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作茧自缚 回到家,坐 ...

  •   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张云乡迎上来接过习家茂脱下的外套。看着老伴睡意朦胧的双眼,习家茂搂了搂老伴的双肩歉意的说:“本来晚宴散得不晚,但是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所以回来这么晚。”老两口多少年了,从结婚那天起,不管习家茂回来多晚,张云乡都会等他,渐渐的,过意不去的习家茂养成了早早回家的习惯。
      张云乡打了个呵欠,看看钟,已经十一点了,却回头对习家茂笑笑,“没关系,不晚,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习家茂叹了口气,朝沙发上坐下,张云乡看他有点不对劲,挂好衣服坐到习家茂身边,关切的问:“怎么了?”
      “我碰到觉仔了,今天晚上。”
      “他在北京?好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他现在怎么样啊?”
      “挨~~~”习家茂又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了嘛?你倒是说呀。”
      “我们在车上看到他被人摁在路边打,赶紧下去把他救起来。”
      “天哪!那他有没有事?”
      “还好我们赶得及时,人倒是没受什么伤。不过,他说是在跟朋友闹着玩儿。”
      “到底怎么回事,你把我说糊涂了。”张云乡推了习家茂一把说。
      “我是怀疑觉仔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了。这大半年,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回了北京也偷偷摸摸的,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这孩子,是让人挺没底的,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不过他能惹出什么事?顶多也就是让咱家多花点钱的事,你也不要太操心。”
      “说不上来,直到他跟我说要承包重庆那楼,我才发现这孩子的心思不一般。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把他带过来。”
      “哎呀,当初的事,谁会想到那么多,再说,你当初的想法也没错,生意越做越大,以后只靠小治一个人,没个可靠的人在身边是不行,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兄弟。”
      “就怕兄弟间上演玄武门。”
      “不会的,咱家跟别家情况不一样,觉仔应该很清楚自己其实是姓陈,并不是姓习。再说去年跟周丫头那事,我就觉得是你们太小题大做了,现在的年轻人,男欢女爱的故事多了,哪里就是觉仔有什么想法,好好的把人弄到重庆去,这不逼他做坏事嘛。”
      “你懂什么,纯粹是妇人之见。”习家茂的领导口气在哪里都一样,“这个觉仔,不能小看了。”
      “要不,把他调回来吧,看着他,你不就放心了?”张云乡顺着老伴的意思说。
      “他已经跟公司签了合同,现在是单干,不是公司的人了,怎么调回来?”
      “那怎么办?”
      “可能也没什么,是我多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习家茂不想让自己的不安情绪影响到张云乡。正在这个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张云乡起身去接电话。
      “喂!”
      “舅妈吗?是我,觉仔。”那头传来习锦觉的声音。
      “哦,觉仔。”张云乡看了习家茂一眼,说话语气稍显慌乱。
      “舅妈好久没联系,您还好吧?”
      “好着呢,好着呢,你怎么样呀?这么长时间也不跟家里人联系,都担心你呢。”
      “我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一大老爷们,能出什么事?就是工作太忙,所以没怎么跟你们联系,您别生气。”
      “我听你舅舅说你回北京了?”
      “哦,舅妈,我正要说这事呢,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明天还要赶回去,那边现在正装修,不能没人看着。所以明天不能过来吃饭了,您跟舅舅说一声。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再回来好好跟舅舅汇报那边的情况。”
      “哦,”张云乡还不是很明白。
      “那好,不打扰您休息了,舅妈再见!”习锦觉说完挂了电话。
      “他说什么,不来吃饭了。”张云乡回头对习家茂说。
      “是我叫他明天回来吃饭,本来想问问他最近的情况,看来,他是不想再踏进习家的大门了。哼!你还说让他回来,只怕我们想让他回来,人家也不愿回来。我倒要看看你习锦觉有多大能耐,能不能翻出我的手掌心。”习家茂想着想着真来气了。
      “这说着说着还成真的了,哪儿来那么多气,只不过不回来吃饭嘛。”张云乡说着站起身往卧室走去,“这不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嘛,也别把事情都净往那坏处想,啊~。洗澡睡吧,别想了。”
      习家茂伸了个懒腰,“你说得也是,哦,对了,今天我们说的事和觉仔回来的事,别让家颖知道了,她那个脾气,又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都是几十岁的人了,总得照顾一下福林的面子。”
      “照顾他的面子?还不都是他当年干的好事,才引得今天这么多麻烦?”
