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拥抱 拥抱很暖, ...

  •   也许是邓朝文的药真的起了作用,两天后蓝秋望的病就全好了。作为答谢,蓝秋望邀了邓朝文一起到山庄里走走,陪他作画。
      那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天空像水彩画般的湛蓝,花草树木像水洗过般氤氲而透明。蓝秋望和邓朝文觅得一处草地坐下。看着邓朝文画画久了,蓝秋望有些乏了,也不便多扰。草地旁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蓝秋望脱了白色的帆布鞋,把脚浸在溪水里,从蓝色短裤兜里抽出报纸,坐在溪流边阅读。空气中很安静,只有鸟鸣声,蓝秋望感到很平静,只有偶尔吹来的夏风把他的白色衬衫吹得有些澎湃。看了好一会,邓朝文来到蓝秋望的身边坐下:“在看什么?”蓝秋望对邓朝文笑笑:“还在看《巴黎圣母院》。”“很喜欢法国吗?”邓朝文拔下一朵小野菊在指尖转动。“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还没去过法国。”两人安静了一会。邓朝文问道:“亨利文先生是中法混血吧?”蓝秋望从报纸中抬起头,眨巴一下眼睛:“你怎么知道他是中法混血?”邓朝文笑笑道:“亨利文先生一看就是个混血儿,亨利又是我常在法国听到的名字,自然不难猜出他是中法混血。”蓝秋望放下报纸:“邓公子,给我说一说你在法国的见闻吧,亨利文从小也是在上海长大,对法国也不是很了解。”“嗯......”邓朝文转动着小野菊,眯着眼睛注视前方良久:“我就读的是巴黎美术学院,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是世界四大美术学院之一,屹立在塞纳河左岸。学校很漂亮,有欧式复古的建筑,长长的回廊,门口还有两尊人物雕像。学术氛围特别好,是法国数一数二的美术学院。我经常上午在学校学习,下午去研究所画画,还常常去看各种画展,听大师的讲座。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跑到其他欧洲国家去看画展,去观摩学习。”蓝秋望听得眼睛亮晶晶的:“邓公子的经历真是丰富啊,真让人羡慕。”邓朝文哈哈一笑:“就是一开始吃不惯法国的生牛排,拉了好几次肚子。”蓝秋望也跟着笑。邓朝文:“蓝公子这么有钱,出国也是很容易的事情。”蓝秋望抬头看看碧蓝的天空,眼神带着期许,嘴角上扬:“有一天吧,有一天我会去的。”邓朝文低头禁闭着嘴巴沉默了一会,忽又抬头:“那到时候蓝公子可以来找我,我必当相陪。”“你还会回法国?”“是的,这次只是休假回来,还有点学业没有完成。”“好,我一定拜访邓公子。”“秋望。”“嗯?”“其实你可以不用叫我邓公子的,就叫朝文吧。”“好。”清澈的溪水流过邓朝文的脚趾,再流过蓝秋望的脚趾。

      那几日天气大晴,十分适合出行,蓝秋望的病全好了,身子爽快,便邀邓朝文出街游玩,顺便带他熟悉熟悉上海,其实蓝秋望也就是带邓朝文到城隍庙、豫园、外滩这些他和亨利文常去的地方,饿了也是带邓朝文到他和亨利文常光顾的西餐厅吃吃西点。
      一日两人乘车路过上海有名的剧院云海楼,蓝秋望一时兴起,叫停车夫,拉着邓朝文去听戏。云海楼位处闹市中央,虽地正方圆,却端庄素雅。一楼是茶馆和戏院,门面是上漆的原木,三扇圆柱镂空木门訇然中开。二楼是饭馆,鹅黄色雕花窗户宛如叠放在木盘上的粉蒸糕,上面的灰瓦仿佛糕里的芝麻馅。
      蓝秋望和邓朝文刚进云海楼,便有眼熟的小二迎上来,将他两人引到后厅入座。小二将青花瓷茶盏放下,刚要走,却被蓝秋望唤住:“小二,今日可是梁先生登台?”小二回道:“是梁先生登台。”“劳你先引我到后台吧。”“请随我来。”
