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37、第八章 迎香

　　其实青灵留在这儿，一则为了迎香的下落，二则是易剑阁臭名昭著，青灵想着在这儿探探顾若川的底细。
　　想来顾若川是不知道青灵还有别的心思，真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青灵。这天晚上，便变着花样地让她尝遍了江南美食，连小满说过的叫花鸡和闸蟹也都吃着了。第二天还命人给青灵做了她最爱的炙羊腿。青灵打从住到这儿来便一直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也没客气。再怎么说，自己要养好精神才是。不过青灵也还是很小心的，所有的东西都用银针探了才敢用。
　　说来也奇怪，顾若川怎么知道自己爱吃炙羊腿呢？
　　青灵拎着一只羊腿，一面仔仔细细地啃着，一面在书架边晃悠着。想不到这顾若川除了爱收集名剑，还爱收集药书，书架上密密麻麻放着的都是药书。《神农本草经》《名医别录》《新修本草》《千金方》这些名药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不少民间笔录偏方。青灵砸砸嘴，不知道这个顾若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吃过了饭，青灵伸伸懒腰打开门，原来门外是一潭碧水，里面深深浅浅地开了不少白荷花。雪白俏丽的花朵与碧绿的圆叶子相互映衬着，看起来很是雅致。荷花池的左边是一溜梨树，梨花的花期早已过了，上面除了绿油油的叶子外还挂着一些小小的圆果子。荷花池的右边是十几棵梅花树，也是长出了绿油油的叶子。
　　青灵欣赏着此处的景致，心知这应该就是“碧潭飘雪”了。南方的风携带了一些水汽吹了过来，轻轻地拂在青灵的脸颊上。青灵闭上眼睛，嗅着空气中飘散着的荷花清香。
　　“兴致不错。”
　　顾若川的声音一响起来，青灵登时便觉得有些扫兴，睁开眼回头看着他撇撇嘴道：“没什么兴致，只是有些无聊罢了。”
　　顾若川一愣，笑道：“那我来陪你说说话。”
　　青灵瞥了一眼顾若川，没有说话，只是走进屋，在矮几边的蒲团上坐下。顾若川跟在青灵身后，也进了来在青灵对面坐下，青灵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倒了杯茶递给他。
　　顾若川接过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却看见几上白瓷盘子里放着的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你这就喝完了？也不怕我下毒？”青灵问道。
　　顾若川一愣，想明白青灵是用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堵他，只是一笑，又自去斟了一杯茶细细品味着，说：“不怕。这雨前龙井金贵着呢，在这里面下了毒岂不暴殄天物？”
　　青灵瞧着顾若川，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他的脸像是瓜子脸，眉毛也是整整齐齐的弯刀眉，一双杏眼，瞳仁颜色有点浅，不是黑色而是茶色。脸颊两旁各有一绺碎发，微微有些发卷，后面的头发半扎着。一身雪白的衣裳映着他的脸，是很好看的模样，虽然眉眼有些秀气，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却很硬朗。
　　这样的脸如果是别人，那该是很吸引人的。但可惜，他是顾若川。青灵这样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顾若川看着青灵愣愣的，端着茶杯打量着她，突然又想帮青灵捋捋脸颊旁的碎发。刚一伸手，青灵余光扫到，本能地要挡，便伸手一下子反握住了他的手腕。可这一握，青灵却呆住了：顾若川的皮肤冰凉，脉息更是微不可探。这样的脉象只有在濒死之人身上才有，青灵想着缓缓地抬起头，惊惶地望着顾若川。
　　顾若川没想到青灵反应这么快，又看见青灵瞪大了双眼，他有些慌乱，急忙把手抽回来，快速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丢下莫名其妙的青灵落荒而逃。
　　半晌，开着的竹门外吹来湿润的南风，青灵才回过神来，看着满书架的药书，她仿佛知道了为什么顾若川要寻《百会医典》。想不到在江湖上势力如此庞大的顾若川竟有重症隐疾，看来在疾病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青灵想着，微微叹了口气。
