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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四章 云胡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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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客栈回了房,青灵坐在镜匣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发愣,头上的青白玉簪在烛火的照耀下披着柔和的光泽。青灵低头摸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这才想着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太矜持。但转念一想,做便做了,哪有那么多懊悔的,毕竟她是真心喜欢阿细的,这样的情感是再怎么矜持也藏不住的。
梳洗罢,青灵顺手便把玉笛放在桌边的架子上,谁知那架子却没放稳,带着玉笛一起摔在了地上。青灵一听响声清脆,心知肯定是摔坏了,忙起身要去捡,可那玉笛已是在地上断成了几截。青灵心疼地把玉笛捡起来,心中一通懊恼。
摔成这样,吹是不能吹了。所幸没有摔得太碎,用胶应该能粘起来,还能放着看看做个念想。青灵这样想着,将几截玉笛摆在桌上,仔细拼着。青灵将玉笛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查看着,想看看还有没有裂缝,却看见最末一截的内壁上好像刻着什么字。
青灵有些奇怪,忙移过了烛火凑上去仔细看着,只见管壁上工工整整地用小楷刻着“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八个字。青灵嘴里喃喃念着,忽然觉得犹如几百个闷雷同时响在头顶:
管壁上的字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是曲池的字。看过曲池写过这么多药方,她是不会看错的。
“云胡不喜”这四个字犹如雾霭般笼上青灵的心头。青灵当然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可这明明是爹爹的遗物,为什么管壁上却刻有曲池的字呢?青灵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转着各种念头。忽地想起那次出诊路上失了玉笛,找了十几日,还是曲池替她找了回来。难不成......真正的玉笛已经丢了,而这一支却是曲池仿造的?
青灵联想着这些日子曲池对自己态度的改变,觉得身上有点发冷。
青灵是打从心里害怕曲池的。即便是近来曲池对自己的态度有些转变,但青灵还是小心翼翼地与曲池保持着距离。理由很简单:大漠里的天气本就变幻莫测,而曲池又是那么阴晴不定,比大漠还难以捉摸,她实在应付不来。况且在青灵的眼中,曲池和少泽一样,早已是亲人般的存在了,她怎么还会想别的呢?
青灵摸着手上的玉镯,想让自己的心赶紧平静下来。她不敢再去想,只当自己是庸人自扰了。想想,青灵翻了翻抽屉,从里面找出一个竹青色的一个小锦盒。她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一块丝帕,轻轻地将丝帕平平整整地摊开,再细细地将玉笛残块放在丝帕上包好,放进盒子里,又将盒子盖上放进了抽屉。
做完这些,青灵深深吸了口气,将抽屉关上,荷花的清香一股脑地钻进了青灵的鼻腔,她顿时觉得脑子清醒了很多。
“睡罢,明天还要赶路呢。”青灵轻声自言自语道,接着吹熄了烛火。
青灵裹紧被子,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夜辗转,只在快天亮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土城。少泽坐在廊子上,手里忙活着,将当归切成薄片。迎香在院子里晒着药草,她一边给筛子里的药草翻面,一面将杂草摘除。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土城,那金光里还坐着一个身影——青灵的爷爷。他微眯着眼睛,手里卷着烟叶,爷爷朝青灵的方向笑着招招手,青灵便走了过去。刚走了几步,却跟一个人迎面撞上,青灵定睛一看,却是曲池。他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向青灵,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笛。他冷着脸,将玉笛递向青灵。青灵一慌,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却跌进了一片汪洋,冰冷彻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紧抓着青灵的每一寸肌肤,快要将她溺毙。
“啊......”青灵低呼着,手也死死地攥着被角,一下子便坐了起来。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月牙色的帐子。原来是梦,青灵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擦擦额头渗出的密密的汗珠子,心里叹道:“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做了多少噩梦。”青灵苦笑着,瞧瞧窗户,虽是隔了一层窗纱,但能感觉到日头已是明晃晃的了。
青灵知道自己肯定起晚了,忙掀被起身,靸着鞋子要去打水梳洗,却看见架子上已是放了一盆甘草水。想来应该是没放多久,水盆里还氤氲着热气。
青灵洗漱完毕,看见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盅,她打开一看,是一盅浅黄粘稠的银耳羹,羹还是热热的,上面还浮着几颗鲜亮的杞子。想来这些都是少泽的心思,他虽然是最小的,但心思却很细腻,总是会默默关心每一个人。
青灵想着低头一笑,随即坐下用勺子轻轻搅着,舀了一勺正要往嘴里送,忽听见楼下一阵嘈杂,她有些好奇,开了门去看,原来是一个戏班子正在那儿搬着家当。
青灵截住正要下楼的阿四,问道:“阿四,这是要做什么呀?”
