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雨散秋风中

33、北疆之行（一） 玉龙城位于

　　玉龙城位于北疆边塞，坐落于莽莽大漠之中，而它身后则是白茫茫的雪原。这是一天上午，天阴沉沉的，是玉龙城难得的阴天，人们很高兴今天不用晒太阳了，而这时，一辆马车从城门驶出，进了那茫茫的雪原。
　　风雪交加，漫天皆白。车中却燃着火炉，温暖如春。孟修白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瑾绘儿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师父。而锦瑟一身雪白的狐裘坐在窗边，身前的小桌上沏着一杯热茶，窗帘被风微微扬起，一点雪花夹杂着些许凉意吹了进来，飞过锦瑟的鬓边，顺着发丝滑了下去。
　　“当心着凉。”冷渊说，走过来想将窗户关上，却被锦瑟拦了下来。
　　“车里闷得很，通会儿风。”
　　“即使通风，你也不能坐在风口，到对面去。”冷渊一指，将他的茶放到了对面。
　　锦瑟无奈，只好起身换了个位置，锦瑟一走，冷渊却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锦瑟“……”
　　冷渊被他盯得发毛，讪讪一笑，“我身体好，不怕。”
　　锦瑟不理他，靠在车厢上陷入了假寐。冷渊看着他，也不知他是真睡还是假睡，只是起身去拿了床毛毯盖在他身上，又帮他掖好了被角，这才起身出去。
　　厚重的帘子被掀起，风瞬间就灌了进来，冷渊连忙把帘子放下，站在驭位上，看外面的雪景。其实他很少见到雪，他自小便在四季如春的江南长大，再到后来四处游历，虽则来过北方，却都在冬季前就赶回了魔教，自然是没有机会看到这样大的雪，这样壮丽的雪景。他有点好奇，也有点兴奋，拉车的两匹马早已换成了千金难求且又熟悉北疆路径的汗血马，且马蹄用厚厚的布裹了一层。原本观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的丝绸也换成了厚重的棉布，这一切对于冷渊来说，都并不多见。
　　马车在山谷中飞驰而过，惊雷似的马蹄声惊动了整个雪原，引来了一些不该来的东西，比如，狼。
　　极北之地，向来人迹罕至，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原始居民其实是另外一种生物，那就是北疆雪狼。北疆雪狼体型强壮，性情凶残，喜欢袭击过往商队，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冷渊等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正在为今天中午的午饭争论不休。
　　“我想吃烤兔子！”瑾绘儿说。
　　“你一个女孩子吃那么多肉干什么，还是喝粥吧。”冷渊道。
　　“什么粥？”锦瑟问。
　　“皮蛋瘦肉粥，多加蛋少加肉。”
　　锦瑟“……”
　　“你这个人！”瑾绘儿指着冷渊，“怎么一点都不懂得谦让女孩子？”
　　冷渊将她的手拨开，理直气壮的道，“我干什么要谦让你，再说，就你？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的，我谦让你干嘛？”
　　“冷渊！”锦瑟瞪了他一眼，冷渊这才悻悻的住了嘴。
　　瑾绘儿气到发抖，她的长相是被从小夸到大的，谁说过她丑？更何况她还有“仙子”之称呢！
　　“瑾姑娘你别生气，冷渊只是随口一说，你不丑的。”锦瑟安慰道。
　　瑾绘儿气鼓鼓的，却也没有发作，只问，“那我们今天中午究竟吃什么？”
　　“皮蛋瘦肉粥，多加蛋少加肉。”锦瑟说完便去准备午饭了。
　　瑾绘儿“……”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俩人分明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锦瑟不过是在火炉上搭了个锅，又将旁边的桌子当成案板，不消两刻钟，肉粥的香气便从锅里溢出来了，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哪怕是不爱吃粥的瑾绘儿肚子都“咕咕”的叫了起来。
　　锦瑟看差不多了，便盛了几碗起来，撒上葱花，便道，“好了，来吃吧。”
　　那熬制的浓稠雪白的粥配上淡粉的肉沫，剔透的皮蛋丁，最后一点葱花点缀其上，令人食指大动。冷渊二话不说便端过一碗吃了起来，还不忘夸赞一句，“好吃！”
　　而瑾绘儿看了看那粥，也端起一碗先喂给了尚在昏迷中的孟修白，她一口一口的喂着，先是用汤匙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凉，然后用唇试了试温度，这才给孟修白喂下，直到青花瓷的碗见了底，她才又将她师父扶着重新躺在床上，这才端起一碗自己吃了起来。
