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22、第十六章 尽头

　　青灵这样想着，看着走在最前面的迎香，那身影跟小时候相比是很不同了，而她身后的少泽原本瘦削的身影，仿佛更瘦了。青灵鼻子一酸，忙抬头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原本十几级的台阶，好像很久才能走完。
　　前面的人停住了。
　　终于走到了尽头，青灵想，终于走到了尽头。
　　迎香举着烛台，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地下的小屋，少泽站在一旁，紧皱着眉头望着用眼睛在几排书架间寻寻觅觅的迎香，眼里全是莫名的情绪。
　　青灵冷眼看着迎香，与身旁的曲池对视了一眼，曲池点了点头，眼里传来了坚定，青灵心里终于暖和了一点。
　　“师父竟然有这样一个地下室。”迎香没有感受到青灵冷冷的目光，还是端着烛台四处打量，嘴里自顾自说着，烛影摇摇曳曳地映照在她秀丽的面庞上。
　　“是呀。”青灵答应着，轻车熟路地拉过矮几旁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又补充道，“这是爷爷的藏宝阁。”
　　一听这话，迎香眼睛有些发亮了，手里的烛台放下了。
　　“藏宝阁，那《百会医典》也在这儿？”迎香脱口问了出来，但立刻发现这么说有些不对，忙又补了一句：“那可是师父毕生的心血，如果毁在了大火里岂不可惜。”
　　青灵还是没有说话，但心里的巨石也终于随着一声闷响落在了地上——原来迎香一直惦记着爷爷的医书，有的事似乎已经明了。
　　青灵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你想要吗？”
　　迎香一怔，终于觉出了有些古怪，一种想逃的感觉涌了上来，她刚想转身，曲池的剑已是抵在了她的身后。
　　迎香有些愤怒，但马上又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望着青灵：“怎么了，青灵？”青灵一看，这才想明白刚才让自己恶心想吐的是什么，就是她这幅嘴脸。
　　青灵“嗖”的一下从椅子底下掏出一把剑，架在迎香雪白的脖子旁，冷冷笑道：“你说呢？”
　　迎香看着那漆黑的剑柄，反应过来那就是青灵父亲留下的玄英剑，她这下有点害怕了，涨红了脸没有说话。一旁的少泽脸色有点难看，但也没有说什么。
　　青灵看着迎香，红衣金钗配上这张脸，真的很美，在大漠里可能再找不出第二个人，就像戈壁滩上的小红花一样难以寻觅。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又那样虚伪，虚伪得令人作呕。
　　“你为什么要杀爷爷？”青灵终于忍不住了，近乎咆哮地喊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啊，青灵？我怎么可能杀师父呢？他把我和少泽抚养成人，还教我们医术，我怎么会恩将仇报？说不定是江南来那两个小子，他们一走师父就出了事......”迎香一个劲地解释着，可青灵听着觉得迎香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打在自己心上，她不耐烦地偏过头去，不想再听。
　　迎香忽然闭嘴了，愣愣地望着曲池扔在地上的手绢——一枚黎黑的毫针跌了出来。
　　青灵向前一步，用力扯出迎香腰带里的针包摔在地上，里面包裹着的毫针赫然展开，唯独少了一枚。在这之前，青灵也希望过她的毫针没有缺失，但现在看来这种想法也是无比讽刺。
　　“这枚毫针是我从师父身上找到的，上面涂有剧毒，直接从师父的肩井穴打了进去，师父根本就是被毒针刺穿肺叶中毒而亡，而非葬身火海。你说不是你做的，那你怎么解释这毒针与你针包里的毫针一模一样，怎么解释你的针包独独少了这一枚三寸的毫针！”曲池声音低沉，但字字有力。
　　迎香看着青灵，没有说话。
　　少泽看着地上的毫针，眼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呵呵......”突然，迎香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好吧，是我杀的。”但这个答案仿佛已经不再重要。
　　“想知道为什么吗？”迎香低头不慌不忙地整理着刚才被青灵弄乱了的腰带。
　　青灵冷冷一笑，又将剑挪动了几分，道：“不就是为了《百会医典》吗？”
　　迎香整理好腰带，摇摇头接着说道，“是，也不全是。明明我是大徒弟，他却事事以曲池为先。明明我的医术最精湛，诊病却从来轮不到我。还有你啊，青灵。”迎香说着，抬头怒视着青灵。
　　“你从小可曾正经学过一本医书？他说得好听，不让你学医，却出尔反尔！明知你医术不济，便连师父都替你找好了，他的得意弟子曲池，还要将《百会医典》都传于你！我隐忍多年，怎么可能让《百会医典》就这么落入你的手上！只是没想到，老家伙宁愿死也不肯把《百会医典》的下落告诉我，那我只好成全他了。”说完，迎香发出一阵怪笑，眼里全是不屑。
　　青灵吐出一口浊气，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也笑了，放下手里举着的剑，跌坐在椅子上。爷爷该是没有想到罢？这一方小小的石室里，现在充满了痛苦。青灵这样想着，手用力地揉搓着剑把上青色的璎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