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雨散秋风中

6、赶尸人 眼前这

　　眼前这个土洞约一丈大小，地上有几道长痕一直延伸到山洞阴暗处，看不到为止，且原本这洞口四周爬满了厚厚的苔藓，此时此刻，洞口地上的苔藓的颜色却更为阴暗，像是被什么人踩过之后，叶子中的汁液流出打湿了一样。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这个山洞并不寻常。
　　“你在此处不要随意走动，我先进去探探虚实。”这种危险的事自然不能交给锦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冷渊吩咐一声，提着剑走进了山洞。
　　因为在夜晚，洞中的能见度极低，楚怀渊一边走，一边用神识将这山洞扫了一遍。
　　山洞最深处，蜷缩着一个人，但……漆黑的夜里，几双黄金的竖瞳蓦然亮起。
　　锦瑟在洞口等了一会儿，不多时，便见冷渊谨慎的从洞里退了出来。
　　“怎么回事？”锦瑟走过去，却惊奇的发现冷渊拿剑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准确来说，他整个人都在抖。
　　“有、有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幼年迷失山林中不慎跌入蛇窟的经历使他对蛇这种生物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如果不是因为锦瑟还在这，他会毫不犹豫的拔腿就跑。
　　锦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条响尾蛇从山洞里爬出来，在地上盘成一圈，高傲的挺起上半身，尾巴发出沙沙的声音，与方才锦瑟听到的声音十分类似。
　　用蛇为中介操控尸体，这赶尸人倒有几分机智。
　　“别怕。”见冷渊是真的畏惧，锦瑟倒没有落井下石，捏一捏他的肩膀，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他与响尾蛇之间的屏障。
　　“小心！”一条蛇弹起身体咬向锦瑟，冷渊下意识一把搂住锦瑟的腰与他互换了个位置，同时一剑斩出，那蛇断成两半，可他内心的恐惧并没有消散，就连拿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锦瑟没想到冷渊在这种情况下也会选择保护自己，哪怕仅仅是出于道义，可即便如此……冷渊此人，不错的。
　　他勾唇轻笑，拍了拍冷渊的手，示意他放开，“没事的，让我来吧。”
　　锦瑟上前几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东西连同瓶子一道扬了出去，飞入山洞之中，撞在壁上，“啪”的一声碎开。
　　橘红色的粉末如天女手中的花瓣一样纷纷扬扬的撒下，还未落地，那些蛇却已经闻到气味，纷纷从洞里游了出来，四下逃窜而去。
　　饶是冷渊，也得赞锦瑟一声:手段了得。
　　“是雄黄。”锦瑟笑着解释，同时将一个荷包系在冷渊的腰带上。
　　冷渊见蛇终于走的差不多，总算松了口气。
　　“多谢。”
　　“无妨，我还要感谢你方才出手相助呢。”锦瑟笑道，知道冷渊怕蛇，便带头往山洞里走去。
　　走了将近十丈距离，终于看到了人。
　　那是一个面黄肌瘦、脸上泛着死气的年轻人，也难怪，终年与尸体打交道，身上没有死气才怪。只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倒是让他平凡的五官生动了许多。
　　这人不仅长相平凡，就连名字也十分平凡。
　　“小人张凡，见过冷尊主，锦瑟公子。”那人知道败局已定，他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对冷渊和锦瑟造成实质上的伤害。所以待见到冷渊与锦瑟毫发无损时并不惊讶，只是站起身，向二人见礼。
　　“赶尸人也来凑这个热闹？”这几日的江湖传闻他也知晓，不过赶尸人修鬼道，归根结底也属于魔道一派。药人什么的对他没有半分好处，故此一问。
　　张凡摇头，“小人非为您护送的那件秘宝而来，不过是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冷渊一剑滑出，剑锋稳稳的架在张凡脖子上。
　　“没有谁，我自己来的。”
　　“那你说是受人之托？”
　　张凡避而不谈，只道，“我阿弟中了魔族荆棘花的毒，相传唯有魔族能解，故到此一试，还望冷尊主出手相助。”
　　说着，他从背篓里拿出一副画像打开，上面是一名目光清澈的少年。
　　冷渊冷笑一声，“派人暗算于我，还妄想本座帮你救人？你莫不是以为本座是傻的不成！”
　　“小人并非那人的同伙，此事与我无干。”张凡这么说着，却突然抱住冷渊的手。
　　冷渊离他近，来不及撤回，整只拿剑的手被他握住，但同时，绝渊也割断了张凡的咽喉。
　　“靠。”冷渊一脚将张凡踹开，只来得及骂一声，便感觉头脑中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抱歉。”张凡受了冷渊一剑，竟还没原地升天，靠着墙，挣扎着坐了起来，望向锦瑟，“我不过是受人之托，那人对我有恩，我不得不暗算冷尊主，只是我的阿弟的确中了魔族荆棘花的毒，张凡死不足惜，只希望冷尊主能出手相助，救我阿弟一条性命。”