      “行了,行了,这算不清的陈年旧账就别再翻出来说了。”习家茂也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洗完澡,躺在床上,习家茂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这些日子他总会不由自主的反思自己这一生的成与败。想当年习家在河北也算得上显赫一方,一场恐怖的□□,父亲被活活打死,母亲跳了楼,自己被□□的一阵拳打脚踢,伤了下身,永远的夺去了做父亲的权利。那段日子,如果不是还有个幼小的妹妹需要自己养育,自己可能早就跟着父母去了。好容易熬到平反后,日子才好起来。可是既然不能享受天伦之乐,习家茂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事业上,80年代中,他从国企出来,开始下海经商。凭着他从□□十年锻炼出来的圆滑的处事,自身厚道的人品,和老牌大学毕业生的学识与眼光,他从开百货铺子开始,迅速积累财富。90年代中期,习家茂不计后果的打通和银行的关系,换来巨额贷款,开始投资房地产,奠定了现在的锦晖集团的基础。这十几年一路走来,锦晖从住宅,到商业地产,到物业管理,到商场经营,现在已经是资产几十个亿,员工上千人的集团公司。
      事业上的成功渐渐抚平了习家茂对身体缺陷的自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对他的一种补偿。不过随着财富积累得越多,习家茂这一生对两个人的歉意,就越加的深重。一个当然是自己风雨与共四十多年的妻子张云乡,而另一个,就是自己的妹夫陈福林。
      对张云乡当然就不用说了,出于对自己没有生育能力的歉意,习家茂这几十年来对老婆可以说是呵护备至,从不在外面沾花惹草,而且尽量每天早早回家陪老婆,以至于成为圈内模范老公的典范。而对妹夫陈福林,那当然就要从妹妹习家颖说起。
      习家茂比妹妹大十多岁,父母对这个晚来的女儿喜爱异常,自小就过于溺爱。父母过逝后,为了抚平妹妹自幼就父母双亡的伤痕,习家茂和张云乡一肩任兄嫂,一肩任父母,悉心的照顾习家颖,至□□后习家茂全身心投入事业,夫妻俩也没有领养孩子,所有的关爱都给了习家颖,以至于养得习家颖自私任性的大小姐脾气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虽然陈福林入赘习家不能不说是为了习家的钱财,但这么多年能对习家颖一直忍受下来,中途没有离弃,对公司也是兢兢业业,这些年来做了不少成绩,也算习家的功臣。所以习家茂对陈福林在生活上是心存歉意,在工作上又心存感谢。以至于陈福林当年范了错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生了孩子,习家茂也没有太过责怪,男人嘛,谁不爱温柔漂亮的女人呢,这种事情可以理解。加上习家颖也只生了习锦治一个孩子,习家一向人丁单薄,最缺的就是人,于是习家茂决定把陈福林在外面的孩子带回习家抚养,一是彻底的让福林跟那个女人断了关系,不再有任何纠缠,二是让以后小治身边也能有个辅助的人,但自己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决定今天会让自己如此的不踏实。
      “哎!”习家茂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这越想越清醒,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了,毕竟六十好几的人了,岁月不饶人呀,想不认老都不行了。这一生起起落落,无论荣辱成败,都会成为过去,但是锦晖不能成为过去,它是自己开创的时代,自己要让它走下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走下去,更不能让它落到外人手里,因为它应该姓习。习家茂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事情了,这些年自己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很多事情都交给陈福林在打理,是不是应该在自己还能掌控的时候,把这些都交到小治的手上,毕竟他才是习家唯一的接班人。也只有看到习锦治完全的接掌了锦晖,习家茂才能安心的真正退休,是时候了,习家茂暗暗下了决心。
      周一下午是公司例会的时间,锦晖集团旗下有三个公司:北京锦晖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锦创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和北京阳光花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中锦创经营着北京市最大的集购物、休闲、娱乐于一体的商业中心:锦创MALL;而阳光物业就管理锦晖开发的大部分物业,这两个公司都有外聘的职业经理人管理着,独立经营,独立办公,只是财务方面向集团公司负责,而习家颖就是锦创的财务经理。所以一般来说,公司的例会就是负责房地产这块的锦晖的中高层管理人员会议。
      十几个人也算是济济一堂,随着习家茂的出现,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有点怪异,而直到过了会议开始时间,总经理陈福林却一直没有现身,这种怪异就演变成了猜测,大家肚子里都在叽里咕噜:“发生什么事了?”
