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见女孩眸》蝉林幽

4、苟且偷生的人

　　李慧芳点头：“她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什么程度呢？反正我是望尘莫及的，她本科就是江州大学的，底子特别好，研一的时候就发表了好几篇C刊，而且是独立作者，没有依仗林教授的名气，这是很不容易的，像我们这种渣渣，保证这辈子，下辈子都比不上她。生活中的话，她很随和，也没有跟谁有过争吵。搞学术很上进，生活中很好相处，所以和我还有她的同门秦晓关系都很好。不过秦晓已经在研一莫名其妙退学了，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总之，如果是江月说的话，那肯定是真的，因为她为人非常正直，就事论事，从来不对人家产生偏颇，这种人，我这辈子也就遇见过这么一个吧。”
　　方芸都糊涂了，她看着面前江月的物品，井井有条的书架上有很多名著，其中有一本书用特别的蓝色纸包了起来。
　　李慧芳顺着她的视线就看到了那本书，她解释道：“江月很好学，那本书是江月最喜欢的书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她觉得世界上肮脏的东西肯定有，但是干净无瑕的东西也不少，在她心里，没有人能够完全抛下六便士，但是如果仅仅是拥有六便士，那就是行尸走肉。因此，人应当既有六便士，也应当有自己追逐的月亮。简单地归纳为一句话，那就是‘存天理，有人欲。’”
　　存天理，有人欲。
　　方芸问李慧芳：“江月和林教授关系怎么样？”
　　李慧芳思索着道：“正常的师慈徒孝吧，他们师徒算是我们这一届师生关系比较融洽的了，比如我导师是赵玉恒教授，笑里藏刀，不把研究生当人使，让我每天六点钟起床，六点半就得到他办公室帮他干活，没有休息日，周末也干活。他呢，每次慢悠悠地九点十点才到，到了之后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就我和师弟师妹给他在原地干活，干到晚上十一点才让人回宿舍，重点是还不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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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芸万万没想到，那位年轻的教授里子还挺黑心肠。
　　李慧芳这说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警官，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赵门已经很惨了？”
　　方芸点头，李慧芳忍不住笑了：“那是你不知道吧，赵教授这只是叫做剥削劳动力，受苦受累三年也就过去了。但是何院长就不一样了，他啊不守男德，不剥削劳动力，专门剥女学生的衣裳，臭不要脸，这结果应该也叫因果循环了。”
　　方芸愣住：“他……除了现在的院长夫人之外，还有剥……削谁吗？”
　　李慧芳鄙夷着道：“为老不尊，前院长林源殷之所以打压他就是因为他私德有亏，不仅是她现在的老婆，她的每一届女学生，要么性格刚烈的退学自保，要么转专业，要么……反正就是那点事儿，脏得不能再脏。”
　　方芸大为惊骇，李慧芳一个普通学生都知道的事情，整个学院、学校的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警 局居然从来没接到过报案！
　　李慧芳吐槽一通之后忍不住讥讽道：“六十好几的人了，倒是够有精力的。”然后她话锋一转道：“还有啊，那个冯楠老师，本科是院长的弟子，研究生也是，后来去更好的地方读博了，摇身一变成为优博被引进学院，当时冯楠老师本来是没有资格拥有别墅的，不过嘛，何院长使了点手段，把林教授的别墅给了她，这换我，我也心梗，当场去世。”
　　方芸点头：“那冯楠老师该不会……”
　　李慧芳笑：“只有他们当事人掩耳盗铃，以为别人都聋都瞎，其实谁不知道何院长和冯楠老师穿一条裤子，简直就是学术界的蛀虫，提到这个我就来气。”
　　这可真是精彩的内部八卦啊！方芸扶额。
　　而另一边的韩倾和小王在人文学院首先就碰到了冯楠，冯楠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颇显轻浮，韩倾和小王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办公桌上有几盆多肉，电脑的屏幕是某个不知名韩星，这一切都有些……怪……
　　韩倾问她：“冯老师，你能说一说关于何院长和林教授的关系吗？”
　　冯楠笑，眉眼轻佻：“他们？一个两个知名学者，居然发生了这么可笑的事，也是不容易。”
　　韩倾反复核对资料后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冯楠：“据我所知，何院长是你的本硕导师吧？”
