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遥》楼五

7、第 7 章 北霄和

　　北霄和观云隔着长案，一东一西。北霄正提笔写字，而观云则目视前方，无波无澜。

　　此刻，观云尚未想好对策，她已露出太多破绽，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北霄的笔未停，但面色却突然间沉了下来，他直截了当道：“不知为何，每当你靠近我的时候，我都会感到心痛。”

　　观云惊诧不已，立刻向后退了几步，和北霄拉开距离。

　　“姑娘知道残渊峡吗？我们以前见过吗？”北霄放下笔，步步紧逼。

　　观云坚定地摇摇头。

　　“观云姑娘，一百年前，在残渊峡救我的人，究竟是不是你！”北霄在面无表情时，会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是，就是我。”观云双拳紧握，高声回道。

　　北霄双目震颤，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异彩。真的是你！

　　“一百年前，我路过残渊峡。当时天界在和魔族交战，我是在一处草地上发现上神的。上神浑身都是刀伤，是我为上神包扎的。后来，天兵来了，我很害怕，就躲了起来。”观云急中生智，故意说错细节，以便引起北霄的怀疑。

　　“真的吗？”一瞬间，北霄低下眼眸。看来，他认错人了，观云并不是他的恩人。

　　“千真万确。”观云信誓旦旦。

　　“千真万确？”他愈加失落。

　　“上神，区区小事，您不必放在心上。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我们算是扯平了。”观云云淡风轻道。

　　北霄不带语气，沉声道：“我和魔君交战的地方寸草不生，而且我们在对决时，并未使用武器。”

　　观云大惊，慌张道：“上神！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冒充您的恩人，您就会放了我。念在我是初犯，可不可以从轻发落，别把我交给天兵！”

　　没有心如何能活，救他的人应该早就死了。就算他的恩人还活着，也不会如此巧合地闯进乘风殿。

　　观云并非他的恩人。

　　观云离开后，北霄孤绝而立。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攀登悬在空中的阶梯，眼见就快到顶了，却在最后一步踩了个空。当他向下坠的时候，抬头看去，发觉那些他曾认为坚固无比的石阶，竟都是飘在云上的。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无的泡影。北霄拽起桌上的纸，一点一点糅碎在掌心，纸上写的是：乘穹宇疾风，观九天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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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乘风殿来了客人。

　　两位客人，一位是身着青衫的男子，男子嘴唇很薄，两道剑眉不浓不淡，眼底的淡漠浓烈得难以掩饰，似是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与落寞都与他无关，若非他唇边总是带着一抹笑意，倒真像是一块永远不可能被焐热的千年寒冰；而另一位是跟在青衫男子身后的仙童，小仙童年纪不大，但身量很高。他面庞稚嫩，眉锋目厉，眉宇间带着一股独属于少年的倔强之气，眼神清澈如水。

　　观云躲在偏殿偷看，眼睛却没有停留在客人身上，而是紧盯着大门。

　　机会，这是一个逃出去的好机会。

　　北霄欣喜相迎，但仍不忘随时戒备，客人一进门，他赶紧把门关紧。

　　原本，观云打算趁着北霄不备，悄悄溜走，却不想，北霄竟毫无松懈。时机转瞬即逝，转眼间，门已经关上了。

　　“师兄，这么快就到了！”北霄在踏进御天台之后，立刻兴奋道。

　　“你的信，加上天帝的诏书，师兄想慢也不成啊。”徐风上神瞥见了北霄放在桌上的《留侯论》，当即想到了其中一段话。“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这些年，真是难为师弟了。

　　“诏书？”北霄不解道。

　　“天帝陛下传唤我来为你复诊，想想也知道，陛下是担心你在封印帝江时受了伤。还不是你性子倔，不肯让天宫的医官到乘风殿来帮你诊脉。”徐风上神个性恣意，不拘小节，他斜倚在椅子上，丝毫不顾及仪态。

　　北霄则挺拔如松柏，正襟危坐。“师兄放心，我没有受伤。”

　　“你叫我来，是为了藏在殿里的那位姑娘吧？”徐风上神一进乘风殿，就注意到了隐藏在角落的观云。

　　“正是。”北霄自知他送出的信必要经过紫霄宫的查验，所以并未在信中言明，他只说，自己在封印帝江后旧患复发，劳烦师兄来乘风殿，为他诊治。

　　“说来奇怪，她这种情况，我从来没遇过。”忘尘山忘尘宫宫主徐风上神仅凭人的气息，就能诊断。

　　“师兄，她的心疾能够治愈吗？”北霄问道。

　　“我尽力而为。”徐风上神并无绝对把握。

　　“多谢师兄。”北霄忧心不已，只因徐风上神并未给出肯定的答复。

　　徐风上神连忙摆了摆手，这时，他注意到，原本挂着水墨画的那面墙，竟空空如也。“咦！镜花水月图呢？怎么不见了？”他站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墙壁，奇道。

　　“烧了。”北霄不假思索道。

　　“烧了！真是暴殄天物，早知道就不把它让给你了。”徐风上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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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观云如约来到药庐。不出所料，北霄果然不在。

　　观云安静地坐在木椅上，徐风上神在一旁配药，并没有为她诊脉。

　　“在下有几个问题，不知姑娘是否方便回答？”徐风上神询问道。

　　“上神言重了，观云一定知无不言。”观云

　　“姑娘来自何处？”

　　“回禀上神，我来自东天山。”观云虽然心虚，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说道。

　　“东天山浊气极重。那姑娘的心疾是怎么得的？”徐风上神正在抓药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抬眸道。

　　观云想了想，回道：“天生的。”

　　“冒昧一问，姑娘年方几何？”徐风上神又问。

　　“回禀上神，我今年……三百岁了。”观云粗略地算了算，但由于岁月悠长，她也记不清了，因此就随意说了一个数。

　　“那……姑娘是否婚配，可有心仪之人？”徐风上神抬高了音量，眼神瞥向了门口。

　　观云吓了一跳，这和我的病有关系吗？这要怎么回答？她思来想去，只能如实回答。“我尚未婚配……”

　　恰在此时，北霄闯进了门，他往门口一杵，面颊泛黑。“师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月老祠的神仙呢！”他见观云有些尴尬，立刻出来替她解围。

　　徐风上神朗声笑道：“方才的问题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我问完了，一直站在门外也怪辛苦的，进来坐吧。”

　　观云摇了摇头，并未介怀。

　　北霄被无情拆穿，僵直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他到底坐了下来。

　　徐风上神给观云配好了药，叮嘱她按时服用，观云谢过后便离开了。

　　北霄站起身，目光追随着观云的背影，直至那抹白影完全消失。

　　徐风上神无奈叹息：“东天山浊气萦绕，而她身上清气极盛，绝不可能生活在那里，她的心疾也绝非天生，年纪更不会如此之轻。大概只有尚未婚配是句实话。着实棘手！”

　　“有劳师兄了。”北霄能体会到徐风上神的心情，他和观云姑娘几次交锋，但直到现在，他对她仍是一无所知。

　　徐风上神摆手道：“治病救人，我当然会尽心尽力。但她不愿据实相告，治疗上恐怕会颇费周折。不过无需担心，只要她吃了这药，我大概就能了解真相了。”

　　北霄低眉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