      作为董事长的习家茂已经很久没有在员工面前露面了,家族企业就这点好处,反正决策者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饭桌上、书房里、或者电话中都能商量解决,所以这些年来基本上都是习家茂操控,陈福林代言的这么一个情况。就连习锦治都有点纳闷:“今天是要宣布什么大事,怎么舅舅亲自出马了。”
      “嗯嗯!”习家茂清了清嗓子,看看时间,已经过点儿了,准备开始。“今天总经理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我来主持这个例会。现在各部门先说说上周的工作和这周的工作安排。”
      这么不经意的解释,并不能扫除大家心中的疑虑:“上周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来不了了?什么毛病这么突然?”各人心里都嘀咕着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和盘算这事会不会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会议一边进行着。
      “还有就是关于西三旗那块地,现在我们这边的归鸿院二期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现在的市场这么火爆,加上明年奥运会的支持,估计一直到奥运会市场都是上扬的牛市,所以营销那边最好快点给出定位,给我们的工作多争取些时间,要不然在归鸿院二期后留出一个空挡,又要怪到我们头上了。”总工办经理赵承业发言。
      “哦,那块地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营销部经理吕峰马上接过话题,“那块地周边环境不太好,都是等着拆迁的平房,进出的大部分是民工,因为那儿租金便宜。所以我们暂定走小户型路线,正好可以说是为了积极响应国家90/70政策的号召,当时还是总经理一块开的会,说是可以打出‘民生’的旗号,既占了便宜又卖了乖,反正小户型总价低也好卖,单价可以稍微高点,毕竟地段还是不错的。这事正准备在今天拿出来讨论呢。”
      “这个事情,陈总跟我提过,但还是没有最后定下来,大家都有些什么想法,就都拿出来说说。”习家茂说。
      各部门经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没什么话说,吕峰刚才也说了,陈总定的,谁还能说什么。
      “我也觉得小户型路线好,现在北京市场上大户型占了70%多的份额,这个时候推出小户的盘,总价低,销售快,资金回笼也快。”财务经理张枫落说,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样的盘更符合国家政策,贷款的事也就更容易解决,减轻自己工作量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对,资金回笼快,也有助于我们拿地,内部消息说就归鸿院旁边的一块地,下半年就会有动静,如果能拿下来跟归鸿院连成一片,配套就好做了,省多少钱呀。”开发部经理冯岚说。
      这两个工作上最紧密相关的部门发完了言,别的人没说话,会场暂时沉静了一会儿,人事部经理张霖见冷了场,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话头:“我不是这个专业的,所以只能从个人的角度来说话。对我个人而言,有这么好位置的小户型,我一定买。明年就奥运会了,北京的房屋租赁市场火得不得了,买个小户型来出租,只赚不赔。”说得大家伙儿都笑了。
      法律顾问部的肖玉梅律师跟着附和说:“是啊,我也这么想,到时候买一套。”接着大家开始小声嘀咕起到时候买房投资的事情了,其实除了总工办、财务、开发和营销,别的部门对这些事情是不怎么关心的,因为都不是自己份内的事,不过是既然老板提出来了,也就跟着吆喝两声。
      “行了,行了,开会呢,”习家茂正了正会场次序,“这么说大家都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吧。”张霖看别人都没反对,替大家回答了。
      “对了,吕峰,你刚才说跟陈总商量过,他什么意思?”习家茂继续问。
      “这最开始还是陈总提出的呢。”吕峰答道。
      “哦,对了,TONY,你的意见呢?你还没说话呢。”习家茂问习锦治。
      因为一个公司里有三个习总——习家茂是董事长,习锦治和习锦觉都是副总,习锦治分管开发,习锦觉分管销售,公司里的人在称呼上不好分辨,所以干脆就叫英文名,连称呼都省了,只要在公司里,包括习家茂和陈福林,从上到下都叫英文名,习锦治叫TONY,习锦觉叫RECHARD。
      “其实我跟大家的意见都相反,我不赞成开发小户型。”习锦治这一句话说出来,大家都不吭声了,这不成了父子斗嘛?看来有好戏看了。
      “哦,说来听听。”习家茂有点惊喜。
      “现在是一个品牌的时代,其实我们锦晖开发的楼盘不少,各盘的品质,口碑也都不错,可是为什么锦晖的名气就是比不上万科,比不上华润?我认为有三方面的原因,第一,地域限制;第二,处事过于低调;第三,就是不注重品牌的塑造。前两方面就不多说了,而这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们太不注意自己的定位了,向来是怎么着好买怎么着来。要想打响品牌,就一定要走高端路线,以前的盘已经过去就不说了,现在的归鸿院就做的很好呀,各方面打造得都是精品,市场反应也很好,为什么不延续下去呢?现在市场情况这么好,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把我们锦晖也排到北京市的前三名。所以我认为应该继续开发大户型。”