      小二引两人到一独间帘前,蓝秋望拨开大红滚蓝边帘子,里头一身姿苗条的旦角穿着素白底衣,带着长发正坐在打着煞白灯光的梳妆台前,旁边站着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家公子,公子长削脸,短短的、带有美人尖的头发,两条眉毛眉尖窄、眉尾宽,不大的眼睛眼尾下垂,一双十分饱满的卧蚕裹满善意,此刻那双眼睛正温柔的凝视着那旦角。蓝秋望的出现吸引了少家公子的几分注意力,蓝秋望俏皮把手指头在唇边比了比,一抹坏笑,少家公子会意,眼睛笑得更和善了。蓝秋望悄悄地接近旦角,忽然伸手从背后盖住旦角的双眸,变声问道:“猜猜我是谁?”旦角一乐,一笑,把蓝秋望的手刮下:“除了你蓝秋望还能有谁啊,每次都来这套。”那旦角的脸在镜子上笑得如夏日晨光下的芙蓉,蓝秋望的脸亦是在镜子上绽放出夏日茉莉般的笑容:“你梁老板还不是每次上台前都要吃这一碗馄饨,也不嫌腻得慌。”旦角转身说道:“我才不会腻呢,就算想到这辈子每次上台前都要吃一碗馄饨,我也不会觉得腻。”蓝秋望轻拍旦角的头饰:“好好好,知道你这馄饨不是一般人送给你的。”蓝秋望抬眼瞧了一眼少家公子,继而说道:“有本事让许公子天天顿顿地给你送馄饨,看你腻不腻。”镜子里旦角和那少家公子咯咯地笑着。
      蓝秋望斜坐到桌子上,捡起桌上一支画笔在指尖转动着:“梁老板今天唱的是哪出戏啊?”旦角转过身一把夺下画笔递给少家公子给自己补妆:“敢情蓝公子今天不是专程来捧场的,连唱什么都不知道。”旦角说着还把下巴横向邓朝文。蓝秋望这才反应过来,从桌子上跳下来:“刚要给你们介绍,这位是留洋学画回来的大画家邓朝文邓公子,这位是上海有名的名角梁凤锦梁老板,这位是许怀智许公子。”许公子停下笔,与邓朝文相□□头示意。邓朝文刚要开口,梁凤锦却“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这位就是邓公子啊。”邓朝文一脸疑惑:“怎的?梁先生认识我?”梁凤锦笑得更欢了:“怎么会不认识,邓公子的名声可是传遍整个上海了。”邓朝文更是不解。梁凤锦拦住许怀智的手,转过身拍拍身旁的蓝秋望:“嗨,还不都是拜他所赐,哪有主人家为难客人临场作画的。这作了画吧,又不让人看,都不知道邓公子画得怎么样?外头什么样的说法都有,有人说邓公子画得难看,蓝公子不好拆自己的台,有人说邓公子画得出神入化,蓝公子是真舍不得展示出来,还有说邓公子根本就画不出来。邓公子,你快告诉我,你到底画得怎么样?”邓朝文低头一笑,再抬眼瞧蓝秋望。蓝秋望会心一笑,拿着手里的扇子轻拍梁凤锦的头:“这么想知道啊?不如一会你在台上的时候,我让邓公子给你画一幅《绝代名伶》?然后再拿上台让大家瞧瞧?”梁凤锦连忙摆手:“诶诶诶,不敢不敢,邓公子现在好歹还是住在你府上,你让他画成什么样,他还不得照办,你蓝公子一个不高兴,把我这形象毁了怎么办?”镜中众人哈哈大笑:“算你机灵。”众人笑罢,许公子继续为梁凤锦描眉,许公子满眼柔情,仿佛眼前是块美玉,值得细细雕琢。从镜中看,梁凤锦完全没从镜子里确认许公子画得好不好,只是安妥地把自己交付许怀智,仿若许怀智已是那面镜子,只是偶尔间眨眼瞧着许怀智,那眼里满是笑意,蜜意般的笑意。蓝秋望会心,拉着邓朝文先去后厅候着了。
      两三盏茶的光景,梁凤锦可算是登台了。梁凤锦把戏服一穿,蓝秋望这才看出来他今天要唱的是《游园惊梦》,念念道:“可惜了,唱的不是《霸王别姬》。”台上的梁凤锦黑发如瀑布般黑亮,秋水般时而含羞的眼神在观众的心湖荡起涟漪,面若桃花,红唇软暖,声如游丝地唱道:“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邓朝文明显感到梁凤锦的眼神偶尔含情脉脉地扫过许怀智,许怀智在台下也是目不转睛、带着几许骄傲地仰望梁凤锦。