　　晚间，青灵坐在书桌前翻着药书。烛火微明，再加上窗外蛩音不断，青灵有些犯困，正想合眼，突然竹门一开，一个身影飘了进来。青灵以为是顾若川，忙警惕地站起身来，却没想到浮现在她眼前的却是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让青灵绞尽脑汁寻找的身影。
　　“好久不见。”迎香说着，笑盈盈地向青灵踱步而来。她看上去仍然是玉质天成，艳丽得像株红色的芍药。
　　顾若川本来答应了后天带青灵去找迎香的，但现在迎香却自己送上了门来。青灵先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后来看迎香脸上的胭脂难掩几丝憔悴，也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青灵合上书站起身来，问道：“是啊，好久不见。”
　　迎香打量着这间屋子，又笑道：“顾若川对你不错，让你住在这儿，还要带你去找我。不过我倒是不敢劳烦你们，眼巴巴地自己送上门来了。青灵，土城一别，我很是想念你呢。”
　　“是么？我倒是也很想念你呢，这几个月想你必定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也是不太轻松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青灵说着，伸手掐着手指头一算，故作惊奇地继续说，“哎呀，我还忘了。你中了吹云箭，再过几天就要发作了吧？”青灵说着瞥了一眼迎香，自顾自地走到矮几旁倒了杯茶，正要往嘴边送。迎香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一掌拍掉了青灵手里的茶杯。顷刻间，水花四溅，白玉的杯子也跌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青灵也不发怒，只是看了一眼地上，又抬眼平静地注视着迎香道：“好好的一杯雨前龙井就这么洒了，还碎了一个白玉杯子，真是可惜。”
　　迎香此刻杏眼圆睁，大声问道：“废话少说，赶紧把解药给我！”
　　青灵听了，抿嘴一笑，擦了擦脸上的水花笑望着迎香道：“说来也好笑，我并没有向你下毒，我只是将吹云箭放进了匣子里。是你自己一步不落地跟着我，将那匣子找了出来。也是你自己，将吹云箭放出来的。害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怎么总是要理直气壮地要找别人呢？”
　　迎香听见青灵这么说，自知理亏，愠色腾地浮上脸颊。她扑了过来，一把掐住青灵的脖子，将青灵按到书架上，恶狠狠地道：“那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你，即便我要死，你也不能活！”
　　青灵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一笑：“我今日一死，只等过两天你下地狱，那我爷爷就大仇得报，我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听到青灵对死毫不畏惧，还出言讽刺，迎香已是血气上涌。她从腰间掏出一瓶东西，拨掉瓶塞，正想往青灵嘴里塞。“当”的一声脆响，瓶子却在迎香手中碎裂，随即和着几粒药丸掉在了地上——一把赤色剑柄的宝剑泛着寒光，插在了地上。
　　迎香被瓶子碎片划伤了手，鲜血直流，她捂着右手怒视着剑飞来的方向，青灵也望了过去。
　　顾若川背着手站在门口，一身秋香色的衣袍在月下散发出一丝寒气，他望着迎香，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动她。”
　　迎香看看青灵，又看着满脸怒气的顾若川，冷笑着道：“你都答应带她来找我了，我为什么不能动她？难道要我坐以待毙吗？”
　　顾若川一愣，显然没想到迎香已经收到了风声。他思忖了片刻，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摇摇头道：“你可曾知道，不听我的吩咐会有什么下场？”
　　迎香冷哼一声道：“听不听你的吩咐，于我而言有什么分别吗？”说着，迎香便把青灵往顾若川的方向一推，顾若川忙着要护住青灵。
　　迎香猜准了顾若川的动作，见顾若川分了心，便故技重施从另一衣袖中撒出一片红色药粉。趁顾若川看不清，迎香一下子将青灵拉回，敲晕了青灵便携她从门口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