      “可是这块地周边的环境不好。”吕峰反驳说。
      “环境总会变好,平房总是会拆的,可是地段却是不可再得的,在目前所有的盘中,这是最靠近四环的,我想消费者也应该承认这个地段的价值。”习锦治的口气很硬,不过他说话向来都是这个样子。
      “那90/70怎么办?”张枫落问,他还是最关心他的贷款。
      “咳,你们出去看看,哪家开发商在响应?政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政策根本就没正式执行过。”
      “万一从什么时候起就严厉执行了呢,这政府的事,谁说得清楚。”张枫落还是追着问。
      “这也简单,大不了想点办法,从手续上变点花样不就行了,顶多也就麻烦点,这种事情,哪家开发商做的少了。”习锦治不以为然的说。
      “我觉得还是应该保守点,都说奥运后,房市要大跌,这个盘的手续办得顺利的话,也要到明年春天才能拿到预售许可证,距离奥运会已经很近了。”赵承业说话是比较中立的。
      “就是有个奥运会在那里才会这么有把握嘛,我们又正好能赶在奥运会前一段时间销售,应该问题不大的。”习锦治觉得这些都不是重点,简直就是多余的问题。
      大家都没说话了,看着习家茂,就等着他裁决呢。习家茂想了想说:“这个大家也都再想想,拿出一些具体的数据来,才能有更好的判断。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没有?”
      “还有就是归鸿院二期的销售问题,”吕峰赶紧提出来,“没想到归鸿院一期能买得这么好,这么快,真是便宜了华荣了。这二期的销售我们是不是拿回来自己做?”
      “这么做不太好吧?我们的销售不一向都是华荣在做的嘛?”赵承业说。
      “哦,只签了一期的合同,二期根本没签的。”吕峰回答。
      习家茂看了看习锦治,习锦治明白那意思是要自己做决定了,于是说:“我觉得还是继续让代理公司做下去吧,凡事要做就要做得专业,青岛啤酒为什么破产?不就是因为它生产啤酒盖儿嘛,我们应该把更多的精力花到设计和建筑上来,人家本来就是专业做营销的,也应该让人赚这个钱。”
      “行,那二期就跟他们续合同,陈总明天来上班吗?这个合同挺急的,这不马上就要开始了吗。”吕峰看着习家茂问。
      “嗯,我也不知道陈总什么时候能来上班,这样吧,陈总不在期间,TONY做主吧, TONY签字就算。”习家茂装做沉思的说。
      “那我们马上写个通知发下去,呆会董事长您给签个字。”行政部经理吴雪君马上说,这盖章可是在行政部,这种事儿,可大可小,签了字发了通知就不怕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领导不认账,怪罪到部门来。
      散会后习家茂来到习锦治的办公室,“小治呀,可能你也看出来了,你爸今天是故意不来的。”
      “我知道,舅舅,我也不小了,我知道应该做什么,您放心吧。”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做事情的干劲是可嘉的,但毕竟经验不足,有什么事情,你还是要跟你爸爸商量着来,别动不动就自作主张,我知道你向来有这个毛病,以前有你爸看着你,现在放手让你去做了,你自己要悠着点,平时多跟公司的长辈学学,他们的经验比你多。”习家茂语重心长的嘱咐着。
      “我知道,舅舅。”习锦治用他那总是不冷不热的语气回答道,让人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习家茂笑了笑,拍拍习锦治的肩膀,离开了办公室。
      目送着习家茂完全离开之后,习锦治冷笑了一声,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习锦治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他看不起陈福林,更看不起习锦觉,也看不起公司那些只会揣摩上司心意说话的经理们。以前在公司,陈福林的很多做法其实习锦治都不赞同,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因为毕竟陈福林是总经理,而且也不想让公司的人看到好像他们父子不和似的,给人落下笑柄。在习锦治心目中,陈福林只是个靠脸蛋混进习家的乡下人—-虽然这样说自己的父亲有点不像话,但他打心眼里就是这么想的。习锦觉就更不用说了,他从来不拿正眼看习锦觉。
      “民生?真是乡下人的想法!”习锦治自言自语的说。他一直认为锦晖在地产业应该更加辉煌,就是陈福林这种没什么见识的人,尽做些乡下人的决策,阻挠了锦晖的发展,现在舅舅终于把锦晖交给自己了,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大手笔。
      下班回到家,吃晚饭的时候习锦治跟往常一样,吃自己的饭,没人问话他基本是不会主动发言的。倒是陈福林忍不住了,“今天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习锦治住的房子跟陈福林和习家颖的房子在同一个小区,他和周静秋晚上都去父母家吃饭。“什么怎么样?”习锦治反问。
      “诶?”陈福林被这么一反问,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行了,小治都工作这么久了,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会向你开口的,你就别瞎操这份心了。”习家颖撇了一眼陈福林说。
      “那西三旗那块地的规划定下来了吗?”陈福林干脆就具体的一个一个问。
      “没有。”
      “归鸿院二期的销售呢?”
