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40、第十一章 靳宇鹤

　　下了马，阿细便横抱着青灵一路冲进客栈。在客栈大堂等着消息的小满和月生一见这情况，连忙迎了过来。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小满看着阿细怀中的青灵面色惨白，一身的泥水，不禁皱紧了眉头。
　　阿细停住，吩咐道：“小满，你去拿身干净的衣衫，待会儿给青灵换上。月生，你回去告诉庄主，让他派三十个人到灵岩山下四处搜寻一名年轻男子和女子，再找几个水性好的沿湖搜索。无论是生是死，都要带回山庄，再来客栈通传。”
　　“是。”小满答应着，连忙上楼。月生也马上出去，跨上马便仙鹤山庄的方向去了。
　　曲池在一旁冷眼听着阿细吩咐完，看了一眼阿细的背影，没有说话。
　　上楼进了房间，阿细轻轻地将青灵放在外间的榻上，等到小满拿了衣裳，端了盆水过来，便出去关上了房门。
　　一出门，看到了门口的曲池。阿细与他对视了一眼，便和他在门口站着，静默无言。
　　在门口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小满打开房门，二人才又进了去。
　　青灵此刻躺在床上，盍紧了双目，只是眉头皱着，睫毛微微颤动。
　　曲池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抬起青灵的手，想要替她诊脉。刚掀开袖子，却看见赫然现出的白玉镯子，他扯了扯嘴角，将手指轻轻搭在青灵冰凉的手腕上。
　　“怎么样？”阿细见曲池诊完脉将青灵的手放回被子里，又仔仔细细地掖好了被角，忙问道。
　　“好在吃了解药，心脉虽是受损，但我给她开点调理脉息的药吃了，再休息个几天也没有大碍。只是......”曲池停住了，看了一眼也是满身的泥水的阿细。
　　“只是什么？”阿细追问道。
　　曲池站起身，想起那晚青灵回房去了，他和阿细在土城的对话。他苦笑着接着说道：“迎香说的那些话，还有少泽的坠崖，在青灵的眼中怕是比毒药还可怕罢。”
　　阿细听他这么说，想到青灵的眼泪，心猛然地疼了一下。烛火微明，他望着烛火，又透过烛火看到青灵梳妆台上的小匣子里流动着柔和光泽的青白玉簪，长长地叹了口气。
　　白日里，阿细和曲池只是一起守着青灵，为她煎药喂药，月生也不时来探望。夜里阿细叫了小满过来，在床边候着，二人就在外间的桌子旁歇息。他们都知道，青灵虽然此刻昏睡着，但是如若醒来定是需要人陪的。
　　这两天，阿细派到灵岩山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也回来禀报了好几次，但根本就没有少泽和迎香的下落。
　　阿细挥退了才回来报信的人，目光移向床边的青灵——睡梦中，她仍是紧皱着眉头，眼角也有些湿润，好在脸上有了些血色。阿细忍不住伸了手，抚摸着青灵的眉毛。
　　“嗯......”青灵低叫了一声，睫毛微颤，感受到了一丝光亮，但又不敢睁眼，毕竟这“光”对于她而言太过刺眼了，她连忙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阿细见青灵有了动静，连忙俯下身，轻声说道：“你先闭着眼睛，等个半盏茶再睁开。你睡了三天了，要是猛然睁眼会伤了眼睛的。”说着，替青灵将床边的纱帐放下，想着这样光线会暗一点。随即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
　　青灵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问道：“少泽......”她突然想到那天崖底平静而又深不可测的湖水，便打住不敢再问了。
　　阿细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以一种不令人察觉的方式叹了口气。他不敢正面回答青灵，怕又勾起她的伤痛，只是走过来将青灵的身子微微扶起，把茶水送到青灵嘴边。
　　睡了这几天也没正经喝过水，青灵端着茶一饮而尽。阿细接过茶杯，用衣袖帮青灵轻轻擦拭着嘴角的茶水，轻声说道：“我已经派了庄里的手下去灵岩山崖底和湖上四处搜寻，目前还是一无所获。但你放心，我一定会继续派人去找，直到找到为止。”
　　青灵听了阿细的话，默默地点着头，她深知三日已经过去，少泽生还的可能是极小的。但是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少泽，青灵便不想放弃。