　　冯楠点头，然后轻蔑地道：“那又怎样？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能为他哭丧吧？现在可是不搞迷信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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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倾服了，他郑重地问她：“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冯老师！”他故意咬重了老师两字。
　　冯楠笑着道：“他们俩，上一辈结怨嘛，不稀奇，这一辈的话，大概就是妒才和打压的关系。”
　　韩倾问她：“怎么个打压法？有到达痛下杀手的程度吗？”
　　冯楠歪头：“怎么打压么？你们不知道吧，何院长是个色鬼，曾经对林教授的女学生动手动脚，那女生性子刚，当场就从这里，14号楼跳了下去，血肉模糊……”
　　韩倾皱眉，这还真是……畜生不如！
　　韩倾问她：“那个女孩儿，是叫秦晓吗？”
　　冯楠闻言愣住，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点头。脸上再没了轻佻之色。
　　“你……同情她，对吗？”韩倾问她。
　　冯楠蹇眉道：“同情么？是羡慕吧，有些人，天生不怕死，可是有些人，没有活够，所以苟且偷生着。”
　　韩倾突然凝重地看向年轻的，饱受流言蜚语的冯楠，听说她如今三十岁了，也还是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结婚。
　　冯楠蓦地说到：“林蕴书嘴毒是出了名的，但是，如果你要说他杀 人，就算把录像带摆到我面前，我也不会相信的，他这人，惜命的很，还胆子小。”
　　这话把韩倾弄懵了，一句为什么还没说出口，冯楠就拿着包准备往外走：“我该去上课了，警官请自便吧。”
　　景蕙和小郭来到秦晓的家时，一位中年妇女开了门，景蕙微微笑了笑道：“你好，你是秦晓的妈妈吧？”
　　秦晓妈妈点了点头，问她：“有什么事吗？”
　　景蕙和小郭出示证件之后，一句：“我是……”还没说完，门就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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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蕙纳闷地站在门外，再次敲了敲门，小郭疑惑道：“景蕙，她这是啥意思？”
　　景蕙只好再次敲了门，这次开门的是秦晓的爸爸，中年男子满目沧桑，他道：“进来吧。”
　　景蕙和小郭坐在沙发上，颇有些不自在，因为这夫妇两如临大敌般看着他们，还是景蕙先开了口：“是这样的，我们绝无冒犯之意，是……江州大学人文学院的何院长遇害，我们想调查关于秦晓的……”
　　“什么？他死了？”秦晓妈妈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消息，哈哈大笑，笑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秦晓爸爸也是老泪纵横。
　　景蕙和小郭交换眼神后，景蕙问道：“秦晓的死……和何院长有关？”
　　秦晓妈妈委屈地点了头，然后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们知道和他有关有什么用，我们去报警，人家告诉我们证据不足，不足以立案，我们去学校闹，拉横幅，学校说愿意处于人道主义精神赔给我们三十万，可是，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好不容易光光荣荣的，没想到莫名其妙就跳楼了。我们去查也是毫无头绪，没有人告诉我们真相。后来他爸爸花钱去查，只知道那天监控显示，晓晓去14号楼那天，只有何院长在院里，因为那天星期六，院里没有人！”
　　“又是何院长？”汇总消息的时候，李子正不禁发出疑问。
　　韩倾点头：“这几条线索不仅都指向这个院长不是个东西，而且还特别点出，林教授这人嘴厉害，但是胆子小，冯楠一个何院长亲传弟子，居然说就算有林教授伤人的视频，她也不相信。究竟是为什么呢？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李子正道：“秦晓的事情苦无证据，林源殷夫妇的车祸更是没有任何有效证据，冯楠应该也是受害者，但是她选择明哲保身，唯一的突破口……倒是江月。”
　　方芸也点头：“我总觉得这个女孩很聪明，据李慧芳所说，只要是江月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做得到。她很懂得自保，但是她对秦晓的事情很在意。”
　　李子正赞同道：“她的证词出现明显偏差是她计划好的，还是说……事实……”
　　李子正来到江州大学旁边的云达广场时，江月刚从里面出来，她看到李子正的时候并不意外，甚至还笑了笑问他：“李警 官，你有什么事情吗？”
　　“有些事，想要确认一下。”李子正回答。
　　江月把手中的帆布包晃了晃道：“今天是我家教的工资发放日，去那边喝口茶吧。”
　　独立、自信、冰雪聪明、能迅速调整状态，这个女孩的心像钢铁一样，和她外表的瘦弱完全不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