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32、第三章 小贼

　　乌篷船的船舱本就狭窄，里面还放了不少荷花，再加上青灵阿细两个人，这空间更小了。阿细走到青灵对面坐了下来，二人中间没有任何遮挡，但又像隔着一层轻纱。
　　阿细的热热的气息载着荷香袭上青灵的面庞，青灵有些不自在，垂了眼帘，拉了拉裙子，并不去看阿细，只是手里拿着一枝白荷细细地嗅着。青灵手上虽是忙着，但是余光却瞟见了阿细的眼珠儿随着自己的动作流转。那灼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射了过来，青灵脸上又热了起来。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阿细冷不丁的，用一种极温柔的声音，轻轻吟出这句诗来。
　　青灵原先只是胡乱弄着花，听见阿细念诗，摆弄着荷花的手不由得一顿。她将手里的荷花轻轻放在地上，低头盯着自己的鞋，不敢再抬头。
　　“青灵，你知道我在想着什么吗？”
　　青灵暗暗呼出口气，没有回答，只在心里想道：“这阿细先是送镯子，又是送莲子，再想想刚才念的诗......”想到这儿，青灵摇摇头抿了抿嘴。就算没有抬头，青灵也能感觉到阿细的目光，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傻子都知道他心里盘算着什么了。
　　青灵想着，歪着脑袋还是没有看阿细。
　　阿细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爷爷不久前仙游，你也一心想着找迎香，所以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好像不太合适。但是我发现遇见你之后，听你说话、看着你我总要愣神。离开土城的那几个月我总是想起你，知道你要来苏州我便片刻不停地要来半路上找你。现在找到了你，我就想时时见着你。”
　　青灵一下子抬起头来，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她只是盯着阿细，看着他一脸的认真。祁连山下的初见，土城的相处，江南的重逢......每一幕都历历在目。
　　青灵正想着，阿细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了：“你会不会嫌弃我是下人，所以不喜欢我......”阿细的声音变得低沉了，有些沙哑，这还是第一次他这么怯怯的，跟他平常那不要脸的样子可差太多了。
　　这样的话语像一记重拳敲击在青灵心上，她有些难受，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又握住阿细的手，轻声说道：“怎么会呢？”
　　青灵的手有些凉，但传递给阿细的却是一股暖意，阿细嘴角一弯，说道：“那你不会嫌弃我的身份，你是喜欢我的？”
　　“啊......”青灵轻叫了一声，回想着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像是有承认的意思。原本只是想着安慰阿细，却把自己的心意透露了出来。她后悔不已，咬了咬有些干的嘴唇，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阿细反手握得紧紧的。
　　青灵任他拉着自己的手，心里只想着破罐破摔了，便小声嘟囔着：“第一次晚上拉我出来就想骗我去江南，第二次又骗我说了这样的话，你真是个......”青灵还想往下说来着，可是阿细的脸已经凑了过来，清朗的面容放大在青灵眼前。青灵忙闭了嘴，大气也不敢出，只是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阿细。
　　阿细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头稍稍一偏，一个温热的东西便覆盖在了青灵的唇上，青灵这才反应过来，那是阿细的嘴唇，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想躲开，只是闭上了眼睛......
　　青灵抱着膝盖和阿细并排坐在船头，身后的荷花在风中微微颤动着，皎洁的月光给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辉。青灵听着水中鱼儿摆动鱼鳍的声音，看着同样泛着银光的湖水，忽然觉得这水好像没那么令人害怕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阿细笑望着青灵，顺手拿起一枝荷花。
　　青灵一听，想到刚才的那一吻，有些害羞，但还是轻哼了一声，道：“我想说你是小骗子。”
　　“喔？”阿细眉毛一挑，若有所思。
　　“你瞧你这大半夜的骗我出来，又是糖葫芦又是乌篷船又是荷花的，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阿细听了，哈哈一笑，道：“对呀，我就是蓄谋已久。从你答应带我们去土城的那一刻，我就在盘算着这一天了。而且我就是算准了你不会水，这才把你骗到了船上。我都想好了，你要是不说你也喜欢我，我就不让你走。”
　　青灵听了这话，想到自己不会水便有些泄气，她都不用看就知道阿细现在肯定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便自暴自弃地说：“那你奸计得逞了，祝贺你啊。”
　　阿细摸了摸脑袋，凑近了问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青灵摇摇头，撇撇嘴道：“那倒也不是，只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总觉得有些迷糊，也不知道你都喜欢我什么。”
　　阿细认真了起来，他将青灵一把揽过，让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轻声说道：“我不太会形容，如果要我说可能会词不达意，脑海里有许多关于你的画面。遇见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塞外是那么美好。以往我只以为那里只是漫天黄沙，哪知道在那里待了一月就舍不得离开。我走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你若不来江南，我定会再来土城找你的。”
　　青灵听到阿细这么说，心里一惊，眼里有些热，她倚靠在阿细肩头，忽然感到无比安心。她缓缓道：“谢谢你阿细......”
