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姜懿娉

6、六

　　午餐时间了。林眉一个人留在教室里读那本她读了多次的亦舒的《圆舞》。窗户是开着的。那么大的窗，将风一点一点地送进来，才驱除一点暑气。
　　“可不可以一直同你跳？”小时候的周承钰问傅于琛。
　　“不，这种舞就是这样跳法的，只要一直跳下去，你总会再次遇见我。”傅于琛说。
　　可是当再次相遇的时候，他们都已非昨日了。
　　那样的一种很痛很痛很忧伤的感觉扯着林眉的心。她抚书坐在正午阳光照射下的空荡荡的教室里，忘记了吃饭时间。
　　缘不是那种可以一求再求的东西。时间会变，地点会变，命运会变，心境会变，一切的永恒实际上都只在刹那之间。

　　学校后面有一座山，山上有庙，庙里面有和尚。宽大的缁衣，肃穆的神情。木鱼断断续续，清脆而单调。
　　林眉沿着台阶一级一级缓缓地走上去。
　　台阶旁平台树下，有人用电脑测性格和命运。林眉掏了钱，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输入进去。再按键时，屏幕上出现显示。打印纸卷动的声音在耳边“兹兹”响着。仿佛她一生的命运也在这里一页页地翻过，卷起。
　　“你的婚姻波折重重，属于不好的运程，一定要采取后天人事的方式，才能避免一生中重婚数次的暗示。你的伴侣是位眉清目秀、身材魁伟并且稳重的男人，具有强烈的行动力和实行力，自我主张甚强，颇有运动家的体魄，乍看之下威风凛凛并有旺盛的精力，另一方面却喜欢拈花惹草，所以身为这种男性的伴侣，务必抱着凡事看得开的态度，才会避免发生冲突……”
　　在风中，林眉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地看。纸瑟瑟地抖着，如一只苍白孱弱的蝴蝶。而林眉的心，被一只巨手抓紧着，死命地揪，死命地揪……命运，这难道便是它今生的命运吗？她将这张纸缓缓地折起，塞进自己的长裤口袋，然后掉头往山下走去。

　　自从那天晚上同林眉在校园中散步之后，苏便开始明目张胆旗帜昭彰地追起林眉来。
　　先是送花。
　　鲜艳的玫瑰，还带着水珠。独独的一大包，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玻璃纸上印了许多颗心，又有许多的LOVE字样。红色的缎带，打着蝴蝶结，余一截在花束旁飘呀飘的。
　　那是下午，还未至晚饭时间。林眉给人送在手里，在同室的“哇-噻”声中有些迷醉。回头找一个瓶子灌满了水，她将花连同包装一起插了进去。
　　亦舒曾有一篇小说《玫瑰的故事》。玫瑰长得很美。倾倒众生，而自己并不知觉。玫瑰好不好？那么美那么纯。为爱所生……
　　呵。玫瑰玫瑰我爱你。
　　还未等林眉从玫瑰的馨香中回过神来，校广播台晨间午间傍晚的“心情传递”赠歌节目便开始播放歌曲。林眉的名字在闹哄哄成千上万的学生当中那么不起眼，可是让她听去又是那么惊心。是那首早已唱烂了的《牵挂你的人是我》。多少人唱过多少人点过了，可是听在耳中感觉还是不同。
　　高林生用他那亮亮堂堂的嗓子反反复复地唱。林眉再硬的心肠，也还是挺不住了。

　　这以后，林眉同苏共度的时间逐渐多起来。
　　也没有什么。他们喜欢在晚自习时抽空出去散步。夏夜的风还带着一丝温热。他们选准一个方向走下去。有时候走得远，遇见路边有小吃、冷饮便停下来吃一点，花很少的钱，可是吃得津津有味。就那么意犹未尽地再折回教室看书，便多了些心醉，仿似世间万物都带了些欣然之色。
　　也有的时候，苏过到女生宿舍这边等她。站在宿舍楼下的报栏前，同其他的护花“站”族融为一体，成为众舟之中的灯塔。然后他们去看电影或是录像。一张票三两元钱，看上大半个晚上。大多是经典巨片，一遍一遍，咀华嚼粹，一遍有一遍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