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7、沙州驿土城 第一章 土城

　　 路上，青灵一边啃着曲池带来的胡饼，一边将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曲池听。曲池听完想了想，只说这两个人一个伤一个病的，也不怕他们有什么坏心思。既然已经同路走到这了，那也不能往回赶，就带了去，见不见也是师父说了算。
　　“要是师父不见还赖着不走，大不了就是打出去。”曲池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青灵愣了愣，想不到曲池还能说笑话，她倒是没有笑，不过也放下心来。她望了望阿细，阿细翻了个白眼、扁了扁嘴。
　　到了土城，月亮都已经出来了。他们一到门口，少泽便像只小鹰似的飞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青灵的包袱飞扑过去。
　　“青灵，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少泽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青灵，手里还不停地翻着马鞍旁的包袱。
　　“哎哎哎……”青灵见这小子开始乱翻，忙翻身下马将石蒜取下护在怀里，一掌拍在了少泽手背上，故作凶狠状，“翻什么啊，都是药材。”
　　少泽伸着脖子瞧了瞧青灵抱着的东西，以为是什么宝贝，结果见是一盆土，便撇撇嘴道：“出去这么久，什么都不给我带。”说完，垂头丧气地甩甩手，一眼看见了旁边的马车以及马车上的阿细和曲池。
　　“他是……”少泽上下打量着阿细，偷偷把青灵拉向一边问道。
　　青灵看了一眼曲池，又看了看阿细，笑着说：“待会儿告诉你罢，我爷爷在哪儿呢？”
　　少泽狐疑地看着青灵，正准备再问，看见曲池扬了扬头，便闭了嘴指了指禅房。
　　青灵忙朝着禅房小跑过去，想着自己早上就出了门，现在才到家，爷爷肯定担心了。走到门口，青灵刚想推门，爷爷的声音却悠悠传了来：
　　“青儿，进来罢。”青灵闻声，忙答应着，望着阿细挑挑眉，轻轻推门走了进去，曲池和阿细跟在后面。
　　阿细进了门，停住脚步，细细打量着这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没有床，只是放了一张红木卧榻，榻前放了一个火盆。壁上挂了一张“忍”字，像是文征明的草书。面窗是一张书桌，左手边是一排书架，架上放了满满的书，只在第三层放了一盆花，细细密密的叶子簇拥着星星点点的小花。花朵裂成了五瓣，宛如一个悬挂的小铃铛，粉白的花瓣上还描着紫红色的纹路。阿细并不知道这花的名字，只是在江南见惯了山茶、桂花，现在在大漠里倒觉得这小花也颇有灵气。
　　百会闭着眼坐在红木榻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虽年逾古稀，但是百会的头发只是偶有几根银丝，面色红润，看起来是那么精神矍铄。
　　见青灵走进，他放下佛珠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招过青灵一起坐在榻上，问道：“青儿，今儿怎么这么迟呀？”
　　青灵一听这话，想到自己差点就不能回来见到爷爷了，不禁打了个寒战。现在又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爷爷粗糙的手传来的温暖，一股委屈从她的心里升起，她撇撇嘴道：“遇到了沙盗。”
　　话一出口，一抬眼看见爷爷担心的样子，青灵又有些后悔，忙给爷爷倒了杯茶水笑着道：“爷爷，我没事的。好在曲池及时赶到，还有......。”
　　青灵说着，眼睛一转，想着赶紧让阿细求爷爷诊病，便指了指一旁站着的阿细，对爷爷说道：“阿细也救了我一命呢！”
　　“阿细？”爷爷听见这个名字，随着青灵的手指抬头望了望眼前这个身着破烂粗布衣裳，袖子上血迹斑斑的年轻人。
　　“在。”阿细见百会叫着自己的名字，一下子就蹭了过来，也坐到百会身边。百会一愣，看着这青年的举动也不觉得冒犯，反倒有些有趣，捋着胡须竟笑了出来。
　　青灵一见爷爷不仅不责备阿细的无礼，看上去还很高兴，偷偷地松了口气，一旁的曲池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百会用一种慈祥但洞察秋毫的目光打量着阿细，良久，他眯着眼睛微微一笑，道：“罢了，青灵，奔波了一天，你快去吃饭罢！少泽准备了一些饭菜正等着你呢，你吃完饭休息会儿就去药庐把拿回来的药材整理好。他留下，你们先出去罢。”说罢，指着阿细，朝青灵他们挥挥手。
　　“是。”青灵和曲池答道，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出了门，青灵伸了个懒腰，抬头望着廊檐旁胡杨树梢上挂着的玉盘。皎皎的月光洒在胡杨树身上，微风吹过，树叶都像闪着银光。
　　青灵看着这景象，一乐竟轻声笑了出来：是啊，大难不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又一阵风吹来，檐下的一排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青灵的头发也随风飘舞。青灵用手胡乱地拢了拢乱发，觉得虽吃了两块胡饼，但还是有些饿。于是轻快地向廊前走去，想着去找少泽吃饭了。
　　曲池坐在廊边静静地喝着茶，看着茶杯里琥珀色的茶水倒映着的月亮晃了晃，他不禁轻轻一笑。
　　不知什么时候少泽已经把饭菜端到了廊前的石桌上，青灵还没走到廊前，便被这香气勾住了脚步。她开心地蹦了下去看了看：一碗荞麦小米饭，一盘清炒山药，一盘安息茴香炒鸡片，还有一大碗当归红豆水。青灵满意地点点头，朝少泽笑笑说：“真乖啊，还是你疼姐姐。”
　　“别胡说！我虽然年龄比你小几岁，但论资排辈，我是你小师叔！”少泽白了她一眼，嘴里有些不服气，手里却还是给她把筷子摆好。
　　“是是是，小师叔。三天两头就让我给他带吃的玩的的小师叔。”青灵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红豆水，咂咂嘴看着少泽小鹿似的大眼睛揶揄道。
　　少泽哼了一声，拉过廊子上站着的曲池说道：“我管不住你，我让曲池管你！你可带了外人回来，看曲池不罚你抄个三百遍《神农本草经》，你还敢说我？”
　　“别闹了。”曲池挣脱了少泽，看着晃洒的茶，又瞥了一眼青灵道，“我把药拿去药庐整理了，你吃完了赶紧过来罢。”说完放下茶杯，往药庐去了。
　　少泽耸了耸鼻子，凑到青灵身边说：“他转性了？今天这么好要帮你整理药材。”
　　青灵看着那个白色身影，没来由的心里涌起一阵寒意，她忙扒拉了两口饭，嘟囔道：“我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