　　“是还不错。”她吃了一口，道，极北之地，天寒地冻，即使这马车中有火炉，那粥放了许久，却也有些凉了，可她浑然不在意，锦瑟说重新热热她也拒绝了，三下五除二的吃完粥，又坐回了她师父身边，守着她师父去了。
　　“痴儿。”锦瑟叹了一声，摇摇头，收拾碗筷去了。
　　“我来吧。”他刚将碗筷放进锅里，倒上水，一双手便从他身后环了上来，搂住他的腰，同时也接过了他手中的洗碗布。
　　锦瑟并不推辞，只是冷渊非要抱着他洗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动了动，冷渊环的更紧，同时将头放在他右肩上，发丝垂下，与他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放开。”锦瑟无奈的道。
　　“哎呀，锦瑟公子别这么小气嘛，两个大男人，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冷渊嬉皮笑脸的。
　　锦瑟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得外面马声嘶鸣，车厢突然一阵动荡。冷渊连忙抱紧了锦瑟防止他跌倒，同时火炉滚倒，碗筷掉了一地，水也撒了一地。
　　“没事吧？”冷渊问，但这一次，问的却是车尾部的两人。
　　瑾绘儿也在车厢动荡的一瞬间抱住了她师父，却控制不住的滚了出去，撞在车厢尾部的墙壁上，后背一阵疼痛。
　　“没事。”瑾绘儿检查了一下她师父，并无大碍。
　　“那就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吧。”冷渊闻言，也就扶着锦瑟走了出去。
　　外面风雪漫天，几十双绿色的眼睛包围了马车，它们体型巨大，目露凶光，不停的用巨大的爪子刨着地上的雪，正是北疆雪狼。
　　那些雪狼将马车团团围住，马受了惊，不安的在地上踏着，车厢自然会动荡不安。
　　传说中的北疆雪狼很可怕，它们强壮有力，并且喜欢结伴而行，攻击行人，凡是遭遇到他们的人，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过往商队无不谈之色变，没次逼不得已要走北疆这条路，也少不得要请几十个甚至几百个佣兵来保护自己和自己货物的生命财产安全。
　　可这也只是对普通商队而言，对冷渊来说，这些东西，不值一提！他所在意的，是这些雪狼看上去个个高大威猛，尤其是他们雪白的狼毛，那可是做披风的好材料啊。而且还可以拿来做狼毫笔，北疆雪狼的毛做的狼毫笔，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而此时，他面前，有一群！
　　冷渊两眼放光，似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锦瑟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喜欢狼皮。”
　　闻言，冷渊眼中的光暗淡了几分，锦瑟不忍心，便补充了一句，“不过，狼毫笔还是不错的。”
　　冷渊又跟打了鸡血一样，只说了一句“等着，我一定把狼王尾巴上的毛拔下来给你做笔！”便纵身跳了下去。
　　“他这是发什么疯？”瑾绘儿安顿好她师父便也走了出来，本以为是遇上了什么厉害的敌人，没想到竟只是几只狼，更没想到冷渊为了几只狼竟然打的这么卖力，剑风凌厉，剑光四溢，活像是真的在战斗。
　　锦瑟也不好意思告诉她冷渊这么卖力是为了给自己做狼毫笔，只好说，“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热个身？”
　　这几十只北疆雪狼数量虽多，却又哪里是冷渊的对手，不一会儿便一个不剩了，冷渊在那遍地狼尸中转了转，冲着锦瑟摇了摇头，颇有些遗憾的道，“竟然没找到狼王。”
　　那么狼王呢？锦瑟看向不远处的雪山。那崖顶突然出现一个强壮精悍的身影，毛发银白，根根必现如坚刺一般，绿色的眼珠露出凶狠的光，呲开嘴露出尖利的牙，不是狼王又是什么呢？它站在山崖上看着它同伴的死亡，看着那遍地的血迹，闻着那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突然扬起头仰天长啸。
　　“呜——呜呜——”
　　“啊呜——呜——”
　　“呜——哇呜——呜呜——”
　　四面的山谷上突然也冒出许多狼，仰天长啸，响应着狼王的召唤，一时间山鸣谷应，空谷传响。在这巨大的声势中，山顶的雪开始滑落，从山顶上滚下来，砸在冷渊脚边。
　　“不好，雪崩！”冷渊一把将锦瑟扑倒在地，用身子挡住了即将来临的危险。
　　“轰——”雪如洪水一般的从山上涌下，将他们淹没。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瑾绘儿不自觉的想到了八年前山洪暴发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