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46、第十七章 故人

　　第二天午饭后，青灵自去房间收拾了。她想着要去人多的地方，应该小心行事才对，于是将头发高高地束了起来，换上了一身绀青色的衣裳。
　　想到过一会儿就能见到蜀君了，她的手竟然有些发抖。十七年来，爷爷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起过爹爹的事，就连爹爹以前有一个名字叫“膺窗”她也不知道。青灵想知道自己的阿娘是谁，想知道爹爹怎么去世的、阿娘去了哪里，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顾若川......这两天来，她只要想到这些，就会觉得喘不过气。无数的疑问像一条条柔软的藤蔓从心底生发出来，在青灵的心上缠绕着。
　　青灵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紧紧握着的玄英剑——那是爹爹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物件了，青灵决定把它带在身上。只是那支白玉做的笛子再也找不到了......青灵这样想着，忽又想起曲池临走前留下的那个锦盒。她连忙将柜子打开，将那个盒子取出。打开盒盖，便看见那支青色的玉笛正躺在雪白的缎子上舒适地睡着，两种颜色互相映衬着显得和谐美好。除了玉的颜色，那青玉笛子的其它做工竟和爹爹留下来的那支玉笛一摸一样，就连笛子上篆书的“青灵”二字都那么相像，看来曲池花了不少心思。青灵愣愣地瞧了好一会儿，最后将它挂在了腰间。
　　收拾妥当，青灵便准备出门了，哪想到刚一打开门便看见阿细正踏着台阶往上走。他今天也是恢复了小厮的打扮，穿着一件黎色粗布衣裳。
　　阿细走着一抬头，看见青灵站在门口梳高髻配长剑的模样，便笑道：“你这么打扮很英气的，像极了大侠。”
　　青灵听阿细这么说，理了理腰带，悄声说道：“我不太会武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万一真有什么事，还要大侠阿细来救我呢。”
　　“呸呸呸......”青灵刚说完，阿细便接着呸了几声，他皱着眉头扁扁嘴接着道，“我们这还没出门呢，怎么就说这种话呀！”
　　青灵想想好像自己这话是不太吉利，就吐了吐舌头道：“我这不是为了拍你马屁嘛。”
　　阿细听闻一笑，说道：“那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功夫。‘仙鹤三十二式’自然不在话下，我还自己练了一些其他门派的功夫，都教给你如何？”
　　青灵一听，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一本正经地道：“那也可以，学点武功傍身总是没坏处的。之前在土城的时候曲池教了我一点步法，不过我学得不太好。你说的那些功夫对于我来说肯定都太过高深了，你只用教我一点脚下的功夫就好。”
　　“脚下的功夫？”阿细不太明白。
　　“就是逃跑的功夫！”
　　“哈哈......”听完青灵的解释，阿细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点点头，故作严肃地收敛了笑容，“那你以后可要跟着我好好学。”
　　“没问题！”
　　二人说笑着，便往外面走去。这回月生和小满没有同路，阿细说他俩有一些别的事要去办。
　　还有一个时辰才到未时，但青灵他们已经到了酒楼了。按理说正是午饭的时间，可这酒楼却是大门紧闭，颇有些赶客的意味。阿细往门缝里看了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应。
　　青灵也觉得有些奇怪，正想接着再敲门，门却开了。大堂的中间仍是搭着台子，而蜀君就坐在台上的书桌上悠闲地喝着茶。
　　见青灵和阿细出现在门口，她也毫不惊讶，只是将茶杯放在一边，对青灵他们招招手道：“你们进来罢。”
　　青灵和阿细对视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并没有什么异样，便走了进去，将门又关上了。
　　蜀君见二人进了来，便从书桌上翻身而下，跳下台来。她看了一眼青灵手里的剑，随即一笑，她对青灵道：“你来找我，是想要知道你父亲傅吹云的事罢？”
　　青灵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傅吹云是我父亲？”
　　蜀君指了指青灵手里的玄英剑道：“这是傅吹云的佩剑。”
　　青灵听蜀君这么说，转头看了看阿细，心想：这个蜀君真是不简单。
　　“我认识你父亲，你也曾经帮过我，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蜀君说着，又走回了台上，在椅子上坐定。
　　青灵被这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了，看这蜀君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而爹爹十七年前已经去世了，她怎么会认识爹爹呢？而且她刚才还说自己帮过她，可昨天在酒楼听书才是她们第一次见。
　　想着，青灵看了看阿细，阿细微蹙了眉头，看着台上的蜀君，咂摸着她刚才说过的话。
　　蜀君看着疑惑的二人，决定不卖关子了，便解释道：“前不久，你们在如意居见过我的。只是当时的打扮与现在不同，你们没认出来我。”
　　话音刚落，阿细便反应过来了，他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是阿四？”
　　“没错。”蜀君点了点头。
　　青灵听阿细这么说，也反应过来了，蜀君的蜀字可不就有个“四”吗！但她说的另一点，青灵还是想不明白，她问道：“你说你认识我爹爹，可你年纪比我还小，怎么会认识他呢？”
　　蜀君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伤感的神色，她叹口气道：“你们看我不过豆蔻及笄的模样，然则我已经年近不惑了。”
　　“你是练了什么内功心法才有了这驻颜的效果？”阿细问道。
　　蜀君苦笑着道：“若真是这样，我就不用日日服药了。十八年前我从嘉定过江西，在九江遇到了恶人。我当时初入江湖，形单影只，是顾韶峰将我从恶人手中救下。于是为了报恩，我便自愿跟在顾韶峰身边。起初我以为他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但后来我才发现他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与吴君山那几个人沆瀣一气，为了偷学其他门派的武功便虚与委蛇、无所不至。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痛恨自己势单力薄、无能为力。于是我决定离开顾韶峰，但是却被顾韶峰察觉，他将我软禁起来，逼我服下“天仙丸”。在我命悬一线之时，是你爹爹将我救了出去。不单如此，他还费尽心机替我解毒。我的毒是解了，但是用于解毒的鹤顶红毒性太强，使我经脉俱断、武功尽失。不过也因为这样，我的容貌就此停在了十五岁。”
　　蜀君说完，青灵觉得胸口闷闷的，她缓缓说道：“想不到前辈和我爹爹竟还有这样的渊源......”
　　蜀君看青灵有些难过，便安慰地笑了笑，道：“你不用替我难过，我早就想明白了，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我当初听说你要来苏州，便也来苏州等着你了。只是我实在好奇故人的女儿是什么样子的，便沉不住气，乔装成客栈的小二想要看看你。昨天酒楼说书，我也看见你在人群里了，所以故意把傅大哥的事情说与你听，就等着你今天来找我了。”
　　阿细听后一笑，看了看青灵，笑道：“那看来前辈便是姜太公了。”
　　三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