　　“谢谢你，阿......”青灵喃喃地说着，忽然想起那日迎香和顾若川说过的话，顿住了。原来“阿细”这个名字会这么陌生，青灵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
　　阿细心头一紧，知道青灵是在想着自己的真实身份，于是有些迟疑地开口了：“青灵，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青灵蓦地屏住呼吸，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我承认那时迎香跟我这么说，我是生气的，但不是气你们。我是气自己有点笨，怎么没有早点发现。但是又想到我要是再生气，就会中了迎香的圈套了。所以我没有生气，我相信你们都是有苦衷的。”
　　阿细听闻一笑，想着自己还是低估了青灵的气度，笑着摸了摸青灵的头，说道：“其实那天去顾家看戏，我便打算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的。只是还没说，就遇上了易剑阁的人，这下不仅被迎香戳破了，还害得你也受了伤。”
　　青灵一听，想到那日阿细带自己出门看戏，是说过要告诉自己什么事情的，便笑笑道：“没事，这下我也都知道了。”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昏迷了这些天也要下床走走活动活动，不然对腿不好。你慢慢地睁开眼睛罢，待会梳洗梳洗，再吃点清粥和小菜，先暖暖肠胃。”
　　青灵听话地点点头，缓缓地睁开了眼，隔着月白色的纱帐，一个熟悉但又有点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穿着一身玉色长衫，腰间束了一条缀着青玉的腰带，长衫外面罩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鱼白色禅衣，头发用一个银质小冠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真真是“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这与之前穿着粗布短衣的阿细是很不一样了。
　　他见青灵愣愣地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便上前帮青灵将纱帐掀起挂在帐钩上，又退后站定。想了想，他对着青灵施了一礼，慢悠悠地说道：“在下仙鹤山庄少庄主靳宇鹤，拜见青灵姑娘。”说完，抬起头望着青灵冁然而笑。
　　青灵愣愣地，还不太习惯这个名字，便望着阿细道：“我还是叫你阿细罢，一时间我还不太习惯。不过你看，我以前还是没说错，你果然是个骗子。”
　　看着阿细笑了，青灵又问道：“不过，你是仙鹤山庄少庄主，那月生又是谁呢？”
　　“他是我的堂弟，他父母去世得早，便从小跟我一起在仙鹤山庄长大的。”阿细回答着，将青灵扶起来，让她坐在榻上，接着出门叫了小满过来：
　　“小满，你先帮青姑娘梳洗梳洗，我去让店家准备点清粥小菜。”
　　看着小满专心听着，一脸的恭敬，青灵不禁有些恍惚，觉得眼前的阿细似乎有些不太真实。
　　“是，公子。”小满答应了一声，打断了青灵的思绪。阿细回头望了望青灵，青灵反应过来，再细看看眼前的这个人：虽是装束不一样了，但他的眼神还是流露着无限温柔——他还是阿细啊。
　　阿细刚把门关上，就看见曲池正往自己房间走。想是他刚才应该是站在门口的，也已经知道青灵醒来了，只是不敢进去，于是想要悄悄走开。
　　阿细这样想着，上前拉住了曲池，对他说道：“你去看看青灵罢。”
　　曲池停住脚步，转头望着阿细，有些吃惊。他思忖了片刻，将头转回去，低低地说：“她还愿意见我吗。”
　　“你进去了，不就知道了？有的事情，憋在心里久了，也不好。”阿细说着，看着曲池阴霾沉沉的眼睛。
　　曲池深深地吸了口气，凝视着那扇门，想到了那支玉笛，想到了那天青灵的眼泪，还想到了少泽......曲池就这么静静地伫立着。良久，他抬起深邃的黑眸望着阿细，他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那是一道打不开的门。
　　“不是时候。”
　　曲池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