　　张凡将画像递给锦瑟，“这幅画的背后写着我家的地址，如果冷尊主能出手相救，张凡感激不尽，下辈子哪怕做牛做马，也愿意报答楚尊主的功德。”
　　锦瑟接过收入袖中，示意他说下去。
　　“冷尊主的毒会在三个时辰之内发作，这种毒是我自己研制的，无人能解，但解药却好找——只是大蒜，从此处下山往东走五里便有一处村庄，那里想来会有公子您要的东西。”
　　“多谢。”锦瑟向他一拱手，又将冷渊从地上拉起，将他的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架起人便打算离去。
　　可没走几步，张凡却叫住了他，“锦瑟公子，您能否听我讲完一个故事再走？”
　　锦瑟脚步一顿，没回头，只道，“为何？”
　　张凡笑了，为他原本平凡的脸上添了几分光彩，可纵然如此，他还是不敌锦瑟半分的。他的一生便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并不出彩，也从没有出彩的地方。
　　“公子放心，小人绝非拖延时间，”只听他用一种缥缈的语气轻轻说道，“您就当是可怜一个将死之人，听听他的遗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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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张凡，湘西人，我阿弟叫张澈，我们住在湘西白露村。”
　　“白露村？”
　　“嗯，或许白露村这个名字公子没有听说过，但它的另一个名字公子应该略有耳闻，”张凡微微停顿，抿抿唇，吐出两个字，“蛊村。”
　　锦瑟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
　　蛊村锦瑟的确听说过，却并不仅限于略有耳闻，而是——如雷贯耳。
　　“看公子的样子，果然是知道的。”
　　“可……”据他所知，蛊村养蛊成风，无论男女老少，皆以养蛊为荣，但却极端排斥湘西盛行的一门异术——赶尸。
　　蛊村之人信鬼神之说，极度重视死者的尸身，认为赶尸是对死者的不敬。
　　这就是为什么锦瑟在听到这赶尸人出自蛊村会如此惊讶的原因。
　　“我是被逼的。”张凡道，语气平静至极。
　　“最开始，我也养蛊，可我在养蛊方面没什么天赋，但我阿弟不一样，他三岁养蛊，五岁蛊成，十岁从蛊王大赛上胜出，成为了我们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张凡说道这里，脸上露出有些骄傲的笑，可很快又黯淡了下来。
　　“我阿弟从小就很聪明，而且身为蛊村人，却不像别的村民那样心思恶毒，有时遇到迷路走进蛊村的人，他会把他带回家中，再和我一起找个机会将那人送出去。”
　　“听上去是很善良的一个孩子。”锦瑟笑道。
　　蛊村之人好客，每当有人误入村庄，村民们便会热情的邀请那人去自己家小住，并准备好酒席。
　　但他们给的食物是千万不能入口的，蛊村之人养蛊，但最喜欢养的并不是蛊虫之类的，而是人蛊。
　　他们将下好蛊毒的食物给迷路的人吃，等那人中了毒，便将中毒的人做成人蛊。
　　这才是白露村人好客的真相。
　　有了此种依照，所以锦瑟才说张澈善良，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不是三岁孩童，可不相信一个十岁就能在蛊王大赛上胜出的孩子，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是啊，我阿弟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孩子啊，可是，这一切，在他十三岁那年全变了！全变了！！！”赶尸人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原本清亮的眼眸变得通红，脖子上的伤口也因他这一番激烈的动作被扯的更开，流出大股大股的鲜血，这一次，袖子无论如何也是堵不住了。
　　锦瑟连忙从袖子里掏出药走过去，想先给他止下血，虽然他也知道，被绝渊所伤的地方流出的不只是鲜血，生机更是会随时间源源不断的流逝，直至枯竭，除非冷渊出手救助，不过那并不现实。
　　“不必了，”张凡却制止了他，“反正都是要死的，不要为了小人浪费如此贵重的药。”
　　锦瑟手中的瓷瓶刚一打开就药香扑鼻，是个人都知道是好药。
　　锦瑟只得重新坐回冷渊身边，将冷渊的头放到自己腿上，用手将他的头护着，使他能舒服一点。
　　“发生了什么？”锦瑟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赶尸人经过刚才那一番歇斯底里的大吼已平静下来，却痛苦的闭上了眼。
　　良久过后，锦瑟都以为他不打算再讲下去了，赶尸人这才缓缓开口开口，说出的话似乎用尽了他一生力气，犹如一声漫长而艰难的叹息。
　　“……是蛊神祭祀。”

作者有话说

　　蛊村什么的，乱扯的，赶尸人其实据说在苗疆那边蛮受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