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铃》空折晚桑

8、7 探望

　　“你很幸运，或许那小捕快能为你争取到一点机会，如果钱柏华不插手的话。”“……”世忧没有答话，他只是默默地坐下，靠着墙，沉思片刻。
　　世道险恶，他早该看清的。但又是什么蒙蔽了他的双目呢？是浮月时常的关心照顾？还是……
　　入了夜，总有些小动物喜欢外出觅食。世忧自己缩在一个角落里，紧紧地围住自己。豆大的汗珠挂在额头，他不愿回想却又不断想起世娘去世的那个晚上，他也是如此绝望地，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砖石上，狼狈不堪。
　　恍惚中，有人打开了牢门。不过，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抬头的力气与勇气。
　　“夜里多蝇虫耗子，怎的一人坐在地上，不怕被分食？”清冷低沉的声线再次响起，伴随来的，还有些许心疼的意味。世忧额前散下了不少碎发，难以想象，这一天，他是怎么过的。琉璃般透亮的瞳眸掺了污垢，再不如先前明亮了。
　　任剑关轻叹一声，还是上前将他环腰抱起。
　　“你来做什么？”世忧不动声色地问道，任剑关看他状态好了些许，半开玩笑地说道：“来给你送罪状。”世忧自是知道任剑关并非认真，也就没放在心上。“没罪，不签。”“我知道。”任剑关轻笑道：“我问过那几位姑娘，她们已经言明你一直与她们在一处，未曾离开过。所以，你没有作案时间。”
　　“她们，肯为我作证？”世忧有些难以置信。印象中，时芳阁没有人看得起他的出身。也是，哪怕是被卖来的舞女，也有个清清白白的家庭，可他这种生来贱籍，却是少之又少。“但这个证词，只能证明你暂时无辜。”“什么意思？”世忧突然顿住。
　　“……”任剑关安顿好世忧，“你，知道县令钱柏华吧。”疑问句，不像疑问的语气，像是知道世忧一定知道此人似的。也是，自入狱来，这位县官大人的事迹，他可听了不少。
　　“知道。”他如实答道，“我……”“大小案子，须经他手，若他判你无罪，你才是无罪。”
　　死一样的寂静突然席卷了世忧的内心，如凉水灌头，寒凉之意充斥着四周。
　　“世忧？”任剑关看他状态不对，连忙安慰，“我会努力查案的，不必担心。”“无碍。”世忧定下心神。
　　“吱吱吱——”某个小动物的声音在牢房四周响起，世忧下意识躲藏，便直直地撞进任剑关的怀中。出于本能，他想离开这个怀抱，但鼠叫不停，他便无法冷静。
　　本来光鲜的红衣沾满了淤泥，可即使这般脏乱，也抵不过老鼠在世忧心中的恐怖程度。
　　听着鼠叫靠近，世忧几乎要忍不住叫出声来，却被任剑关无情堵上。清凉的感觉在他嘴边散开，他突然清醒过来。
　　“现在外面可有不少官吏守着，你也不希望他们进来做些什么吧。”任剑关的话倒是把世忧说住了。尔后，他又后知后觉，明明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离开，现在如此，无非是想占他便宜。想着，世忧拍下他的手，轻声但不满地说道：“别碰我。”
　　任剑关一时愣住，想来这几年，世忧的生活并不好过。
　　忽的，又一只老鼠向他们奔来，世忧无声尖叫，回首抱住任剑关，将头埋在他怀中。美人在怀，何况是守了将近六年的心上人，任剑关终是没有遵从理性，回抱了世忧，又空出手，扔了一把飞刀，击毙了那只小鼠。
　　“好了，已经死了。”任剑关安慰道，他知道世忧怕鼠，便特意来陪他。想他也是不止一次向钱柏华请令清整牢房，可惜每次都被那个老狐狸搪塞过去了。
　　“多谢……”世忧也算是调回了一些状态。这几年，想占他便宜的人不在少数，但他所依赖的怀抱只有三个，一个是世娘，一个是浮月，而第三个，便是任剑关。
　　“不客气。”任剑关轻笑一声，又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夫妻之间不必言谢。”

作者有话说

　　死一样的寂静席卷心头，就像我看到自己高考成绩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