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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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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为何那些女子要被送走?”世忧自行理着头发,面前的浮月有些不悦,应是不想言说。世忧见她不答,略显失望地低下头。
“世人所言,女子一旦失去忠贞,便会被人弃若敝屣。时芳阁不是烟花柳巷,不养那些不检点的女子。”
“但若她们不是自愿的呢?”
“这是规矩。”
“规矩这么重要吗?”
“规矩束缚了女人一生。”浮月退下妆容,“幼时深居闺阁,学习妇功。长大后嫁人从夫,相夫教子。老后依旧得遵从妇道。”
“妇道真这么重要?”
“规矩,男人制定,女人遵守。可没有人在立规矩时问过女人,愿不愿意。”浮月散下头发。烛光映在世忧脸上,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师父可有交心之人?”世忧又问,浮月用干布拭去脸上的水滴。素白的面庞,五官依旧完美。“没有。”
世忧看着她,片刻无言。直到浮月拍了他的头,命他休息,他才缓过神来。
“世忧,会比师父先走吗?”
浮月先是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孩子家家,想什么呢,睡觉。”世忧不语,只将自己缩在被中。
那三千青丝中隐约有了不少华发。世娘死前,也生了不少白发。那半头华发,可是她的半条命。
“师父,其实,不必浓妆艳抹,清雅素丽更适合你。”
“不必说了。”浮月垂下眸,“睡觉。”
“是。”
时光荏苒,流年飞逝,转眼已过了五年。
世忧日日苦练,舞技也是在日日进步。只是出身一事,始终是他的心头病。
“一个伶人之子,长大也是随了他娘的后尘。没准,还得跟他娘一个下场。”
世人之辱言萦绕在耳畔,小世忧将自己缩在房间一角。晶泪滑落脸庞,心情难以平复。也不知过了多久,头上不知被何物轻拍了一下。
“……”
“还睡?”浮月轻轻蹲下,看他脆弱不堪的样子,隐约间有些心疼。世忧知道是浮月,知道她不喜欢自己颓丧的样子。当他以为自己即将受罚时,只觉得浮月抚了抚他的头,轻言道:
“阿忧。世人以为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只是道德奴仆罢了。人微如蝼蚁,蝼蚁之言,不足以动摇鸿鹄之志。”世忧抬起瞳眸,泪眼婆娑、楚楚可怜,“阿忧,生如蝼蚁,当有鸿鹄之志;命如纸薄,应有不屈之心!”
世忧破涕为笑,泪眼化作笑意。秀丽的杏眸中映了烛光,相比于浮月的厌世,他的眼睛多了生气。
正午,红日高照,世忧正躺在榻上午休。而一阵轻微到若有若无的敲门声唤醒了他。世忧揉了揉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怕门外客久等,还是先去开了门。
一件松垮的红衣披在身上,与白净的细颈相互映衬。散落的及腰长发散落却不凌乱,朦胧的睡眼蒙上了雾气。
待雾气逐渐削薄散去,对面那位俊郎的容颜便显现在他面前。
“你是?”世忧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公子。剑眉星目,明眸皓齿,清冷的脸上带了一分羞赫。“我……阿忧,我是任剑关。”那小公子竟然有些羞答答的。世忧这才认出了他。昔日的小公子长大后竟然比幼时胆小了许多。
“怎么了?”世忧看他面色不爽,“生病了吗?”“……”任剑关没有答话,世忧便上前一步,用手替他测温:“也未发热啊。”哪成想,任剑关的脸更红艳了。
而当世忧收回手,却被任剑关突然抓住,尔后用力一拉,两人的距离便快速拉近。世忧只觉额间一热,回头想起才后觉任剑关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又觉头上一紧,松垮的发髻不知被簪上了何物。
可当他再反应过来时,对方已匆匆忙忙下了楼。他懵懵懂懂地取下发髻上的物什。
“这……”是一支烧蓝流珠簪。
珠簪,这可是心悦的象征。
世忧看着楼下那莽撞又□□的身影,不由得一笑。
果真是个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