      “还是让代理公司做。”
      “行了行了,老头子,你这不是把办公室搬到家里来了吗。公司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你就离开那么几个月,难道小治能把公司卖了?”习家颖不耐烦的说。
      “爸,你要去哪儿?”周静秋问。
      “哦,你大伯母给你堂姐带孩子去了,留你大伯父一个人在家里,呆着挺无聊的,我想陪他出去走走,散散心,正好我也好多年都没休过假了。”
      “去哪儿散心嘛?”周静秋问。
      “哦,我们商量着,这次反正有时间,干脆走远一点的地方,所以报了个团,去欧洲几个国家看看。”
      “那妈呢?跟着一起去吗?”周静秋问习家颖。
      “本来我是很想去的,但上着班呢,哪儿能走这么久,唉!静秋要是你学财务的就好了,把我这儿班儿也一块接了,我也就轻松喽。”习家颖笑着回答周静秋。
      “要不我现在开始学,争取两三年内学成毕业,来接妈您的班,您看怎么样?”周静秋讨好的对习家颖说。
      “好啊,好啊,我盼着呢。”
      “有什么好的,一家人都在一个地方呆着,要死死一堆。”习锦治冷淡的说。
      “你这孩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一点都不吉利,自己家的生意,不是自家人守着,难道相信外人?”习家颖瞪了习锦治一眼。
      “爸您什么时候出发?”周静秋看气氛不好,赶紧圆场,扯开话题。
      “就这周末,对了,静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带。”陈福林说。
      “你一个老头儿,哪儿知道年轻人的爱好,能带回什么好东西?”习家颖抢过话题,“静秋,你别指望他,下次咱娘儿俩找个时间自己去欧洲买东西。”
      “好啊,好啊。”
      “我吃完饭了,要不我先回去,你跟妈聊聊天?”习锦治打断她们的话题对周静秋说。
      “不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说着跟着习锦治起身离开。
      小区的绿化做的很好,现在是四月底,天气很舒服,不冷不热,和风习习,树木花草刚刚开始发新芽,抬头望去满眼的新绿,现在还有一点夕阳的余晖,加上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倒也能凑成一副迎春图。周静秋挽着习锦治的胳膊,心里甜甜的,撒娇的对习锦治说:“阿治,看这天儿多好,我们去公园散散步吧。自从度蜜月回来后,我们还没有两个人好好的呆过呢。”
      “天天在家里不都是我们两个人?”
