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遥》楼五

6、第 6 章 帝江不

　　帝江不能视物，横冲直撞，在天界肆意破坏，撞毁了诸多仙柱和楼宇。北霄弹剑作歌，吸引帝江，一路上到九十九重天的无极大荒。无极大荒远离宫殿，是上古的一处废墟。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时间匆匆而过。观云在偏殿踱来踱去，心急如焚。

　　恰在此时，乘风殿上方突现一道红光，径直落向了北霄的寝殿。他回来了！观云急忙赶了过去，寝殿外的地面上，混杂着一滩滩雨水和血水，从门口一直蜿蜒进了殿里。

　　寝殿的门虚掩着，观云止步于门外，焦急询问道：“上神，您怎么样？我能进去吗？”

　　“不必了，我……没事。”殿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可你的伤？”北霄的声音十分虚弱，观云一听，不由更加心急。

　　殿内没有回应。

　　大事不妙！观云顾不得许多，推门而入。此刻，北霄裹着染血的白袍湿漉漉地倒在床榻上，手捂胸口，神色极为痛苦。

　　“……这些血不是我的，我没受伤，只是心口有些痛而已。”北霄翻过身，将痛苦的神情埋在身下，艰难开口道。

　　观云定了定神，原来是心的缘故。

　　这时，北霄被剧烈的心痛夺走了本就模糊的意识。

　　“北霄上神！”观云把北霄轻轻翻过来，他面无血色，已不省人事。

　　糟了！观云双手交叠悬在北霄心口处，掌间灵力一出，轻而易举就镇住了北霄胸中那颗不安的心脏。

　　只因，这是她的心。

　　一百年前，北霄率领天兵与魔族决战于残渊峡，魔界不敌天界，节节退败。魔君为扭转局势，便向北霄约战。北霄为减少伤亡，答应与魔君对决。大战中，魔君神形皆毁，就此陨落，而北霄则被魔君击碎了心脏，伤重濒死。观云是生活在残渊峡的天灵山一族，天灵山一族不知何故，他们举族脱离天界的统治，离开了天灵山，迁进了早已被魔界占领的残渊峡，投靠了魔族。天界憎恨天灵山一族的背叛，便下了旨，让北霄在与魔族交战时顺势歼灭天灵山全族。但谁知，北霄临阵抗旨，保下了天灵山一族。大战后，观云最先发现了神元即将溃散的北霄，她将自己的心剖给了北霄，救活了他。但由于北霄伤势沉重，并没有看清救他之人的样貌。本来，心脏真正主人观云的出现，已然让那颗不属于北霄的心躁动不已，再加上他与帝江对决时，摧动了过多的仙力，致使心脏无法负荷。

　　北霄紧皱的眉渐渐舒展，昏昏睡去。

　　观云收起灵力，面色煞白。自从她把心给了北霄，身体便一天比一天弱，她恐自己时日无多，这才决定铤而走险。她闯入天宫，是要做一件她必须完成的事情，却未曾想到，竟会意外撞见北霄。北霄是有恩必偿，死不愧义的个性，若被他知道真相，势必会把心还给她。所以，观云只能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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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霄又做了那个已经重复了一百年的梦。残渊峡、荒山、乱石、鲜血、白影。

　　就在北霄即将看清恩人样貌之时，他忽然从梦中惊醒。

　　北霄猛然坐起，环视着空空荡荡的寝殿。

　　观云姑娘！

　　结界未破，甚至没有入侵的痕迹，怎么会？北霄以为，观云一定会趁此时机离开乘风殿。方才他深陷昏迷，结界之力势必因此大减，这是观云离开乘风殿的最佳时机。然而，令北霄意想不到的是，观云并未离开，甚至不曾尝试打破结界。

