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千里两茫茫》赵霖

5、乌云密布 静好的岁月

　　亨利文带着蓝秋望在乡下过了几天神仙般的逍遥日子，每天早起爬山采花看日出，下午要么在花园看书喝咖啡，要么裁剪收拾花圃，晚上共浴爱河。到最后那几天甚至干脆给家仆们放假，两个人亲自下厨，把厨房搞得一塌糊涂，做的菜也特别难吃，可即便这样，两个人仍然还是乐在其中，恨不得把彼此揉进对方的身体。
　　快乐的日子就像飞鸟点过湖水，时间抚平了湖面，但水下的暗流一直牵绕心头。在别墅小住一段时日后，亨利文开着敞篷车送蓝秋望回谢府。说来也奇怪，两人出门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一进了谢府的山脚，几声“隆隆”的雷声大作，几片巨大宽厚的乌云突然聚集在上空，压在人的心头透不过气，路边的树林也变得鬼气森森。亨利文见势，赶忙加大油门冲上山坡。可不巧的是，就在离谢府大门六百来米的距离时，天空突然砸下豆大的雨滴，在几秒钟内，眼前的一片景物就变得灰蒙蒙的。
　　亨利文和蓝秋望来到谢府门前，连忙弃车而逃，但可惜两人早被雨水浇透。亨利文拉着蓝秋望的手有些狼狈地跑进谢府，亨利文放下手中的行李包，从里面翻找出一件还算干的衣服为蓝秋望擦去雨水，蓝秋望也伸手把亨利文眼前被打湿的卷发捋到耳后，此时的雨安静地下着，空气充满浪漫而甜蜜的滋味。
　　“咳咳”忽然一阵咳嗽声和轮子的“咕噜”声响起，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推着一把轮椅不紧不慢地走来，轮椅被推到了大厅的亮处，男子则隐身在暗处。轮椅上坐着一位神情肃穆的老人，那老人有着一双鹰一样的眼睛。“谢爷爷”亨利文连忙收回手，蓝秋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嗯”谢老爷谢忠凯用嗓子回应了亨利文。众人陷入了沉默，外面雷声大作，雨下得更大了，整个大厅显得很昏沉，仿佛上空正在游荡穿着黑色斗篷的鬼魅魍魉。“文公子也在啊。”高挑男子率先打破沉默。“是，谢公子，我送秋望回来。”亨利文淡淡地回应道。“咳咳”谢老爷暗示着轻咳两声。亨利文把手放在蓝秋望肩膀上，蓝秋望：“爷爷。”然而脸色比方才还要冷峻。“嗯”谢老爷稍一点头。“谢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好得很。”谢老爷一句话又掐死了这段寒暄。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忽然之间，亨利文感受到了蓝秋望打了个微微的寒战：“谢爷爷，我们先上楼换些干衣服。”蓝秋望和亨利文刚想迈开步子，谢老爷突然开口：“等一等，”窗外一道闪电划过，一声闷雷，“文公子，令尊常常不在上海，但我与令尊也是有些交情，有些话我想我还是应该叮嘱你的。”“谢爷爷请讲。”谢老爷开口道：“我谢家城里的谢公馆也很欢迎你来做客，谢家大公子祥麟也希望跟你往来。不要老是去一些没用的地方寻欢作乐，不要老是和一些不干不净的人搅和。文家家大业大，男人应该为前途着想，我谢家很愿意和你合作，不要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毁了自己。”谢忠凯说完，像老鹰在天空盘旋着盯住猎物般盯着蓝秋望。亨利文稍稍一顿：“谢爷爷，谢公馆欢迎我来，我当然高兴。但您也说了，文家家大业大，也不是我能轻易败光。您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上楼了。”亨利文揽住蓝秋望刚要拔腿，谢忠凯突然一吼：“蓝秋望，”窗外的闷雷终于炸开了，秋望和亨利文停下了脚步，“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摘干净，不要丢了你自己的脸。现在还是谢家在养你，你不要自找没趣。小心被提早扫地出门。”霎时间，蓝秋望脸色变得苍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紧握着拳头，胸口一起一伏，咬肌出现了一块凸块。暗处中，谢祥麟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亨利文想要转身继续反驳谢老爷，却被蓝秋望一把拽住衣角。“蓝秋望”谢老爷刚想继续说下去，突然一颗网球从楼上坠落，众人被吓了一跳，随即抬头往楼上看。只见邓朝文满眼笑意的小长脸从楼台那伸出：“抱歉啊，抱歉。”紧接着便听到他急忙下楼的“咚咚”声。邓朝文在大厅中央拾起网球，那儿的光线亮一些。邓朝文穿着白色衬衫，没有穿外套，而是穿了一件缎纹马甲，没有打领带，而是扎了一条深色丝巾，显得随意而轻松：“抱歉啊，各位，今天打完球，网球扔在了房门口，刚才风太大，把它吹掉下来了，希望没有吓到各位。”蓝秋望和亨利文稍稍松弛了下来，蓝秋望松开了拽住亨利文衣角的手。邓朝文来回端详了一下这四个人，在谢太爷这停住笑着走上前伸出手：“这一定就是谢家最大名鼎鼎的谢太爷吧？”谢老爷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满是疑惑：“你是？”邓朝文欠身：“哦哦，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邓朝文，家父邓明德与令郎是旧友。谢先生听闻在下需要一处静处潜心研习作画，便推荐我来此地小住。”谢老爷笑了，两手握住邓朝文的手：“哦哦，是朝文啊。我听仕鑫提起过这事。怎么样，在这里还住得惯吗？在这就跟自己家一样，别客气。”邓朝文点点头：“还行还行，谢府的荣华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山庄的风景也更是优美。只是山庄实在地广，不怕您老人家笑话，在下来的第一天就迷过路，所以有些地方没人指路，在下还真是不敢去。”“这样啊”谢忠凯轻拍邓朝文的手，点点头，低目思索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秋望啊，你这个主人怎么当的？啊，成天到晚就知道出去玩，家里来了客人也不好好招待。”蓝秋望转向谢老爷：“是，爷爷，是我的错。”“那这样”谢老爷拍拍扶手，继而转身面前谢祥麟：“这是谢家的大公子谢祥麟，本来应该他带你好好在山庄里走走，只可惜他最近有生意上的事要忙，还不能招待你。秋望啊，这几天你也不要到处瞎跑了，就在家好好招待邓公子，听到了吗？”秋望松了一口气：“是，爷爷。”“好了好了，你不要站着了，先上去换衣服吧。”谢太爷对着蓝秋望扫扫手。“是，爷爷。”蓝秋望拉着亨利文上楼。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道折射出彩色的阳光照耀在谢忠凯和邓朝文身上。“朝文啊，那今天爷爷就先回去了。有时间就多到爷爷那去坐坐，好好跟祥麟交流交流。有什么需要就只管跟秋望说。”谢老爷轻拍着邓朝文的手嘱咐道。“好，有时间我一定去，谢谢爷爷。”邓朝文高兴地笑了。谢祥麟的手却攥紧了轮椅的推把：“是啊，邓公子，有时间就多来谢公馆坐坐，爷爷也常去的。”

