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23、第十七章 五逆罪

　　“说完了？”曲池冷冷的声音从迎香身后传来，迎香背后一阵寒意，却还是继续说道：
　　“我知道他断不会让我做他的传人——他向来看不起我用毒。所以我偏要用他最看不上的东西要他的命！马钱子、天仙子加上霸王鞭......我淬了十来天的毒终归派上了用场。而我们的师父没受多大的苦便去了。我又将药方扔进了炭盆，火便烧了起来......”迎香说着，望着青灵抿嘴一笑，“青灵，你的炭盆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看着迎香美丽的面庞扭曲着，青灵闭上眼，脑里浮现出爷爷的脸容，痛苦万分。
　　“够了！”一旁沉默的少泽突然怒吼道，他冲上前一挥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迎香的脸上，她雪白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了红色的血痕。少泽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无力地哭了起来。
　　迎香一惊，随即对着少泽狂吼道：
　　“我是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敢打我？”
　　少泽痛苦地抱着头，捂着耳朵不想再听。青灵看了一眼蜷缩着的少泽，没来由地心疼。
　　见青灵分神，迎香自觉逃跑的机会来了，于是袖管一甩，一片红色药粉朝青灵洒了过来。青灵来不及反应，只是往后一躲，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
　　突然青灵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是少泽。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一下子挡在了青灵面前。青灵眼睛有些发热，而曲池已是顾不得迎香，连忙过来查看着二人的伤势。
　　迎香瞪着少泽背上浮起的鲜血，低低地说了声：“不中用。”在一片红色粉末中，消失在了石室里。
　　“没事罢，少泽？”青灵和曲池守在少泽床边，看见少泽缓缓睁开了双眼，忙问道。
　　少泽看着眼前渐渐清晰的二人，鼻子一酸竟一下子哭了出来，嘴里不住地道着歉：“青灵，曲池......对不起，对不起。”
　　青灵牵了牵嘴角，扯出了一个安慰的笑，摸了摸少泽的脑袋道：“是你姐姐的错，与你无关。”
　　“不！”少泽身子一震，竟大喊了出来，“那天晚上我看见迎香进了师父房里，我以为......我以为是师父有事找她，也没有在意，后来师父房间燃起了大火，我才知道......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不跟着进去，这样师父就不会死......”虽然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但这一切却像有人用刀剜在了自己的眼前，少泽回忆着那天晚上的情形哭喊着。
　　青灵看着往日无忧无虑的少泽竟那么痛苦，也跟着流下泪来，一旁的曲池默不作声，但也是伸了手轻轻拍抚着少泽的头。
　　良久，少泽抬起头，用他那双盛满了惊惶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青灵：“青灵，你会怪我吗？我没有阻止她，我没有勇气告诉你。”
　　“不会的，你又不知道。”青灵轻轻地，但无比坚定地说了这句话出来。少泽听了，眼里终于有了一丝以往的神采。
　　青灵望了望曲池，又低头冲少泽笑笑道：“爷爷从小就教我们爱憎分明，爷爷是她害死的，这又不关你的事，为什么要怪你。”
　　说完，她站起身来，抚摸着玄英剑冰冷的剑鞘，又有些迟疑地看着破涕为笑的少泽，接着说道：“但我还是有些话想跟你说。以前爷爷教我读佛经，读到一条‘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死后堕入阿鼻地狱’名为五逆罪。俗语里也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爷爷对迎香有养育之恩，也从未拿她当过外人。可如今迎香作出这样的事情来，我是定不会原谅她的。从今日起，我与她之间再无半点情分。日后我若是见了她，便只会替爷爷讨一个说法。少泽，她是你的亲姐姐，我不希望你进退维谷。我会理解你的选择，也希望你能理解我。”
　　少泽眼里渗满了泪水，他紧紧地咬着下嘴唇，轻声而又果断地说：“我知道的，青灵。她是我的姐姐，可我的眼里除了亲情还有对错。是她毁掉了我们三个最亲最近的人，毁掉了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只想和你还有曲池在一起，这样我的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青灵听了这话，心里一酸，素来只当少泽是个小孩子，但没想到他的眼睛如此清明，她又转眼望了望曲池，曲池叹了口气道：
　　“明天是师父二七，我们早点休息，明天去看看师父罢。”
　　“嗯。”青灵点了点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中一轮明月高悬，映照着同样漆黑的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