回看身旁的蓝秋望,正跟着台上的梁凤锦低声唱道:“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蓝秋望的眼中是一闪一灭的波光,底下是汹涌的暗流。蓝秋望忽然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的功夫,邓朝文已经为他倒好一杯茶,蓝秋望端起茶杯,眼底是对邓朝文的笑意:“邓兄听过昆曲吗?”“还没有。”“听得懂这戏吗?”“大概是在讲爱情故事的吧?”蓝秋望惊讶:“情郎还未登场,邓兄怎知是讲爱情故事?”邓朝文轻声笑道:“粉春晴丝,草长莺飞,豆蔻年华,梳妆打扮,不为情郎,也是怀春。”蓝秋望赞许地点点头:“确实,人生最美不过二八,怎可轻易放过。”邓朝文回望蓝秋望好一会,蓝秋望过了一会也回望:“邓兄可已有了思怀之人?”邓朝文过了一会,眨眨眼:“还没有。秋望,你呢?”蓝秋望收回目光,用扇子在心口扇了扇:“年方二八,倒也不必急于欢恋,若是能自由自在,倒也很好。”“家底厚实,秋望怎会觉得不自由?”“并非家境宽厚便能自在,被世俗所困,为情而烦忧,因经历而困扰,处处都是枷锁。自己每挣脱一个枷锁,都得耗尽不少心力。”邓朝文沉默了一会,说道:“秋望,或许你该洒脱一些。”

      一天,邓朝文跟蓝秋望坐在别墅大门前的印花磨砂砖台阶上,邓朝文在给蓝秋望讲法国印象派画作,蓝秋望听得津津有味,脚麻了也只是伸开腿摆一摆。阳光下,他的腿是蜂蜜色的,邓朝文想。忽然一阵波动的风吹斜了走廊下的蓝色雏菊,一辆黑色别克轿车缓缓地停在他们的旁边。车上走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短促有力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双眼皮很深,饱满的眼窝下,沉稳的目光显得他不怒自威,一张方脸上只有西瓜红的唇色看得出与蓝秋望有一点相像之处。
      “谢伯父”邓朝文起身。“父亲”蓝秋望也随即起身,他的表情有一点淡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好像在水里看天上的太阳。“嗯”谢仕鑫撑着手杖点点头:“你们俩在干什么?”“我再给秋望讲法国的绘画史。”邓朝文对谢仕鑫毕恭毕敬。“哦?”谢仕鑫冷笑道:“秋望,你对绘画感兴趣?”蓝秋望低下头:“只是跟邓兄讨教。”“嗯”谢仕鑫点点头:“还算是有点长进,不然哪点都不如祥麟,我也没白让朝文来一趟。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就向朝文多学学,你要是喜欢,家里也是有钱让你去学的。”谢祥麟,钱,听到这几个字,蓝秋望像被针扎了似的:“是,父亲。”谢仕鑫轻轻叹了一口气:“朝文,你跟我到书房来。”

      书房在三楼的左边,是谢仕鑫的私人书房。谢仕鑫似乎很久没有用过这个书房了,一打开门,一点点霉味扑鼻而来,谢仕鑫关上门,连忙去把几扇不算大的窗户打开,这个房间是没有阳台的。整个书房的家具都是棕色的,一进门右边是上了棕色油漆的原木衣帽架,左边贴墙立着棕色的落地钟,很清晰地听见“滴滴塔塔”的钟表声,左右两便墙都放有棕色的书柜,宽大的桌椅是棕色的,地板也是棕色的。谢仕鑫逆着光线坐在桌前,轻轻放好手杖,驼着背,脸贴着抽屉拿出了眼镜戴上,伸出手示意:“朝文啊,坐下,坐下。”邓朝文坐在了一张棕色的椅子上,椅子上有一个蓝绿色的软垫。
