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雨散秋风中

32、中秋夜 有诗云:“

　　有诗云:“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锦瑟与冷渊提着一盏宫灯沿着河岸走来，两边的正在放花灯的人们不自觉的给他们让出一条道，屏息凝视，仿佛看到天神下凡，谪仙现世。
　　锦瑟见四周的人们给他们让出一条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以示谢意，便与冷渊一道沿着溪流岸边，走过青石板铺的石桥，向更深处去了。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走过石桥，踏过鹅卵石铺的小路，人已见少，不远处的河边盖着一间小屋，旁边种着几株杨柳，那小屋陈旧，想来已是荒废了许久，只是那杨柳上挂着几盏灯，柳条飘飘，细软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摇动着，似是在跳什么曼妙的舞蹈。
　　“就这吧。”锦瑟说，走到树下，用手拨了拨那青涩的枝条，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朵花灯点上，放进了水中。
　　冷渊看着他，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俊逸的脸上，多了那么几分暖色，使他看上去更加温柔的同时，又多了那么几分难以言喻的慵懒，他站起身，看着那在水中上下浮动的花灯，眼中进了光，显得有几分灵动。
　　那粉白的花灯在暗沉的水中缓缓浮动着，赵亮了周围水域，使那原本黑暗的地方多了一道温暖的光。一如锦瑟，一如冷渊。
　　锦瑟走过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看入了迷。
　　“愣着干什么？去放花灯，然后许个愿。”
　　“哦哦。”冷渊慌忙过去，将自己的那盏花灯放了进去，不过，“这还能许愿？”
　　“自然。”锦瑟笑道。
　　“那你许了什么愿？”
　　锦瑟神秘一笑，“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
　　“是吗？”冷渊有些疑惑，本来也就不会灵验的好吧？
　　忽然，一道光从远处升了起来，紧接着，又是几道光，一道接一道，直到漫天都是。
　　“那是……孔明灯？”锦瑟将一只手搭在眉前，放眼望去。
　　那些的确是孔明灯，但，又不全是。那几千盏明灯升起，其中杂着几盏特别大的，那灯的灯罩并非纸糊的，而是用织布一针一线密密麻麻缝出来的，特别巨大，灯芯处放着一个火盆，灯下用几根特别粗的麻绳绑着一张竹椅，一对青年男女坐在上面。其他小灯在他们周围沉浮着，好看温馨极了。
　　“还能这么玩？”锦瑟有些兴奋，火光映进他眼中多了那么几分烟火的气息。
　　冷渊忽然灵机一动，“想玩？不如我们也去吧？”
　　锦瑟第一次知道孔明灯还能这么用，自然是想去试试的，可他们走近一看，仿佛那上面都是一些青年男女，成双成对的，他们两个大男人一起，怕是有些不合适。但冷渊没给他婉拒的机会，便拉着他走过去了。
　　那明灯升起处是一个中年汉子在操持的，见冷渊与锦瑟两个男子过来，心中有些奇怪，可冷渊锦瑟两人周身气度不凡，他也不敢怠慢，听得冷渊的话，便立马叫人抬了一盏灯过来。
　　冷渊道了谢，却不等他们把火升起，便牵着锦瑟坐了上去，汉子刚想出声提醒，却见冷渊指尖燃起一道紫色的火焰，投进火盆中，那火瞬间熊熊燃起，灯罩被热气吹胀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轻轻一动，稳稳的升上了天。
　　在场的人无不惊异，同时更加坚定了这两人必然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绝对不能怠慢的念头。
　　孔明灯携着冷渊与锦瑟越升越高，越升越远，起初他们还与那些孔明灯并行了一段距离，明亮的灯光在他们四周漂动着，带给他们丝丝的温暖，那成百上千的灯就像是一条条发光的鱼，在夜空中自由自在的遨游着，而他们，是鱼群中最美的风景。忽然一阵风吹过，将那些孔明灯吹远了，同时也将冷渊他们吹的更高。
　　冷渊伸出一只手拦在锦瑟身前防止他摔下去，而锦瑟却是下意识的用手揽住了他的腰，两人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看，看到对方眼中的错愕，又都迅速的放了手。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冷渊抬头看天，的确，今晚的月亮很圆，像白玉盘似的，挂在黑幕似的天空之上，又因他们飞得高，仿佛悬在他们头顶似的，又大又圆，且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似的。
