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36、第七章 顾若川

　　等到青灵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有些迷糊，但还是知道这不是客栈，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这个房间很大，门窗和墙皆是用竹子做的。凭借着几缕从窗缝里渗进屋内的微光，以及窗户纸上映着的渐暗的天色，青灵猜测应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屋内放了一张长长的书桌，上面摆着两个青花的笔筒，笔架上挂着大大小小材质不一的毛笔，就像树林一般。书桌后是一排书架，上面放满了书。书桌的对面是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一套雪白透亮的茶具以及十几罐茶叶。左边一个白玉的香炉里烟雾袅袅，青灵嗅了嗅，是沉香的气息。这么看来，这像是个男子的房间。
　　青灵看着，想到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情，又惦记着阿细，连忙掀开被子要起来，但是觉得手脚酸麻，腰也直僵僵的，使不上力气。
　　一偏头，却看见阿细给自己的粉色衣衫竟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放在床边的凳子上。青灵连忙低头一看，自己已是换上了一套白色的亵衣。青灵有些害怕，想到日间那男子的威胁，便强撑着坐起来扯着衣领衣袖仔细检查着。
　　正当青灵查看的时候，门一推，一个穿着缃色衣衫的男子踱了进来，看见青灵这副样子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便轻声笑了出来。
　　“放心罢，我没有动你，只是让雪芽给你换了亵衣。你日间中了雪芽的迷药，所以我带你回来，让你在这儿好好休息休息。”那人说着，将青灵的衣服拿起来放在腿上，坐在了凳子上。
　　“你究竟是谁？”青灵警觉地扯紧了被子，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佚丽的男子问道。
　　那男子没急着回答，只是起身去矮几边倒了两杯茶，慢悠悠地走过来，递了一杯给青灵。青灵抬眼，警觉地看着白玉杯里清亮的液体，没有接。那男子看穿了青灵的心思，他“噗嗤”一笑，将手中的另一杯茶水送入嘴边，喝了个精光，随即偏头看着青灵，又将茶水递了过来。
　　青灵这下放心了些，接过茶水咕嘟咕嘟地喝着。那男子看了一眼牛饮的青灵，将茶杯捏在手里把玩着，揶揄道：“这就喝了，茶水里没毒，你不怕我在茶杯里下毒吗？”
　　“咳咳咳......”这话把青灵呛得一口水没咽下去，倒呛进嗓子眼，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那男子瞧见青灵这反应，竟觉得有些好笑，笑出了声来。
　　青灵抬头怒视着那男子，将杯子扔向他，那男子也不挪动半步，连身形都没有摇晃，将那杯子稳稳当当地接过，放在了桌上。
　　青灵看他武功造诣极高，只觉得越发地奇怪，拿起衣服，手忙脚乱地穿着便要离开。那男子没有拦她，只是整理了被子，用手撑着身子坐在床上，冷眼看着。
　　正当青灵穿好了衣服要踏出房门时，那男子的声音在青灵身后响起：“这就走了？你不找迎香了吗？”
　　一句话让青灵顿在了门口，她回过头看着坐在床上的那人。
　　“你到底是谁？跟迎香有什么关系？”青灵又问了一遍。
　　那男子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示意青灵坐下，青灵想知道迎香的下落，也想知道这个奇怪的人是什么来头，慢慢蹭过去坐了下来。
　　那男子见青灵这么听话，便微微一笑。他右手一挥，掌风带动竹门竟一下子关上了。青灵见这男子的武功高深莫测，知道硬碰硬是行不通的了，便深吸了一口气，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右手却在宽大的衣袖里摸索着银针。正摸索着，那男子坐直了身子，转头笑望着青灵。
　　“记住，我叫顾若川。”
　　青灵一愣，心里默念着这名字，只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
　　顾若川站起身，走向青灵接着道：“易剑阁阁主。”
　　“啊。”青灵短暂地叫了一声，一下子想起来了，之前听阿细说过这个名字。只是阿细曾说易剑阁阁主顾若川行迹难寻，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所以江湖上对这人的长相莫衷一是，有人说顾若川是个身材矮小、样貌丑陋的男子；也有人说顾若川是个满头银发的少年。青灵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俊秀的男子竟是臭名昭著的易剑阁阁主。
　　“迎香在哪里？”青灵想着之前有人在易剑阁外见过迎香，又想到这人干了不少缺德事，觉得有些烦他，便也不想与这人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着迎香的下落。
　　顾若川俯身直视着青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里，但你拿什么换？”
　　青灵避开他的眼神，说道：“你想要医典罢？《百会医典》的前半册就在迎香那儿，你若找到她便可找到前半册，你带我找到她，我再给你后半册。”
　　“嗯。”顾若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道，“这买卖不错。看那仙鹤山庄的小子跟你很熟稔的样子，想必你肯定从他那里知道迎香前不久来过易剑阁。不过我告诉你，她不在我这儿，我知道她现下在哪里。”
　　“那你快带我去。”青灵说着站了起来。
　　顾若川摆摆手，笑着道：“不急，要是现在就带你去找到她了，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青灵一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人她一共就见过三次，怎么却对自己这么感兴趣。还有迎香，她来易剑阁要干什么呢？青灵皱着眉头，心里转着千百个念头。
　　顾若川看着苦思冥想的青灵，倒觉得她有些可爱，他敲敲桌子，等着青灵回过神来。
　　“这样，你在我这儿再住两天，两天后我带你去找迎香，如何？”
　　青灵想了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可做了不少坏事，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顾若川理理衣袖，道：“这世上就只有我知道迎香的下落，再说，不是有一句话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找到了迎香，要杀要剐随你处置。找不到她，你在我这儿住两天，跟我交个朋友，我必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你也落不下什么坏处。”说着，凑近青灵一笑。
　　青灵往后一躲，想到他说柳梦梅与杜丽娘的那句话，有些不相信他。顾若川看着青灵迟迟疑疑的样子，心下明白，笑着说：“还在想《牡丹亭》呢？你放心，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的。”
　　青灵一听，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抖抖双手，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皮，问道：“阿细怎么样了？”
　　“阿细，你是说白天跟你一起的那个少年罢？他已经被我的人送回仙鹤山庄了。”他说着，盯着青灵，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安然无恙。”
　　“还有我客栈的朋友们呢？”青灵又问道。
　　顾若川“噢”了一声，背着手道：“我倒忘了他们，估计他们正在到处找你呢。”
　　“不行！怎么能让他们一直为我担心呢？”
　　“那你说怎么办？我去告诉他们你在易剑阁，然后让他们带着仙鹤山庄的人来掀了我的房顶？”
　　听见这话，青灵知道是不可能了，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决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