      “祥麟跟文家竞争的法国公司咖啡代理权进行得怎么样了?”谢仕鑫的镜片折射出一道阴冷的光。“那家公司除了咖啡,其他业务亏损都很大,即使原来给文家的咖啡豆都泡烂了,他们也只能暂且捏住文家的运费,靠这笔运费来周转。但是他们的咖啡在市场上的份额很大,果然我一让人透风给祥麟,他立马想用低价得到咖啡的代理权。现在我已经把祥麟插手的消息卖给了文家,文家已经在找法国公司的人谈了。”朝文机械地回答了谢仕鑫,但是他却很娴熟很自然。“好,你做得不错”谢仕鑫重重地点点头:“你很细心,也很聪明。一打探到文家跟法国公司的矛盾,就想到对策分散祥麟的注意力。不然祥麟天天盯着财务,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把钱转出来,以后留给秋望。”“谢伯父,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在我父亲快破产的时候,借钱给他继续做生意,拉拢人脉,还继续供我读书,我们全家人都要感谢您。”邓朝文站起来向谢仕鑫鞠了一躬。“快坐下,快坐下”谢仕鑫赶忙示意邓朝文:“也没那么简单了,谢伯父这不是找你来报恩了嘛。瞒着老爷、祥麟,偷偷把钱转出来给秋望,这可是件困难而且危险的事啊。还要帮我拆散秋望和亨利,也是件得罪人的事。”“我知道”邓朝文点点头:“但伯父也是相信我和我父亲,才会找我来做这些事。”“嗯”谢仕鑫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谢仕鑫顿了顿,接着说道:“关于谢家的轶事你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了吧?”“略有耳闻。”“听别人谣传,不如听我这个主角自述一番吧。”“您愿说,我便听。”谢仕鑫从怀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上抽了一口,袅袅青烟徐徐上升:“谢家自我曾祖父那代起便在朝为官,到了我祖父已是身居高位,因此我父亲受封建官僚的观念影响很深,总想着建功立业,为朝廷卖命。于是,我也被逼迫为官。而我却早已看清朝廷的腐败和制度、观念的落后,但我父亲太过于守旧,当年我参加戊戌变法等活动都被他看成大逆之举。最后我一时冲动辞官离家,开始经商,却未曾想到我父亲认为我是背叛、霍乱朝廷,辜负祖上的心血,一气之下血气冲冠,竟高瘫了。我虽万分愧疚,但也未重返官场。当年,我随一群官家子弟出没风月场所时遇到了秋望的母亲兰亭萱,亭萱当年是双蝶堂的头牌。我参加戊戌变法,她就是指引人之一。秋望长得很像他的母亲。双蝶堂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但亭萱也是个颇有本事的女子,积累了大量的人脉,早早地就开始做起了生意。于是戊戌变法失败之后,亭萱便开始帮助我做生意,给我资金、介绍人脉,让我得以在短短两年时间便在商界有了立足之地。只可惜八国联军侵华战争过后,北平民不聊生,我的生意受到重创,只好搬离北平,来到了上海。当时的上海靠近口岸,商贸繁荣,但我和亭萱毕竟是个外地人,想要打入市场十分困难。我们熬了几年时间,好在亭萱慧眼过人,看准了几个还未兴起的进出口生意,我们抢占先机,随后生意便红火了起来,我们就这么幸福地过了几年日子。但再过了几年,亭萱一直未有身孕,我父亲又一直都是个很传统的人,本就十分嫌弃亭萱曾是个烟花女子,更别说还忌惮谢家绝后,便逼着我娶了官僚后人之女张婉君。但张婉君也是个命苦的女子,在生下祥麟时大出血离世了。我父亲为了看护祥麟,便从北平搬来了上海。结果一年后,亭萱突然有了身孕,本来以为有了孩子,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娶亭萱回来,可我父亲非说是这孩子克死了祥麟的母亲。秋望出生以后,我父亲常常阻挠我去看望他们母子两,我也为了他们不受我父亲的迫害,也常避着他们,他们就这么一直等着。后来我的生意越来越好,越来越忙,与其说是被阻挠,不如说我也是渐渐疏远了他们。那几年,亭萱也只能一个人带着秋望在外面孤儿寡母地过着,曾经驰骋商场的女将军,也越来越憔悴,越来越失望。最终,亭萱绝望了,跟我父亲达成了交易,应答不再与谢家往来,侮辱谢家的名声,并且把秋望留给谢家,而我父亲也答应了给了亭萱一笔钱,并且在我死后,秋望能拿到一点财产,但是秋望不能入族谱,不能继承家业。