　　冷渊忽然想问问锦瑟想不想要月亮？
　　锦瑟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今天是中秋。”
　　冷渊咳嗽两声掩去尴尬，中秋的月亮能不圆吗？他这是在说什么屁话。
　　锦瑟低着头向下看去，他们已经飞出很远了，脚下的城镇变得仿佛一个发光的小点，城中人影也看不到了，那些孔明灯甚至都已经在他们脚下几丈的地方了。他们越过了山峦，黑色的山脊也变得极淡。锦瑟忽然很想试试从这里跳下去的感觉，那种身轻如燕，目空一切，不需要借助一切依托，在空中自由下坠的感觉。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衣袂纷飞，冷渊只来得及看到那飘飞的裙角，锦瑟便已打开双手，飞了出去。身轻如燕，目空一切，不需要借助任何依托，自由自在的在空中飘飞，像一只孤鸿，又像一片落叶，灵动到了极点，唯美到了极点，又凄绝到了极点，锦瑟只觉得舒服极了，殊不知这可吓坏了冷渊。
　　冷渊忘了锦瑟会轻功，也忘了他身法绝妙，甚至超过了自己，只知道他掉下去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脏都骤然停止了。他纵身跃下，一只脚的脚背勾着椅子，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锦瑟，身体悬空。
　　锦瑟本来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却突然被一双手臂抱住上身，有些不爽，抬起头去看冷渊，这一看之下，才知道冷渊是真被吓坏了。那么短的时间里他的额上已经冒出冷汗，双臂将他的胸箍的死死的，使他身体不能再下坠半分。
　　“我没事的。”锦瑟说。
　　冷渊却不听，只是紧紧的抱着他，同时道“你先上来。”
　　“我……”
　　“你先上来！”他说，尾音竟带了几分颤抖。
　　锦瑟愣住了，睁大眼睛看他，冷渊也愣住了，什么时候锦瑟的一举一动，都能如此牵动他的心神？
　　他看着锦瑟，锦瑟也抬头看着他，此时他俩身体完全悬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胸口相贴，几乎成一条直线，仅仅只是靠冷渊的一只脚撑着。身后星月皎洁，微风轻轻吹过，将孔明灯升的更高，白玉盘一样的圆月成了最明亮的背景板。
　　锦瑟想了想，还是决定上来。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若是再不上去，冷渊可能会疯。
　　经过一番折腾，二人终于又坐回了椅子上，冷渊减了盆中火势，那孔明灯便随着风慢慢向小城飘去。
　　孔明灯慢慢从高空中降了下来，稳稳的停在了地上。此时街上行人已经陆陆续续散去，只有那看摊子的中年男人还在原地等这二人回来。冷渊与锦瑟二人向汉子道了谢，汉子看了看二人，忽然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来，“二位公子，今天是中秋节，我看二位在天上飘了许久，想来还没有吃月饼吧？眼见子时就要到了，我这还有些月饼，二位不嫌弃的话，便收下吧。”
　　锦瑟这才想起他之前的确是想去买月饼的，只是后来被冷渊强行拉来了这里，反倒将这事给忘了。今日中秋佳节，的确是该与家人朋友分一块月饼，一来寓意团圆，二来也是对圆满生活的向往。一份月饼，其实也是一份由衷的祝愿与祈盼。
　　于是锦瑟也不推辞，接过月饼，再次向中年男人道了谢，那中年男人便挑起担子回家去了，他本来也是来街上卖月饼的，有多出来的一份，给锦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当做个好事，将来说不定能福泽子孙，即使不能，也能给家里的孩子做个榜样。
　　锦瑟将那盒子放在一方石桌上，打开，用刀切成两块，分与冷渊一份。
　　这是一块三寸宽的圆形月饼，焦黄的面皮上撒着几颗白芝麻，而里面包裹着瓜子，花生，核桃，芝麻，松子，五仁。
　　锦瑟咬了一口，有点硬，但味道不错，很甜，却不腻。
　　“味道如何？”锦瑟问，冷渊已经吃了几口了。
　　“还行，不过我更喜欢蛋黄月饼。”冷渊说，“不如哪天你做给我吃吧？”
　　锦瑟点了点头，“好，等哪天有空，我做给你吃。”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星空之下，长街之中，两个人影并肩而行，而那不知漂出了多远的花灯，也正缓缓的相互靠近，最后，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