阿四一笑道:“青姑娘您不知道,今儿中午我们镇上的顾大老爷做寿,要在他府里唱戏呢!”
青灵一听,倒觉得有些新奇,她从来没见过戏班子唱戏呢,照这光景,想来定是热闹非凡。她一面想着,一面摸着栏杆朝前面挪去,却不想脚下没注意,踢翻了栏杆前的一盆石斛。
“当”的一声脆响传来,忙碌的众人都停了下来,寻声而望。青灵大窘,原本只是想悄悄地看个新鲜,却弄出了这么大动静。她也顾不得发疼的脚趾,忙蹲下身去查看。还好花盆没烂,她手忙脚乱地捡起那盆遭了罪的石斛,将散落的树皮苔藓一块块叠在手上。忙乱中,目光却穿过栏杆跟楼下一个戏子装扮的人撞了个正着。
那个人脸上施了厚厚的粉打了底,剑眉入鬓,眼角含情。他头发高高地束着,身上穿了一件鹅黄的戏服,衣领上满满地绣了一圈竹叶,两边肩上还缂了紫藤花,看着很是清雅。
怎么江南的人都生得这么好看?青灵打量着他,心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青灵看着他,他也定定地盯着青灵。不知怎么的,青灵觉得这张脸好生熟悉,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在哪儿见过。
忽然,那戏子抿嘴一笑,把头一偏,对着青灵拱手施了一礼,青灵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傻愣愣地拎着几块树皮苔藓,脑袋都快从栏杆中间伸出去了,还只是一个劲儿地瞧着人家。她忙把手往身后一藏,也讪讪地点点头,随即转头不敢再看,手忙脚乱地把树皮苔藓放进花盆里。
身后一声轻笑传来,青灵眉头一皱:那熟悉的笑声和轻快的脚步,不用看也知道是阿细。
“就他你还能看傻了眼?”阿细皱皱鼻子蹲下来,帮着青灵按着花盆,有些忿忿不平。虽然他的脸是望着青灵,但阿细的声音有点大,只见那戏子闻声挽着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又不露声色地继续挽着。
青灵见状,照着阿细的胸口就是一肘,阿细痛苦地捂着胸口,正想说话,曲池从一边的楼梯走了上来。他阴沉着脸,却又深深地看了青灵一眼。青灵没来由地心虚了,她连忙转眼。曲池脚步快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从青灵身边走过。
“收拾好,吃过晚饭我们就启程。”曲池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青灵没有说话,阿细也没有说话。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摸摸青灵的头,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
“吃过午饭,我们去听戏罢。”阿细说着凑到青灵旁边,狡黠地一笑。
青灵回过神来,一听有些期待,刚想点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行:“人家大老爷过寿,我们能是座上宾吗?”
阿细一笑:“你想看,我们就能。”
青灵也笑了,阿细既然这么说,就一定会想办法的,她只需要相信他就好了。
果然,午饭刚吃过,阿细就拎着个小包袱出现在了青灵的房门口。他还特地打扮了一下,不着短衣,却换了身藕色的长衫。平常散散乱乱扎起的头发现在整整齐齐地束了一半,另一半披散着。这样的阿细就像换了一个人,看起来哪里像是小厮,根本就是一个翩翩公子。
青灵看着出了神,但马上想到阿细又该说自己了,就正了脸色揶揄道:“你这是偷偷把你家公子的衣服又穿上了?”
“这是规矩,我们出去听戏可不得收拾妥帖吗?看完戏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阿细也没有否认,只是这样说着把包袱往青灵怀里一塞,从腰带里掏出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扇着,努努嘴说:“你把这件衣服换上罢,我们去看戏。”
“这也是规矩?”青灵笑着问,倒是不忙着问阿细要告诉她的事。
阿细不说话,只是笑着把青灵往房里一推,替她轻轻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