　　阿细感受着肩膀那边微微的颤动，他心里也是一暖，但又笑着说道：“你优点多着呢，你看你又懂医术，又会种药草，人还长得那么漂亮，又善良......”
　　阿细一下子又没了正形，滔滔不绝地数了起来，还要再往下说时，青灵忙捂住了阿细的嘴，道：“你别说了！”青灵说着，不禁庆幸这四下里并没有其他人，不然别人听到了肯定是要笑话他们的。
　　“今晚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但我知道你还有你要去做的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一切事情都处理完，我们就一起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可好？”阿细握住青灵的手，缓缓移开，他注视着青灵，眼底流淌着温柔。
　　青灵又愣住了，这一次却是因为阿细的深情，她静静地享受着。突然觉得眼睛又有些发热，忍不住揉了揉，再凝视着阿细眼里的那潭湖水，她感觉自己快要沉进去了。
　　阿细也细细地看着青灵，她的脸像月色一般沉静，面颊上的一抹绯色仿佛刚从粉嫩的花瓣上采下来，配上一身竹青的纱衣——她多美啊，阿细总觉得只有她才能与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相称。阿细呼吸有些急促，他等待着她的回答。
　　青灵的眼光柔和而坚定，她身子往前微倾，双手环住了阿细的脖颈，她看着阿细的眼里的点点星光，莞尔一笑：“那好啊。”
　　二人对视一笑。
　　青灵和阿细牵着手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阿细说特地选了最远的一条路，想要和她多待一会儿。街上人已是少了一些了，但仍是热热闹闹的。青灵看着两边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心里很是轻松。
　　“对了，青灵，这个我该物归原主啦！”阿细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拿出那支玉笛递给青灵。
　　青灵这下想起了，难怪自己老是觉得有什么事儿忘了，原来是它！她如获至宝，赶紧捧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几个月没摸到它了，竟感觉拿在手里重了许多。阿细瞥了一眼那支玉笛，眉头微蹙但又马上舒展，只是带了笑意看着青灵。
　　青灵将玉笛拿在手中挥了挥，笑着说：“我刚才可说错了，你不光是小骗子，还是小贼呢！”
　　阿细一笑，道：“那我这小贼就当街宣布从今儿起金盆洗手了——世间最宝贝的我已得手，干什么还要别的呢！”说着帮青灵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顺手将一个镶嵌着青玉和白玉的簪子插在了青灵的发髻上。
　　青灵听阿细说了这话，脸一红，又一摸头上冰冰凉凉的簪子，忙取了下来。放手里一看，便知又是什么稀罕物件，她将簪子递还给阿细，说：“又送我这么名贵的东西，我不能再要了。”
　　阿细接过，又小心翼翼地要给青灵插回去，青灵一躲，阿细左手轻轻环住青灵的细腰，轻声说道：“这簪子原是和那镯子一套的，都是我娘亲的遗物，说要留给她儿媳。如今那镯子已是你的了，这簪子你还想让我给别人不成？”说完，笑容满面地低头看着青灵。
　　青灵一怔，白皙的面颊被灯火映得微微发红，她不再躲了，任由阿细重新将玉簪轻轻插在她发间。她摸摸头上的玉簪，眉眼含笑地问道：“好看吗？”
　　阿细又晃神了，就像在祁连山下河边初见青灵时那样......
　　青灵瞧见他愣愣的，不禁捂着嘴一笑，便转身大步往前走去。阿细看着灯影里的青色身影，嘴角一弯，便快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