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雨散秋风中

34、人之初，性本善（一） 世人皆道末

　　世人皆道末世逢仙子，一袭轻纱曼舞，一步一蹁跹，尸横遍野中，绝色倾国。讲的是孟修白在瑾绘儿八岁那年见到她时，瑾绘儿一身黑衣，行走在尸骸遍地的废墟中，孟修白走过去问她，瑾绘儿抬头，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天地变色。
　　但殊不知，原始的版本可比这恐怖多了。
　　幼年的瑾绘儿叫个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或许叫小红？或许叫小花？她不甚在意自己的过去，也的确没什么好在意的。
　　八岁那年，她家乡爆发山洪，大水淹没了整个村庄，她的父母也葬身在了那场洪水里——

　　山洪暴发前，其实是有预兆的。连续下了一个月的大雨，山上树木发出沙沙的扰乱声，山体出现异常的山鸣。村庄周围的河流上游河道发生堵塞，溪沟内水位急剧减少。溪沟内发出明显不同于机车、风雨、雷电、爆破的声音，家禽之类的总是飞出围栏，家里的猫咪发出大声的嘶叫。
　　瑾绘儿的父母是土生土长的蜀地居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怪象意味着什么？于是他们开始商量避灾的事情，可惜，太晚了。
　　那一天瑾绘儿与苏牡丹上山捡一些树枝，用来做运输家什的工具，也就是在那一天的下午，她们见识到了山洪来临时的可怕。
　　远处因砍伐而变得光秃的山突然倒下，黄泥被夹带着与洪水一起滚下，奔出山谷，发出雷鸣般的响声，淹没了整个村庄。那些村民从房屋中逃窜，躲避房屋被水压塌时被砸死的命运，却没有躲过洪水的袭击。
　　浮尸遍野，洪水不仅淹没了村庄，还淹没了整个山谷，水漫过山腰，将这山谷变成了一片泥黄色浑浊的汪洋。
　　瑾绘儿他们只好向更高的地方走去，索幸瑾绘儿她们所在的那座山上的植被没有被破坏，所以除了地面潮湿，走在上面容易打滑之外，并没有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
　　“姐姐，我怕。”小小的孩童缩在角落里，山下是浮着许多尸体的泥流。
　　“不怕不怕，姐姐在这。”大的女孩把小女孩抱住，试图用她单薄的身体给女孩一点温暖。
　　小女孩抱紧了姐姐的腰肢，但空瘪瘪的肚子又不合时宜的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姐姐，我饿。”她说，摸了摸肚子，有些委屈。
　　“穆穆乖，一会儿就有吃的了。”大的女孩说，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一会儿”是多久。
　　“姐姐，爹爹娘亲呢？”小女孩问，姐姐的身体一点也不暖和，不如胖胖的娘亲的身体，又软又暖。
　　听到小女孩问起父母，大的女孩沉默了一下，又说，“他们去给穆穆找吃的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骗人！”小女孩突然一把推开大的女孩，大女孩一时没控制好身形，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手磨破皮。“我分明看到外面漂浮着的爸爸妈妈的尸体了，姐姐，你骗我，他们死了！他们死了！”
　　大女孩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穆穆，你别胡说，娘亲他们，他们不会死的……”
　　可小女孩不听，她将脸埋进膝盖里，低低的哭了起来，“姐姐，我们……我们是不是也要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大女孩忙去抱小女孩，“你别胡说，我们会好好的，会活下去的。”
　　幼时，总对死亡怀着一种恐惧。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过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对大女孩说，“姐姐，我出去找些吃的，你等我回来。”
　　这下雨天哪里去找吃的？大女孩想拦她，可小女孩已经跑到了洞口。
　　“穆穆！”她喊，小女孩已经转出洞口不见了。
　　大女孩只道穆穆出去寻了一圈，找不到吃的便回来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真的找到了“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