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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果不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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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天儿很热,又走了那么远的路,他躲到假山石后,人早已满头大汗,偏偏站定之后,又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只听见窸窣的说话声,可是究竟是什么话却听不见。他不禁更急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咚”地一声,池塘里发出响来,那声音不知因何而起,把岳筝和画屏也惊着了。他看见岳筝与画屏,一起凑到池塘边,对着池塘叽叽咕咕,又不知说了些什么。
他见两人都盯着池塘,便趁机溜到她们身后的园廊下,靠着一根刚能遮住他侧身的梁柱站着,如此一来,他就离她们很近了。
他听见她们正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无非是池塘里的鱼怎样,荷花怎样,天气怎样热,风怎样的小。他一壁听,一壁暗暗发笑。这大半夜的,她们倒有这番闲情逸致,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本以为她们会这么说下去,他正愁要不要出来,吓唬吓唬她们,不曾想她们一转身,又坐回亭子里。他认得岳筝的身影,她手里正摇着扇子,又走到那圆桌旁,坐在石墩上,不过这一次,她背对着园廊坐着,面朝池塘。画屏也顺着她,站在一旁,二人正好都背对着他。这倒给了他一个好大的便利,他壮了胆子,忙把头都探了出来。
刚要走过去,给她们来个“惊喜”,却突然听岳筝浩叹一声,道:“想起我们楚家还没出事的时候,我常常跟母亲,在这样的夏天,这样的夜晚,坐在园子里纳凉,有时候闷了,大晚上的也得点着灯,让戏班子唱两出戏来解解闷,当初身在福中不知福,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却不曾想……哎……”
她说到这里却不说了,只是连着叹气,瑞王把这话一个字不落地全部听见了,要捉弄岳筝的意思也没了。只有惊讶和深思。岳筝居然说“我们楚家”,如此说来,她是姓楚了,她所谓的“父母”又叫她四月,难道她本命叫楚四月?是不是楚四月也不一定,可是她亲口说她姓楚,这绝不会错。
他想到这里,又听见画屏说:“姑娘,想开些吧,你也算苦尽甘来了,至少你做了王妃,王爷还对你这么好。”
这话说得瑞王倒很受用,想不枉他给岳筝这个情面,把画屏收了来。不过,他还没得意过片刻,却又听到岳筝说:“这算什么苦尽甘来!我才不稀罕这个王妃,更不稀罕他对我好不好,更何况他待我也不见得多好,他的心全在别人身上。”
瑞王听到这里,差点就冲了出来,只是不是为捉弄她,而是想要摇着她的肩膀,把她质问个明白,到底他待她哪一点不好。
他一只脚已经伸出来,只听岳筝又惊呼着:“这儿蚊子太多了,咱们还是走吧。”
她说着,就站了起来,眼看就要被撞破,瑞王忙把脚收了回去,趁她们还没转过身去,一个箭步窜到假山石后去了。
他这一晃,正赶上岳筝回头的时候,岳筝恰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影子,从眼前闪过,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想想又不对,她看得很真切,不会错的,心里不禁害怕起来。在这瑞王府里,又在这园子里,谁大晚上的会在这儿,方才说的话不会被听了去吧。
她壮着胆子,想要去找找,便对画屏道:“你看见一个人影没有?方才好像有个人往假山后面去了。”
画屏一听,人往后一缩,急忙靠近了岳筝,搀着她的手臂,在黑暗中左看右看,道:“不会吧,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呀。”
岳筝却不死心地道:“咱们到假山后面去看看去!”
她说着就要往假山后去,瑞王在那里,听得一清二楚,心跳得异常地快,眼睛也睁得异常地大,背紧紧地贴着假山石,那石头上还有白日里被暴晒后,留下的余温,把他的背后捂湿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只竖着耳朵,生怕她们会过来。
若是她们真的过来,他也只能从她们眼前跑了,反正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回头死无对证,岳筝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打定了主意,便做好逃跑的准备。
谁知画屏又道:“还是算了吧,过几日就中元节了,说不定……”
岳筝见她吞吞吐吐的,已经了然于胸了,画屏这话也不无道理,她只看见一个影子,谁知道是人是鬼,如此一想,就忍不住发抖,再把四周看了一看,见到处都有黑影子,似乎每个影子都会动,不禁更恐惧了。
但是,为了安慰彼此,她强装镇定道:“你别瞎说!哪有那么多……”
她说到这里,却不敢将那个“鬼”字说出来,似乎一提到“鬼”,鬼就会出现,她觉得嗓子都不听使唤了,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说话都不利索,她艰难地挤出一个“走”字,便同画屏牵着手,一起逃也似地走了。
她们一走,瑞王也就松了一大口气,这也才感到背后热腾腾的,额头上也出了许多的汗。他从假山石后来到亭子里,一股清风拂面而过,顿时感到凉爽了许多。
坐在岳筝坐过的坐墩,望着月光映照的水面,有一圈波纹,在水面漾开,把水中的亭子和槐树的影子,荡得破碎。水里的荷花,在黑暗中看去,只有朦胧的轮廓,成片的荷叶,远远看去,却是深深的一片,轻轻地摇曳着,发出沙沙声,那风就掠过荷叶吹到他脸上来。
他抬头望向天空,天上的星斗浩浩荡荡,密密麻麻,不像他,只能形影相吊,藏了一肚子的心事,也不能与人诉说。他就这么坐着,不知心里想些什么,想什么也没用,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一个孤魂野鬼,就是被命运捉弄着,很是无力。
岳筝与画屏一路奔向苏合院,慌慌张张地进了门,脸上的惊恐还没退去,两个人都是惊魂未定。岳筝不停扇着扇子,用绣着紫丁香的手绢,擦着脸上的汗。
采藻在家里一直等她们回来,见她们逃生似的回来了,疑惑地问:“岳王妃,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岳筝怕吓着采藻,便说:“没事,就是天太热了。”
采藻就信以为真,又道:“方才王爷来过了,奴婢告诉他,你在园子里,他就去找你了。”
岳筝难以置信地看着采藻,道:“什么?瑞王去了园子里?”