随后,秋望的姓从兰花的兰改成如今的蓝字,才能进了谢家的大门。”邓朝文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谢仕鑫抽了口烟,再说道:“在那之后不久,我收到了亭萱的信。她说她恨我,恨我利用了她,抛弃了她,恨我浪费了她的青春,所以她把秋望留给我,自己再出去闯荡了。除了要求我把秋望抚养成人,还叮嘱我不要让秋望像她一样沉溺在虚无的爱情和缥缈的承诺当中。我知道是辜负了他们,是我对不起他们。祥麟得我父亲的照顾,未来能继承家业,也能得到不少家产,所以我为了偿还秋望,很早就建成着偌大的谢府,让他搬进来住,远离我父亲和祥麟的欺凌和外头人的势利。我父亲也一直堤防着我跟秋望关系过近,吕总管就是我父亲安插在这的眼线,所以这么多年来,我虽表面对他冷淡,但也是不想对他有过多要求,只盼望他平安健康,因此他也是孤孤单单地在这过了这些年。却不曾想,这里却变成了他跟亨利文的爱巢。”“谢爷爷好像知道秋望跟亨利文的关系。”谢仕鑫苦笑一声:“他知道。说来也是好笑,我父亲却把这当成未来把秋望扫地出门的正当理由,正求之不得。”邓朝文哑然。
      邓朝文低下头,额头沁出汗珠,忽然抬头:“谢伯伯就没想过接受秋望和亨利文公子吗?”谢仕鑫已经抽完一支烟,拿出另一支演,被邓朝文这么一问,却突然低下头摇了摇,指尖抵住烟头:“如果秋望真的能跟亨利文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倒也不是不能一试。但亨利文在法国就已经有了婚约,文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纳秋望跟他的感情。加之文家世代经商,财力雄厚,还有海外的资源和市场,不是谢家所能抗衡。秋望跟他在一起,将来只能吃尽苦头,又没有结果,我是不能让这件事发生的,我想,这也是秋望的母亲最不希望看到的。”良久,邓朝文的眼中荡起一阵异样的波光,仿佛海底神秘鲛人的鳞片:“谢伯伯,我懂了,我会竭尽全力办到的。”

      谢仕鑫再和邓朝文寒暄了几句在谢府的近况,便起身要离开了。他经过三楼的大书房时,蓝秋望正蜷坐在一条宽大、柔软的米色布艺、棕色橡木框的沙发上看书。蓝秋望的背影对着门口,轻柔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和白色的正飞舞着的纱布窗帘洋洋地照耀在他从母亲那里继承的那条白皙、纤长,玉葱一样的颈项。此刻那条颈项倾斜着,假意去读手里的那本书。谢仕鑫透过那条颈项想起了,蓝秋望出生那天,他推开病房门口,第一眼就看见兰亭萱的颈项也是被那样圣洁的光芒照耀着,也是那样倾斜,去逗弄怀里的蓝秋望。也想起了,那天他的喜悦,还有他许诺要娶兰亭萱时,亭萱眼眶总闪动的泪光。谢仕鑫凝望了一会,便转头离开了。蓝秋望听到了谢仕鑫下楼的脚步声,指甲紧紧扣在书页,但在听到引擎声的那一瞬间,立马跑向三楼的露台,看着父亲的车子离去,眼中的火焰一点点熄灭。
      邓朝文站在他的身后,蓝秋望回头:“第71次,我从8岁住进这幢别墅,我父亲每年来5次,今年这第一次还是因为你来了,他才来。谢祥麟和我爷爷来羞辱我的次数都比这多。”蓝秋望冷笑一声:“朝文,你说我父亲心里认不认我这个儿子,还是把我当成我母亲扔给他的垃圾?”过了良久,邓朝文没有说话,他慢慢地走近蓝秋望,缓缓地举起双手,轻轻地抱住蓝秋望:“秋望,你放心,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蓝秋望也轻轻地把头靠在邓朝文的肩膀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拥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