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45、第十六章 湖泊

　　“谢谢你，阿细。”青灵将那“护心石”放进衣领里，两眼红红地望着阿细。
　　阿细低头一笑，又抬眼看着青灵，目光温柔似水，但又像掺杂了一些别的什么进去。他伸手，爱怜地摸了摸青灵的头，苦笑着说：“谢我做什么，当初若不是我把你叫到江南来，你在土城过着安安生生的日子总比现在强。这仙鹤山庄的外面，不知有多少豺狼虎豹等着你......”
　　青灵瞧阿细这么说，颇有些自责的意味，便赶忙摇了摇头，撇了撇嘴说道：“谁说你叫我就来的？再说，老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如今你送了我这么好的‘护心石’，那我自然是不怕毒的；你功夫又那么好，那我就更不怕了。从今天起我就做只玄衣督邮，如果可以日日躲在叫‘仙鹤山庄’的龟壳里好吃懒做，那就再好不过啦！”
　　青灵刚说完，阿细便忍不住“哧”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连连抖动，他心里嘀咕着：“哪有人把自己比作一只龟的。”想着，又收敛了几分笑容，对青灵道：“那既然如此，干脆你现在就做了仙鹤山庄的少庄主夫人，这样你这‘龟壳’就更硬啦！”
　　“我才不理你这胡话呢！”
　　青灵见阿细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便白了他一眼，起身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来掩饰面上的潮红。喝着喝着，她又放下茶杯，转过身对阿细道：“我想起来了，我刚才是有正事要告诉你的。”
　　“什么正事？”阿细听青灵这么说，便也凑了过来，将一只胳膊支在桌上撑着脑袋，也拿了一杯茶嘬着。
　　“我刚刚想了想，觉得顾若川说不定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之前你不是也说过吗，觉得易剑阁和迎香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想那日在崖边，迎香正要说出她的同谋，顾若川就出现了。况且之前迎香也在易剑阁门口出现过，我被顾若川抓走后他也答应带我去找迎香。这一切的一切，很难不让我怀疑他。”
　　听完青灵的分析，阿细将茶杯缓缓放下，沉默着点了点头。他望向青灵，眼里满是担忧，良久，阿细轻声问道：“那你要去找他？”
　　青灵点点头，但随即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是想找他，但是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应该也没那么容易。”
　　“那确实是的，这顾若川跟耗子似的，成日里神神秘秘，难不成是知道自己坏事做多了，人人喊打，所以不怎么敢露头？”
　　青灵见阿细数落着顾若川，竟觉得好像也不无道理，甚至可以用鞭辟入里来形容了。想着，青灵便捂了嘴“咯咯”地笑着，接着又正了正神色对阿细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看顾若川武功很好，但是那日我摸到他的手腕，发现他的脉象既是虚脉又是结脉。这样的脉象十分复杂，只有濒死之人才会有这样的脉象。”
　　“难怪呢......想来这就是顾若川千方百计要寻《百会医典》的原因了罢。”阿细摸了摸下巴，喃喃地道。
　　青灵点点头，但是目光里的神采一下子暗了下去，她有些发愁：“那既然这样，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呢？我想他的仇家那么多，他肯定不会乖乖地待在‘碧潭飘雪’或是易剑阁的。”
　　“也是。”阿细也思忖着，忽地，他灵光一现，将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谁呀？”青灵好奇心大发，接过了话茬。
　　“明日未时我们要去哪儿？”阿细笑着不答反问。
　　青灵恍然大悟，想到了下午见到的那个无人不知、无事不晓的蜀君。是了，从她那儿既可以知道自己爹爹当年的英雄事迹，若是私下里见到了她还可以向她打听打听顾若川的下落。青灵想着，心里也有了打算。
　　阿细看了看漆黑一片的窗外，轻轻戳了戳愣神的青灵的脑门，笑道：“好了，那今晚就早点休息罢，明日我们又上酒楼听书去。”说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青灵笑着摸摸自己的脑门，也起身想着要送阿细出去。但阿细伸完懒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青灵将门打开，倚在门边咳了两声，下了逐客令：“不早了，你也快回去歇息罢！”
　　阿细假装没看见没听见，只是背着手在青灵房间里转悠着，仔仔细细打量着房间的每一处，随后认真地望着青灵道：“我看了看，你这个房间比我的竟大出好几倍呢。这么大的房间你一个人歇着多冷清啊，我今晚就在这儿陪你罢！”说毕，阿细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将背靠在床边。
　　青灵眉头一皱：少庄主的房间怎么可能还没客人的房间大。想着，看到床边的阿细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她微微抿起唇角，又想了片刻道：“我也住不惯大房间，那我就将这大大的房间让给你罢——我去找小满，今晚跟她挤一挤。正好她可以陪我说说话，明天我问问靳叔叔看他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小点的房间。”
　　说着，青灵走到衣柜旁边取出明天要穿的衣服，抱着便要走。刚转身，青灵就听见阿细急急忙忙地从脚踏上弹起来的声音，随即自己的胳膊就被拉住了。
　　“别别别，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我们家老庄主了。他又要操持山庄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还要修道参禅的。你还是住这儿罢，我刚才想了一下，你这房间大是大，就是有点冷，我还是回我自己房里去罢。”阿细还是识时务的，见青灵要走，马上调转了风向。
　　青灵心内一阵狂喜，心想终于制住了这个鬼点子多多的小贼，便还是想着见好就收，点点头让出条路来，说：“那靳公子您快回去歇息罢。”
　　阿细一面走，一面用眼睛睨着青灵，不情不愿地迈了几步。青灵也跟着走到门口，见阿细踩着门槛，终于踏出了房门，青灵正想关门，阿细忽然转过身来。
　　青灵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正猜着他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借口，忽然面上被什么碰了一下。直到阿细灿若明星的笑脸在自己面前绽开来，青灵才意识到：刚才是被阿细偷亲了一下。青灵脸上飞速地升起一片绯红，她咬咬嘴唇，正想数落阿细，那人影儿却倏地飞走了。
　　青灵捂着发烫的脸，看着对面房顶上那个挥着双手的黑影儿，心中又羞又恼：不光又被小贼占了便宜，还吃了不会武功的哑巴亏。想着，青灵跺了跺脚，将门阖上了。
　　关上门，青灵一步也不挪，只是靠着门。脸上的滚烫和胸口的温热同时传了来，青灵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觉得自己快沉进那片叫做“阿细”的温柔湖泊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