采藻见她这样吃惊,不禁也吃了一惊,想这有什么,王爷去园子里不是很正常嘛。
“怎么了?您没见着他吗?”
岳筝与画屏面面相觑,彼此都担心起来,想在园子里看见的那个影子,多半就是瑞王,他只现个影子,却不光明正大地出现,想必早把她们说的话,听了个干净。
岳筝忙问:“王爷什么时候去的?”
采藻道:“您去了好一会儿,他才去,也没多久。奴婢以为您见着他了呢,您没见着吗?难不成王爷没去?”
岳筝稍稍放心了一些,安慰自己说,也许那要紧的话,没被瑞王听去。她又随便搪塞了采藻几句,便去梳洗歇下了。
可是躺在床上,人却精神得狠,两只眼睛怎么都阖不上,闭上了又睁开,睁开了又闭上。一直在琢磨采藻的话,想那个影子究竟是不是瑞王,她此时倒宁愿那影子是鬼,她宁愿见鬼,也不愿见的是瑞王。可是这是不由她的,若真是瑞王,倒奇怪得狠,为什么他要偷偷摸摸地听她跟画屏说话,难不成真听了不该听的话?
她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着,越想越担心,若是瑞王无心,为何要偷听她们说话,既是偷听他们说话,还不肯露面,那定然是听到了些什么。她再一想跟画屏说的都是些往事,就更惴惴不安了。
及至想到头晕眼乏,还是无法睡去,便想,与其这样漫无边际地瞎想,不如明天去探探他的口风,看他到底听到了些什么。
她有了头绪,便安心了一些,拥着夜沉沉地睡去了。
翌日起来,洗漱好就往晏宁斋去了。
去晏宁斋只几步路,可每走一步,她的心上就多加一分担心,心也就不由得乱跳起来。及至进了晏宁斋,到了正厅,却不见瑞王的人。
一个婢子告诉她说:“王爷去给太妃请安去了,过会儿才能回来。”
无法,她便打算在这儿等着,反正回去也是等,不如就在这里等,省得来回跑。
她想,婢子既然说他去给太妃请安,那不会要多久就会回来。可没想到,她这一等,就从模糊白的天,等到烈日当空,到了晌午。婢子怕她等急了,一会儿为她斟茶,一会儿给她送点心,又说打发人去请瑞王。但是她想,自上次见面,两人吵了一架,闹得不欢而散,今日来见他,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不好特意去打扰他。所以便没让去请。
就这样,一直等到午饭过后,瑞王才姗姗归来。他刚到门口,就听说岳筝来了,还等了大半天,便有些意外,以为岳筝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昨晚回来的时候,差去复查周娴的人刚回来复命,说周娴的庚帖确是作了假。所以他一夜也不曾好睡,一直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想来想去,也免不了太妃这一关,所以趁着去向太妃请安的时候,把这事告诉了太妃。太妃听闻,先是不肯相信,以为是他仍旧不愿接受周娴,故意做的手脚。及至瑞王把他如何不愿相信,如何找人复查,如何为难的的话,都说详尽了,太妃才勉强相信。
后来,又临时请了一位相士,把周娴真正的八字与瑞王的一合,又说了许多周娴如何有碍瑞王的话,太妃才不得不信。
接着,她便着人去请周娴,等周娴一到,把话挑明了。周娴知道此事,也是定亲之前,一说要嫁的人是个王爷,又听说相貌人品都出类拨萃,便把父亲私自作假的事默许了。所以到这当庭对质的时候,她情知理亏,也就说不出什么,只是呜咽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