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铃》空折晚桑

4、3

　　阁内人员嘈杂，歌舞不断。舞姬衣袂飘飘，似隐非隐，令人心痒。乐声和着歌声，俗曲百媚，丝毫没有世人传颂的“仙乐”风雅。至少世忧是这么觉得的。反正该听的不该听的，他已尽收耳中。
　　浮月的步子小而快，世忧要跟上她，倒还有些吃力。一驱一赶间，他们已行到一间房前。浮月猛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世忧。
　　“自己一个人，行吗？”她的眼神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世忧却丝毫不在意，眼中甚至已经开始蓄起了泪水，就像一个要被丢弃的孩子。他使劲摇头，伸手想去抓住对方的手，但伸到一半，又默默收回。
　　要是因为这一个小动作，就让人家厌恶，那才是得不偿失。
　　“小孩子真是麻烦。”浮月明显地皱了皱眉，两步向后退，拉起世忧的手，“跟我进来。”
　　世忧似是有些受宠若惊，也不顾面前人的嫌弃，朝她投去一个大大的微笑。
　　“多谢姑姑。”
　　“你倒是机灵。”浮月走到桌前，不打一声招呼就松开了他的手，又拿起手边的团扇，自顾自扇起风来。世忧有些紧张地站在她面前，搓搓小手，不知该做些什么。浮月似乎来了趣，微调坐姿，半个身子倚在桌上，看着他尴尬地低着头。
　　良久，许是看够了，浮月才开口：“你，是叫世忧吧。”“是。”“你长得，倒真是像你娘。”“您认识阿娘？”世忧不知哪来的勇气，直接对上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浮月也没有多做表示，空出手来枕着头。
　　这对桃花眼生的极美，唯一不足便是它们黯然无光，少了生气。
　　“自然。”她的答案很简短，漫不经心的。“那您……”世忧想问些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便愣愣地站在原地。浮月深吸一口气，看向一边的茶盘，又将它轻轻拉到世忧能够碰到的地方。
　　“以后你就在这儿学艺吧。”浮月走到火炉边拿了一壶新茶，又重新坐下，“拜师。”“是。”世忧上前，接过茶壶。顶烫的茶壶盖了一层布也依旧抵挡不住热气。见他忍着痛皱着眉却不吭声，浮月终究还是松了口气。
　　她空出手取了一盏杯，又从世忧手中取过茶壶，自己倒了一杯。
　　“师……”浮月把茶盏塞给他，世忧迷茫地看着浮月，“师父？”浮月只静静地看了对方一眼：“看茶拜师，俯首作揖。”“是。”世忧反应过来，将茶盏奉上。
　　浮月接过茶盏，却没有饮，只是倒了。
　　“世忧，你记住，时芳阁不同外界。你入了阁，便要忘记前尘往事。不论过往是好是坏，都得放下。”浮月撑起世忧的下巴，“这杯茶，倒了，你过去的喜怒哀乐、嬉笑怒骂也一并去了。”“是。”世忧作揖道，浮月收回手，将扇子放在一边，曰：“你既然做了我的徒弟，我便要你做到最好。我要你，成为时芳阁最好的乐人，你能做到吗？”
　　“是！”
　　以后，世忧的生活便被习舞和练曲占据了大半部分，每天都要面对数面大鼓和浮月严厉的教学。
　　“《檐上铃》讲究身轻、自如，既要如清风般飘逸，又要似清铃般舞动。脚点鼓，力道要轻。鼓面带水，起脚时，衣不可沾水。鼓破、衣湿则风息、乐止。”
　　“姑姑。”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浮月也没抬眼，但世忧也能看出她的不悦。“何事？”“泠儿有孕了。”“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浮月看了眼来人，那人会了意连忙招呼着众人，把那位叫做“泠儿”的姑娘抬到了后院。
　　“继续。”
　　浮月清冷的声音唤回了世忧的思绪，他整理好思绪，重新起舞。
　　“跟随风铃之声，轻击鼓面，扬起微波，却又很快宁静，只剩下一丝轻乐在耳中回荡。”浮月垂下眸，“这便是檐上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