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莫比乌斯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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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道声音的融合。
艾芙和娜拉互相对视，忽地两人的笑意都绽放在脸上。
娜拉比艾芙坐的更靠前，也更靠近门口。她发声比艾芙稍晚，但距离的靠近弥补了这一点点迟缓，使得两道声音重叠得恰到好处。
雷蒙先生从门口转身。
一些煎熬了两节课、刚想冲出去玩耍的男孩们来不及刹住车，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身上。
“对不起！雷蒙先生！”
“很抱歉！雷蒙先生！”
他在她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停顿片刻，率先走到娜拉那一列座位的前面，直视娜拉。
娜拉对上他的眼睛，有些胆怯。任何一个学生对上一个雷蒙先生这样的并不亲和、且过于严肃的老师，总会有些心里直犯嘀咕，猜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或不对。
“那你说说，无穷的符号是什么。”
娜拉回想了一下，“先生，是平躺的‘8’吗？”
他不置可否。
雷蒙先生又看向艾芙，用下巴点了点她的位置，“到你回答。”
艾拉有些犹疑，不确定地说道：“是莫比乌斯环？”
娜拉没听过什么是莫比乌斯环。但她看见雷蒙先生皱了皱眉，岁月增添在他眼角旁的皱纹褶起，显得他更为严肃。
艾芙答错了吗？娜拉不知道，但她心中为这隐秘的可能松了口气。
娜拉猜测她们两人谁也没回答对。虽然她自己觉得回答的是正确的，但不妨碍她在教师的权威下质疑自己的答案。
雷蒙先生没有继续再问了。他深深地注视着艾芙，随后一语不发的离开了。
他没有给她加绩业分。
艾芙有些失望。但见到这个时候娜拉身边没有多少人围着，于是又振作起来，来到娜拉身边和她说着小话。
这边，雷蒙先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他是全校唯一的大学学历的教师，因此享有一个人拥有一间办公室的优待。
他没有坐下，而是选择给自己倒了杯水。放下杯子后，他两手撑在桌子上。他透过玻璃透明的台面，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张苍老、饱经风霜的脸。
一个年迈、失去方向的灵魂。
雷蒙有些恍惚，明明记忆里自己的声音仍能回响，但记忆中自己朝气蓬勃、一腔热血的面容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他缓慢站起身，打开了窗子。
一瞬间，他再次看到了自己所生活的世界。
入眼是贝苏里郡繁华的街道，于此同时，聒噪的声音也充斥耳中。
街上的商人大声叫卖，马车夫驾着一辆辆马车从街道穿插而过，马蹄落下，扬起厚重的尘土；
周围的商人避让不及，吸入烟尘大声咳嗽，口中骂骂咧咧；
对面的住客打开阳台，将一盆污水从楼上倾倒，换来楼下的住户气愤的怒吼；
怀孕的妇人们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孩子，另一只手牵着想要到处乱跑的孩子；
孩子的哭声从街角传来，跌跌撞撞地寻找着自己的妈妈；
出轨的丈夫在怀孕的妻子面前理直气壮、蛮横地推搡着哭泣的妻子；
年轻的女孩偷偷躲在角落喂奶、低声安抚啼哭的婴儿；
年轻的男孩踢翻老人的家当，大笑着寻找下一件好玩的事情。
……
雷蒙闭上眼。
这就是他自小生活着的贝苏里郡，再见时，恍若初见。四十年过去了，一切都没有变。
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就像莫比乌斯环——
永生、无尽、循环、重复。
这里所有人的世界，都是一个贝苏里郡。
贝苏里郡是禁锢他们的牢笼，也是他们依靠的港湾。
倦鸟归林，可惜贝苏里郡的鸟儿从不飞翔。
一睁眼，他还是他。他还是那个千方百计想要逃出了贝苏里郡、在新都读完大学、最后又跑了回来的里亚·雷蒙。
那个反抗命运，将希望寄托在贝苏里郡下一代教育的里亚·雷蒙，已经在一年又一年的失望中，冷漠、接受、被同化。
他冷眼看着圣弗里的学生打架、逃学、退学，看着他曾经的学生早婚、早孕、早早谋生。
深刻的记忆浮现眼前。
“您好，先生。请问您是要来点最新鲜的水果吗？”对面的年轻妇人对他热情招呼。
他抬起头，嘴上的白胡微动。可惜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并没有认出他。
雷蒙问出那个问题来并没有深意。那只是他用来打发下课前一分钟的随口之问。
他能够猜到学生的回答大概是什么，原本，他们的回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谈不上失望，因为他从来没有期望过。
他们所处的世界，决定了他们狭窄的眼界。
他们的父辈、他们这一辈、甚至可能他们下一辈，都画贝苏里郡为牢。
他们看见的是当下，看不见的是漫长的历史长河、看不见的是头顶的璀璨星空。
他没有怪他们，因为如今的他也是如此。顺从命运的轨迹，迎接死亡的到来。
但是，今天的回答倒是让他有几分惊讶。
贝苏里郡怎么会有孩子知道无穷是什么？怎么会有人在有限的生活环境中去思考无限？
他找出艾芙和娜拉的档案。
艾芙不是贝苏里郡人，而娜拉是本地人。
雷蒙的指尖在艾芙的名字上反复摩挲，他的眸光深邃晦暗，一道道皱纹里，藏着时间的足迹。
他安静的办公室和窗外喧闹的街道，仿佛被一道窗子分隔成两个世界。
她会被同化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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