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姜懿娉

7、七

　　临近暑假的时候，胡的信再次到达林眉的手中。此时林眉正紧张地复习。都说大学里是“大考大学，小考小学，不考不学”，林眉身在大学之中，不免也沾惹了些同样的的习气。平时喜欢的课倒也罢了，不喜欢的课，她也就是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下来，有些课，甚至都没听过几堂，这次真要考试了，不得不把自己投进去，得个过得去的成绩，也好向授课老师做个交代。
　　欣在此时，却仍是平日里的那一副闲闲堂堂的样子，手臂里抱一两本书和笔记，从寝室到教室，从教室到寝室，来来去去，没什么压力。欣的笔记林眉曾看过，大部分是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可是总是显得不经心，记着记着就断掉了，留一段空白在那里；要不便是极零乱的一句歌词，或是随便冒出来的几个句子。欣的字是瘦长瘦长的那种，但虽瘦长却并不显得单薄，只带着几分飘逸，如同窈窕女子颈上飘着的丝巾。欣对待考试，同林眉相比，正如她笔记本上的字，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超然物外的态势。
　　平时自修大教室里除非合堂上大课或是集中开会，人总是稀稀落落的，现在要考试了，每间教室都开始人满为患起来。欣有时去得晚，打完乒乓球，收了拍子，抱着书本上自习，明知各处教室的位子要不坐了人，要不便是没坐人却有书本摊在那里，索性也不挨个教室转，直接寻了林眉，过去同林眉坐在一处。很多次，隔了个林眉，过去便是苏，三人仿似又回到了当初看录像时：欣移过一个座位，林眉移过一个座位，旁边便是苏了。夏夜，教室里是哗哗的翻书声，沙沙的写字声，或是悄声的说话声。林眉同欣和苏三人连排坐着，各看各的书，相互讨论问题，或是一起出去吃冷饮。不知怎么，在林眉的心里，竟乐得有个欣在自己身边。同欣，同苏，仿佛是一般的亲近。
　　林眉手里握着胡的信，看看苏在旁边，心内便不免有些混乱。从小到大，林眉都被胡细细地照顾着，其实直到现在，她仍记得小时候如何稚声稚气地叫胡“哥哥”。“哥哥帮帮我”，“哥哥等等我”，“哥哥我要吃饭”。两人才差一个月，也不知怎么胡在她的心中就一直是个哥哥。大一两岁的人，林眉都可以同人争玩具，争不过人就顿脚哭，扯着胡的手同他告状。胡那时已具现在的模子，眉清目秀，个子也高，在林眉的面前，完全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也不见他同林眉争过什么，也不见他同林眉闹过什么，两家的大人，因为好，也仿佛是自家多了个女儿，自家多了个儿子一样地亲着。就这样十几二十几年地下了来，两个人，竟都已长大了。

　　胡读书是在北方的一所名校，从小学习好，大了之后读起来，也相当顺理成章。胡属于那种温文有礼的人，小时候听话，大了以后也懂事，人又长得帅气，因而在同学亲友之间颇有口碑。在高中时，胡已受众多女孩子注目，便连低他们一两级的女孩子，都知道有胡这么个人。只是那时候胡有林眉在一起，两个人出双入对，别人免不了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般的女孩子，都及不上林眉的美貌同才气，因而懂得知难而退。胡同林眉，从小到大，本就被人误会惯了，因而从来也都不在意，遇了人，很自然地介绍“我妹妹”，“我哥哥”，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们真是兄妹，知道的人免不了想：什么哥哥妹妹，其实是八杆子都够不着的哩。
　　林眉入了大学，蓦地遇见了苏，然后呼呼啦啦地给卷了进去，同苏谈起恋爱来，才首次知道心动的感觉，给人追的感觉。可是她在信中什么都可以同胡讲，单只这件事撇了下来，不知如何开口。越是这样，越是怕接到胡的信。有时候胡的第二封信都来了，她的第一封信都还没有开头。好在胡也不在意，只是林眉的心中不知怎么总是忐忑着，好像把这件事不同胡讲总是有了隔膜，不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