　　这是为何？

　　北霄按住心口，他胸膛中那颗不安的心不仅彻底平复下来，且已无任何不适之感。

　　这又是为何？

　　观云不时来探望北霄，但只站在窗外，不会进去打扰。窗缝中，北霄仍在昏睡，尚未清醒。然而，下一秒，他竟侧过身，蜷缩起身体，背脊越来越弯。观云担忧不已，匆忙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只见北霄双目紧闭，手压在胸口处，痛苦不已。

　　“上神！上神！”观云连声唤道。

　　北霄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渐渐不动了。

　　怎么会这样？北霄明明已经没事了，为何他的状况会突然恶化！观云伸出有些僵直的手臂，摇了摇北霄，榻上之人一动不动，周身愈冷。

　　北霄自然是装的，他想证实心中猜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闭着眼，等待观云露出破绽。

　　就在观云催动灵力之时，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的心如今在北霄那里，而她和北霄近在咫尺，她能够通过这颗心，感知到北霄此刻的状态。他的心跳均匀有力，身体并无任何异常。

　　他是装的！

　　好险！差点上当了。看来北霄已然起疑，这才故意试探。观云灵机一动，决定将计就计。

　　“上神！您千万不能出事啊！您的救命之恩，观云还来不及报答。东天山一族向来有恩必报，绝不亏欠于人。您若出了事，观云岂非成了不义之人！对了，仙丹！您等等，我再去医庐拿仙丹。”观云一边哀嚎，一边注视着北霄，看来北霄已打定主意一装到底，那么她唯有舍命陪君子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殿内彻底安静下来。东天山？仙丹？北霄缓缓睁开双眼，显然，事情并没有按他预想中的发展，但是，如今他已骑虎难下，只能继续演下去。

　　片刻之后，观云匆匆返回，手中多了一碗药。观云一只手托起北霄的后颈，另一只手将碗沿抵住他的下唇，麻利地给正在“昏迷”中的北霄灌了一口药。北霄不到黄河心不死，只好任由观云摆布。但药一入口，他就后悔了，她喂我喝了什么？北霄来不及运功抵御，沉沉睡去。

　　观云见北霄睡着了，这才放心催动灵力，果然，他真的是装的。还好她有所察觉，避免了被北霄当场拆穿。多亏了安神丹，否则她就功亏一篑了。

　　北霄为封印帝江耗损极大，现在正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抱歉。”观云向北霄致歉。如果北霄发现了真相，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心还给她。她是灵，没有心尚可活着，但北霄若是没了心，则必死无疑，所以，她必须竭尽所能，保守这个秘密，绝不能让北霄知道。

　　北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之后，竟什么都记不得。他的思绪一片荒芜，空空荡荡，就像是在白茫茫的雪原上走了一遭，回过头却发现没有留下一丝足迹一般。北霄坐起身，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如果他猜的不错，刚才观云喂他喝的是以安神丹化成的水。他封印帝江时，法力耗损过度，加上刚刚心疾发作，体力不支，所以吃了安神丹之后，立刻睡着了。好一招将计就计。幸亏他在试探观云之前，用法器加固了结界。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更换结界了，在观云闯入寒冰幻境之后，他立刻把幻境结界换成了普通屏障。几个时辰前，他在封印帝江归来之后，法力大减，结界不稳，因此，他又加了法器稳固。

　　观云屈身贴在窗沿边，仔细听寝殿内的动静。算算时间，北霄应该醒了。她虽将计就计，成功放倒了天界战神，但是却没料到，北霄已将乘风殿的幻境结界换了，如今的结界是以法器打造，宛若铜墙铁壁，威力更胜从前。

　　还是出不去！

　　北霄虽然既没亲耳听到观云坦露心声，又没亲眼见到观云为他治疗心疾，但他心中已有了答案。观云就是他的救命恩人，确凿无疑。

　　观云见北霄起身下了床，看起来，他的身体已无大碍。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不进去。

　　“观云姑娘！”北霄早就察觉到观云藏在窗外，但一直不动声色，直到观云准备离去，他才开口。

　　观云深吸一口气，该面对的总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