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35、第六章 惊梦（二）

　　这时台上烟雾四起，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拿了一支柳枝从右边慢慢上来了。烟雾里，他鹅黄色的身影若隐若现，那花旦起了身，用水袖掩了面走到了前面。台下观众该是看得正兴起，大气也不出一声，只是盯着台上。
　　俄而烟雾散去，青灵这才看见那台上的“柳梦梅”原来是刚才在客栈碰到的那人。阿细也认了出来，只是认真地盯着台上。
　　“小生顺路儿跟着杜小姐回来，怎生不见？”那“柳梦梅”说话了。
　　这两句念白青灵总算是听懂了，但是她一点也没有觉得欣喜，心里只是堆满了疑惑。因为这个声音也有点熟悉，但又听得不太真切，他念白的时候拉长了声，声调也比平常高出许多。青灵也不敢确定，眼睛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阿细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四周。台上小生与花旦自是唱着，看来仿佛没有什么不妥。而台下，一个穿着一身红袍的人坐在正中间，看起来应该是过寿的顾老爷了。看背影他应该是定定地看着台上，一动不动。台上唱到精彩处也毫无反应，一点也不像欣赏戏曲的模样。台下其他的宾客也是一个个坐得笔直，全无声响。
　　这出戏实在有些诡异。想到这儿，台上的“柳梦梅”搂着“杜丽娘”的肩从左边下台了。阿细这才明白最不对劲的事：既是祝寿，为什么唱的竟是《牡丹亭》这出戏？
　　阿细心想事有蹊跷，正想拉过青灵往树下跑。顷刻间只见台下坐着的众人都一下子瘫倒在地，后门口的两个小厮也一下子倒地不起。
　　倏地，几个着墨绿色衣衫的蒙面人已是落到了香樟树上。交过一次手，青灵他们自然认出了这是易剑阁的人。他们还未站定便从腰上抽出软剑朝阿细与青灵刺去。阿细飞速站起身来，绕在青灵周围用折扇还击着，倒还应付得过来。
　　正打斗着，有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们小心些，别伤了那个女孩，她可是百会老人的传人，一定要留活口！”青灵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正是那个“柳梦梅”。此刻他尚未换下戏装，只是坐在戏台的桌子边气定神闲地喝茶指挥着。
　　话毕，他抬头望着青灵，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这笑让青灵不寒而栗。这一笑终于让青灵想起来了：他就是碧潭飘雪那领头的蒙面人。
　　而且那人既说到留下百会老人的传人，青灵都不用再想了，易剑阁的人肯定是冲着医典来的，只是不知是不是迎香指使的。
　　看着阿细护着自己和一群蒙面人周旋着，青灵心头一紧：蒙面人很是聪明，他们知道阿细功夫不错，于是并不着急，只管用巧劲耗着阿细。一定是想待到阿细精疲力竭的时候，再将他俩一举拿下。
　　在树上不行，这里空间太小，阿细已然有些吃力了。青灵想着，跟阿细使了使眼色，阿细会意，一把拉过青灵从树上落到了戏台上。
　　喝茶那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茶也晃洒了。青灵看准时机，从袖口掏出银针向他扔去。那人反应极快，刚才还在拂着袖子上的水滴，现在便立即甩开折扇挡在身前，银针便根根扎在了扇骨上。
　　阿细见他分神，向前一探身想要拿住他。但他不慌不忙地跳上桌，只将扇子反手一挥，银针便“嗖嗖”地向阿细的方向飞了出去。阿细身子一侧，躲了过去。但也是这下让阿细分了神，没有留意青灵。回头一看，那人却已经将青灵擒住了。
　　“青灵！”阿细上前一步唤道，那人却后退一步，掐住了青灵的脖子。阿细不敢再动了，只得站在原地。那人接着一抬眼，他手下的人便围了上来，将阿细的双臂紧紧拉住。
　　青灵被他用手掐住脖子，但觉得他好像没怎么使力，便想挣开，那人低低的声音却从头顶传了来，他小声地威胁道：“想知道柳梦梅带杜丽娘下去做了什么事，你便只管挣扎。”
　　青灵一怔，柳梦梅带杜丽娘下去做了什么，她自然是知道的。本想挣脱开，但听他这么威胁，便只好安安分分了，不敢再动弹。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阿细——他眉毛紧蹙，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青灵定了定神，轻声对着头顶上的人说道：“你想要什么？”
　　那人哈哈一笑，却大声对着阿细道：“我要《百会医典》，还要你，还要......”大有挑衅的意味。
　　未及那人说完，对面阿细的怒火早已压制不住，恶狠狠地对着那人道：“你休得胡说！你若是敢动她分毫，我仙鹤山庄定饶不了你！”
　　“对啊。”那人轻蔑地勾起嘴角，盯着阿细继续道，“你是仙鹤山庄......怎么，你今天不穿小厮的衣服了？”
　　阿细愣了一下，看了看青灵没有说话。那人一见阿细的反应，有些心满意足地冷笑了一声，随即说道：
　　“雪芽，竹青。”
　　话音刚落，刚才扮杜丽娘的女子已是梳了一个倭堕髻，换了身外面罩着轻纱的绿衣裳摇摇地从后台走了出来。她一面走着，一面望望掐住青灵的人，眼睛不自觉地从他脸上往下移——她黑亮的眼珠儿不断地打量着青灵，眼里有一丝凌厉。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苔色衣裳的男子，那男子有些高大，却很清瘦。青灵看着，不知道这两个人又是谁。
　　“你们两个现在护送这位仙鹤山庄的公子回去罢。”头顶上的人说话了，想是对仙鹤山庄有些顾忌，要张罗着把阿细送回去。
　　阿细一听，便更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是。”雪芽口里答应着，上前打开一瓶东西，还没等阿细说话，她便将瓶口对准阿细的鼻子，阿细一下子便晕了过去。
　　青灵见状，忙要上前去，可自己被身后的人紧紧拉住，根本就走不过去。
　　“你要干什么？”青灵看着阿细不省人事，又气又急，转头瞪着身后的人。他看着青灵，还是一脸平静，良久，微微一偏头对青灵道：“放心，仙鹤山庄我现在可不想得罪，他只是昏睡了过去，死不了的。”
　　说完，青灵眼睁睁地看着竹青将阿细背在身上，雪芽护送着出去了。
　　青灵还想再说话，却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