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6、第六章 曲池

　　这边，青灵和阿细急促地挥动着马鞭，青灵看了一眼阿细，埋怨道：“那些沙盗不光是见钱眼开，还暴虐成性。这些年来，他们不知抢了多少人，你就算把身上所有钱都掏给他们也没用。”
　　阿细一面赶车一面笑说：“我这是急中生智，但好像不太管用。还是你的办法好，那些沙盗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那也是半真半假，多亏了曲池……”青灵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地面连续地震动着。回头一看，沙盗已经在他们身后数丈。
　　“快跑！”阿细说道。
　　“完了......”青灵哀嚎着。
　　话音刚落，两路沙盗已是从马车后面包抄了过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二人前面，拦住了去路。青灵和阿细面面相觑：看来这个法子也不行。
　　“你们还来做什么？”青灵心里已是问候了几百遍那些沙盗的家人，但仍旧强装了镇定，厉声喝道。
　　打头的沙盗跳了下来，双手叉着腰，舔着嘴巴：“大夫，你这一走，我可好生想你啊。这不，我又来找你了吗,哈哈哈哈……”其他的沙盗也坏笑着。
　　“我是你们夫人的救命恩人！”青灵强忍着恶心吼了出来，这才发现自己吼得那么没底气。
　　沙盗瞪圆了眼睛道：“都到这时候了，还想诓我？替我家夫人接生的是个男大夫。”沙盗突然顿了顿，色眯眯地搓着手，朝青灵踱了过来：“我得好好验验，看看你到底是男是女！”说着一把大刀架在了青灵的脖颈旁。
　　青灵心里还想挣扎，但面上却像个木偶似的一动不动了，因为她感到了刀锋传来的一丝寒意。她绝望地望了望阿细，阿细此刻眉头紧蹙，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手攒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突起。
　　这下是在劫难逃了，青灵这样想着，一手死死地攥住玉笛，心里想着他要是扑过来自己就咬舌自尽。
　　正这样想着，忽地，又起了风。风沙迷得众人睁不开眼睛，领头的沙盗手里的刀也拿不稳了。青灵看着脖颈处的刀刃有些摇晃，怕割着自己，一边遮着眼睛，一边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脖子移了出来。
　　风越吹越大，每个人都像根芦苇，已是站不直身子了。青灵双手捂住眼睛正要往地上趴，想着避一避风沙，却从手缝中看见一个白色身影落到了自己面前。
　　“曲池！”青灵认出了那个身影，站直了身子欣喜地叫道。听见青灵的声音，阿细也转过头眯眼望着来人。
　　风恰好停了，黄沙映衬中只见他一袭白衣，半披着头发，刚才的一场风沙竟然没让他的白衣和头发沾染分毫。乱发掩映下的，是一张极其英俊的侧脸。阿细看他手上握着一支竹笛，回头又看了看青灵手中的玉笛，面色沉了下来。
　　“这么晚还没回，师父让我来找你。”曲池回过头，瞥了一眼阿细，低声对青灵说道。
　　青灵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一群沙盗，有些心虚地说：“遇到了麻烦。”
　　听见这话，曲池挑挑眉，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十几个沙盗。理了理衣袖，轻蔑地一笑：“不麻烦。”
　　听见这话，沙盗们有些怒了：这人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于是气急败坏地提着长刀朝曲池冲过来，曲池把青灵朝后面一推，便一跃而起，像燕子般落到了沙盗的马背上。
　　沙盗急忙掉头，砍将过去。只见曲池丝毫不慌，只是从马背上运气而起，马儿一惊，往后连退几步躲闪着。
　　曲池朝前一跃，轻推脚尖，在一名沙盗胸口一踢，传来一声闷响，沙盗应声倒地，曲池则是稳稳地落在地上。面对随即而来的几名沙盗，曲池身影一晃，用竹笛快速地在沙盗们身上点了几下，他们便像沙山似的痛苦万分地倒了下去。
　　见同伴们都纷纷倒了下去，带头的沙盗有些害怕了，他颤颤巍巍地举起长刀与曲池对峙着，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却回头朝青灵砍了去。
　　一旁的青灵看着曲池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这么多沙盗，正看得起劲，哪里想到自己会成为靶子。眼见沙盗长刀挥来，青灵自然是来不及躲闪的。倒是站在马车旁边的阿细眼疾手快，他快速探身向前，一把扯过青灵，将她护在怀里。一转身，自己却闪避不及，胳膊擦在了刀尖上。
　　随着长刀挥过，“呲”的一声，阿细的衣服被划破，皮肉也绽了开来，伤口随即流出汩汩鲜血。沙盗见没得逞，又举起刀，再准备挥刀时，一支竹笛朝他背后飞来。
　　“嘡啷”——长刀一下子跌在沙地上，登时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带头的沙盗跪倒在地，身子一歪，重重地扑倒在地。
