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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告别 周末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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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顾西平带着安然和孩子来看他。
那时候他黄疸和腹水的症状已经出现了,连下床都变得很艰难,只好睁着眼,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一念和一诺牵着安然的手悄悄的走进病房。
“陈洋叔叔”一念怯怯地叫陈洋。
而站在病床前的一诺已经是满眼泪光了。
“一诺,别……哭”陈洋费力地说。
她很喜欢这个叔叔。爸爸妈妈从来不让她看那些书柜里厚厚的专业书,她偷偷地看了,想出来的一些问题也不会得到解答。他们只会叫她去看课外书,送她去培训班学舞蹈学钢琴。但是她不喜欢舞蹈,也不喜欢钢琴,就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翻这些神秘又晦涩的书。
那些书里面有许多陌生的词语,他们就像一个个跳动的小精灵,簇拥着,聚集着,变成了复杂难懂句子。那些各色各样的组合代表了什么呢?一诺很早就意识到,这些大部头的书会是一扇门,推开它就会看到另一个完全不同世界。
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好多的叔叔阿姨都是里面的人。但他们都拒绝她进入,把她当做一个无知的小孩子看待。只有这个叔叔会很耐心的一点一点教她,认真地回答她那些幼稚的问题。
每次爸爸带陈洋叔叔来家里的时候,是她最快乐的时候。陈洋叔叔在,爸爸就不会赶她到自己的房间去。她可以大大方方的到书房里,翻动那些书,可以把陈洋叔叔拉过来问问题。
而陈洋叔叔总是很和气,不像爸爸那么凶,带着她一起看这些书,给她画图谱,给她讲遇见的病人的故事。一大一小,坐在书桌前的时光,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爸爸妈妈说她比起跟他们,她跟陈洋叔叔更亲,开玩笑说叫一诺给他当女儿去算了。
如果她是叔叔的女儿,那就好了,可惜不是。
现在,那个伴着她长大的叔叔,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一诺的眼泪哗哗地涌了出来。她再也克制不住,嚎啕大哭。边上的一念也哭了。
顾西平蹲下来,抱住一诺往外走。这个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姑娘吸引了无数探寻的目光。
“爸……爸,爸爸……我要进去。”一诺抽噎着。
“叔叔病了,你不能吵到他。”
安然也牵着一念走出来。
“你带她两个去洗手间洗洗。”
“好,那我们就不进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两个小丫头又长高了。陈洋想着。
顾西平折回了病房,在沙发上坐下。
“师兄”
顾西平赶紧凑近倾听。
“我的钥匙……在办公室……抽屉里……C市的房子……你帮忙……卖掉”陈洋喘//息着,吸了一会儿氧,才接下去说。
“我走了以后……遗体捐给……母校……如果……还有……解剖价值”
“剩下的……就当……研究经费吧。”
顾西平听着他最后的嘱托,落下泪来。
棉被下,陈洋的胸廓在剧烈的起伏,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
说得累极了,陈洋闭上眼,缓了很久。最后,他无力地开口到:
“还有……Davis教授的……图谱……送给……一诺”
“我想……和她说话……单独……可以吗?”
顾西平走出去,“一诺”。
一诺的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
“叔叔叫你进去”
“爸爸”
“他想见你,单独,爸爸在外面。”
一诺用力点点头,进去,把门带上了。
听到关门声,陈洋叫她。
“一诺”
“叔叔我在。”一诺又哭了。
“不要哭……要笑……好看。”
“嗯”她的声音混杂着浓重的哭腔。
陈洋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去够她的手。
一诺连忙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他的。
她的手温热,而他的手冰凉,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一诺……以后……学医……好吗?”
“好”她的眼泪滚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一言为定”陈洋极其清晰地说出了四个字,那只握着她手的手紧了紧。
“一言为定”一诺复述着他的话。
她忽然发现,陈洋哭了,泪水从他的眼角淌下来,浸湿了枕巾。
“再见”
“不要……我不要……叔叔……我很想你”
正想安慰一诺,陈洋突然痛极,猛得蜷缩起来,“呃…..”
剧烈的爆发痛如汹涌的海潮袭来,把他吞没。陈洋面目扭曲,冷汗直流。瘦削的身体痛苦地颤抖着,就像风中的苇叶。
“药……止疼药……”一诺哭喊着冲出来。
他的痛,不是几片止疼药可以缓解的。
穿白大褂的医护冲进去。
“快,吗\\\\啡,20mg,静脉滴定”
陈洋终于缓解了。
二月快结束的时候,A市下了一场大雪。
飞扬的雪落在树木光秃秃的枝干上,仿佛春日里千万朵洁白的梨花齐齐地绽放。
几日后,初春的暖阳消融了冰雪。沉睡了一个冬天的昆虫苏醒过来,在草木间细语呢喃。
陈洋,这个善良的、温和的,如同春天一般的人,则永远的睡去了,留在了那个寂静的冬天。
A市的春,来得还是太迟了,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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