      “不一样,你大部分时间都回来得晚,难得一天能早点回,还总是一到家就钻进书房,我简直觉得想要好好跟你谈谈心都难。”周静秋嘟着嘴,撒娇的说。
      “男人当然是事业为重了,结婚前你就应该有心里准备的,要不然你不如找个小白脸嫁了算了。”习锦治冷冷的说;“现在公司就我一个人,事情太多,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呢,你自己去公园走走吧。”说完甩开周静秋的手,大踏步朝自家的单元走去。
      周静秋站在那里,心里被刺了一下,她不知道刚才习锦治说的话是无心的呢还是有意指去年自己跟习锦觉的事情。周静秋一直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自己也顺顺利利跟习锦治结婚,进入习家,跟习家的人相处也算愉快,而习锦觉从自己结婚前就离开习家一直没出现过,她想就算习锦觉再回到习家,这件事情也已经被大家淡忘了,应该不存在尴尬和不愉快。可是刚才习锦治的话让她觉得这件事好像并不像自己打算的这么简单。
      站了一会,她觉得应该是自己多心了,习锦治刚刚挑起大梁,心里压力一定很大,烦心的事情也多,哪儿有心情来翻自己的旧账,再说从跟他相处到现在,也没感觉到他对自己跟习锦觉的事情很在意过,怎么会这会突然因为这个事情对自己冷嘲热讽呢,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周静秋想到这里,对自己笑了笑,真是做贼心虚。
      周静秋跟着回到家,习锦治已经把自己关进书房了,没意思,她无聊的打开电视,随意的翻着频道,想找个能让自己投入进去的片子看。
      书房里的习锦治听见开门声,知道周静秋回来了,想出去跟她说两句话,想了想又坐了下来,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他无心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刚才那句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脱口而出了。
      习锦治是个冷静而孤傲的人,对周静秋和习锦觉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但他从来没在周静秋面前表露过。周静秋是美丰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周进的大女儿,而美丰以前主要是做硬件代理起的家,很多品牌的打印机、复印机和笔记本等硬件,最开始都是周进引进大陆的。赚足第一桶金后,美丰开始涉足软件,主要开发财务软件。周进这个人学历不高,但非常会做人,跟政府各个层面的人都有交情,他的财务软件也主要是面向政府销售,当初习家茂看中的也就是这一点。房地产在中国十余年的发展,根本就是偏离正常轨道的,现在市场越来越规范,无论是开发报建还是各项建筑指标,政府那道关卡是越卡越严,周进的关系对锦晖而言就举足轻重了,加上习锦治孤傲的性格,也需要这么一个岳父的指导。而对周进来说,锦晖也是一个财大气粗的靠山,习家茂稳重的为人和超前的眼光,是他衷心钦佩的,因此两边一拍即和,这场政治婚姻就这么定了下来。
      习锦治和周静秋都是在这种厉害关系大于一切的家庭中长大,对于自己的婚姻,更多看中的,还是条件二字,既然门当户对,对双方都有利,双方的人品又没什么大的问题,所以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偏偏中途杀出个习锦觉,习锦觉长的像陈福林,身材高大威猛外加一脸的俊俏,而习锦治则像母亲习家颖,没有习锦觉高,也没有习锦觉壮,身材偏瘦,相貌平平,嘴皮子也不如习锦觉那么甜,会哄人。所以习锦觉一旦出击,周静秋很快就倒向习锦觉,直到习家发现了这件事,气得习家颖亲自向周静秋说,锦晖以后只会传给习锦治,二公子永远都是在家里吃闲饭的位置,让周静秋自己考虑清楚。周静秋几经思虑,终于还是选择物质条件,又重回习锦治身边,而习锦觉放不下面子,干脆脱离习家,一去不回,这件事才收了场。
      事情是过去了,习锦治其实并不介意周静秋和习锦觉的那段故事,毕竟是以条件而不是以感情为基础的婚姻,管你中途有多少故事,反正最后双方还是达到了目的就行了。但直到结婚后,习锦治才发现自己心中正在结着一个茧,而且越结越厚,自己始终无法解开。
      首先就是周进其人,在习锦治看来,周进就是老牌暴发户的典型:没文化,素质低,善于巴结周旋跟送礼,以至于周进的言谈举止,人品作风甚至生活习惯,习锦治都不能接受,而由周进牵涉至周家的其它人,习锦治觉得全都是一个味儿,包括周静秋;再次就是周静秋的中途倒戈,最初她对于习锦治,只是一个条件相当的结婚对象,习锦觉的出现,让习锦治觉得她还有点思想,而最后周静秋的选择,却让习锦治对她只剩下不削了。随着时间的渐进,这种不削生成了一条沟,拉开了两人之间距离。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东西,最让习锦治痛苦的,是锦晖对周进的需要,也就是说不管你习锦治有多讨厌这家人,多看不起这家人,到头来你却不得不对别人笑脸相迎,不敢破坏与周静秋之间的关系,甚至说错了一句话,这会儿都要想办法来圆场。自己一边挖着一条沟,一边却要不断想办法跳过自己还在继续挖的沟,这种恶性循环就像一条蚯蚓,正一点一点钻开习锦治的冷静和沉稳。习锦治的内心深处清楚的知道,自己成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其实,最看不起的,是自己,只是不敢面对这个事实而已。
      习锦治站起身,走到窗边,天空是暗蓝色的,点缀着几颗稀稀疏疏的星星,习锦治怔怔的望着那几颗星星,觉得自己好渺小,小得即使消失,对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