实了。”
　　“嗯……”林子月被拽下来就再也不想上去了，蹲在温泉里眯着眼睛感慨，“好暖和啊。”

　　放了个快乐小假的快乐小月和快乐小星回公司的时候发现易玖也没有好好工作，正对着手机摸鱼，偷摸查出去玩的票。
　　“我要死了！”易玖没有一点快死的样子，活力四射手舞足蹈地冲她两比划，“我这两天干了这么多事！”
　　“嗯嗯嗯。”林子月敷衍地回答，准备给她丢了一包全国到处都卖的也不知道具体是哪的特产。
　　“我要出去玩！啊——我要出去玩！”易玖嗷呜嗷呜的，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冷静下来，“对了你们两抢回家的票了吗？”
　　余星默契地望过来，对上林子月的视线，默契地回答：“完全忘了。”
　　“……草。”林子月默契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