　　“没事罢？”青灵歉疚地看着捂着手臂的阿细，眉毛皱成了一团。鲜血不断地从阿细的指缝间挤出来，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她想着得赶紧止血，但也没有包扎用的细麻布，便只好慌忙地解下发带，将阿细的胳膊包裹了起来。血已经流得比刚才少了，但是还在不断地往外渗。倏地，刚缠上的青色的发带便又被染红。
　　阿细靠着马车坐在地上，嘴唇有点发白，额头上已是渗出了密密的汗珠来。曲池走了过来，瞥了一眼阿细的胳膊，又看了看手忙脚乱的青灵，冷冷地说道：“我来。”
　　青灵一愣，抬头盯着曲池深邃的黑眸，乖乖地让开了。曲池蹲下身子，纤长的手指将阿细的胳膊环住，用力地按着止血，另一只手麻利地解下青灵的发带。又从怀里取出一瓶药粉，均匀地洒在了伤口上，重新包扎了起来，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
　　“谢谢。”阿细轻声说道，抬眼盯着曲池，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曲池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回去罢。”曲池看着青灵，目光柔和了一点。
　　“好……”青灵看着第一次看见曲池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有些惊讶，忙掉转目光。一转头，瞥见了还在地上躺着的曲池的笛子，她忙捡了起来，抖落笛子上面的沙粒，递给了曲池。
　　地上，一群沙盗倒成一片。有的动弹不得，只是眼珠随着青灵他们的动作滴溜溜地转。动弹得了的，不是捂着胸膛，就是摸着后背连声叫唤。领头的沙盗不服气地瞪着曲池，强梗着脖子要起来，嘴里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没力气说了。
　　曲池没有看他，只是在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停了下来，冷冷地说道：“替我向你们阿勒黛夫人问好，还有小月儿。”那沙盗一愣，眼睛瞪得更圆了。
　　青灵看着沙盗的反应，又回头偷偷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曲池，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跃上了马背。她握紧缰绳刚想回头，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马背上了。她连忙回头一看，却差点被吓得从马上跌了下来：曲池不知什么时候竟跳上自己的马，正稳稳当当地坐在身后。
　　他瞟了一眼舌桥不下的青灵，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说道：“我没有骑马来。”说完两手环着青灵的腰伸向前，握住了马缰。
　　听着曲池的话，青灵还没回过味儿来，手指就触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青灵低头一看，原来是曲池白皙的手指。“嘶”一股寒意袭来，青灵的头发连同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她握着缰绳的手一下子挪开，一侧身屁滚尿流地翻下马来。
　　想起刚才耳朵旁传来曲池灼热的呼吸，青灵脸涨得通红。马上的曲池缓缓侧过身子来望着她，青灵却像躲避刀剑似的回避着曲池的眼神，支支吾吾地指着阿细道：“他……他手臂受伤了，你骑马，我替他赶马车罢。”说着，像个螃蟹似的要移到马车旁边去。
　　“噢……”曲池听闻，转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人——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脖颈上。只是那双眼眸目视前方，坚定却深不见底，脏兮兮的赭色衣裳上还飘着一抹青色。
　　有些不相称，曲池心里这样想着，转头看着青灵说道：“你上来。”
　　“啊？”青灵张大了嘴巴，一时没回过味儿来，只是盯着曲池。看见曲池轻轻跃下马来，她才明白，曲池是要自己上马，他来赶马车。
　　“好像这样也成。”青灵这样想着，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她用两个手指拎着马鞭放到曲池手里，随即逃向谷雨，双手抓住马鞍一蹬脚蹬，却蹬了个空。青灵大窘，仍是装作无事般笨手笨脚地爬上了马背。谷雨被她这串动作弄得有些不舒服，甩了甩头，青灵没坐稳，差点掉了下来。
　　看着青灵这有些狼狈的样子，阿细终是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来。青灵咬咬牙，扭头恶狠狠地瞪了阿细一眼，又心虚地瞅了瞅曲池。
　　曲池面上仍是淡淡的，也没有看青灵，只是跳上马车望着前方，可青灵分明看到，那眼里也含了些笑痕。
　　阿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面带笑意地看着曲池，只是那笑意沉到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