　　第二天早晨，邓朝文去敲蓝秋望的房门，开门的却是阿湛：“邓公子，我家少爷染了风寒，不便见客。”“哦哦，打搅了。”邓朝文退回房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翻箱倒柜地找起来，终于在箱子的夹层里找到了之前在法国吃剩的半瓶感冒药，舒心地笑了。他来到蓝秋望的房门，却发现房门没有关，敲了几下，也没有人回应，只好推门进去了。这还是邓朝文第一次来到蓝秋望的房间，
　　相比起邓朝文所以为的豪华，蓝秋望的房间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房间铺着灰色木地板，每一条木地板都很长，门口左边立着一座白色欧式五斗柜。柜子上方挂着一面白色椭圆形相框，相框里有一名低盘发的鹅蛋脸女子在满眼温柔地回眸浅笑。再往左边是一个令人吃惊的衣橱，衣橱贴左边的墙而建，整个衣橱都是使用玻璃而建，除了背板、隔板、把手、抽屉使用了棕色木板。两边挂着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呢子大衣、西装外套，接着是烫熨好的衬衫，再者是成套的棉麻、缎面、丝绸睡衣，中间的玻璃柜子展示着许多领带、丝巾、袖扣、手表、项链、戒指。整个衣橱让人感到简洁明快却又优雅大方。再往左边是浴室，浴室里也是呈现一片洁白。衣橱对面摆放着蓝秋望的床，床的周边也建了几级台阶，台阶和床前铺上了比地板颜色更深一些的地毯，床和床头柜都是白色欧式的。阳台前有一套白色的布艺沙发、小圆桌和一套靠墙的书架。房间最大胆的是床后的墙刷了一种名叫星之夜空的油漆，银色的底色，上面斑驳的图纹犹如夜的星河。那油漆一直蔓延到床上方的那部分天花板，收尾并不平整，而是绘成水滴的形状。最妙的是，蓝秋望的被套也是银色的，仿佛那片星河倾泻到床上。睡在这，一定会有好梦吧，邓朝文这样想。
　　邓朝文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却发现睡着的蓝秋望一直皱着眉头。邓朝文回过头，心想也许是天色太亮，又没有拉上窗帘的关系，便起身去把窗帘拉上。窗帘的颜色是挪威蓝，幽幽的蓝色光线浮动在蓝秋望的脸上，邓朝文觉得蓝秋望掉进了海里，越坠越深。邓朝文呼吸变得急促，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老看着他，这样他才会爱上你。邓朝文回过神来平定呼吸。一阵风吹来，窗帘滑动了一下，一线阳光照在蓝秋望的眼睛上，邓朝文慌忙挪过身体挡住阳光。可是蓝秋望却在这个时候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邓朝文，他有些许惊讶：“怎么是你？”邓朝文有些尴尬：“我看到你房门没关，就进来了。”蓝秋望想要坐起来，邓朝文帮他拿了枕头靠在背上。“谢谢”蓝秋望显得有些乏力。“不客气”邓朝文倒有些不好意思，“哦，对了，我给你带了我从法国拿回来的感冒药。很有效的，你试试吧。”邓朝文说着从口袋掏出药瓶子递给蓝秋望。蓝秋望看了看药瓶子，扭开瓶盖嗅了嗅：“劳烦邓公子了。阿湛已经去给我煎药了，但一想起中药那个苦味，我真的不想喝。不知道邓公子这药苦不苦？”邓朝文笑笑：“也是苦的，要哪有药是不苦的，但良药苦口利于病，蓝公子还是要吃的。”蓝秋望也笑了：“你去把窗帘拉开吧。”邓朝文起身去拉开窗帘，回头看到蓝秋望笼罩在阳光里，脸上的绒毛是金色的，纤长的睫毛也反射出金色的光泽。邓朝文逆着阳光坐下，整个人的轮廓也是金色的：“蓝公子是因为昨天淋了雨才感染了风寒吧。”蓝秋望点点头：“昨天的事还要感谢邓公子。”邓朝文笑了，眼睛有些弯：“谢我什么？”蓝秋望也笑了，他的颧骨有点高，邓朝文很喜欢看他笑起来，颧骨上的肉鼓起来变成一对卧蚕：“我昨天上楼换衣服的时候，你房门没有球拍。”“这不是着急下去救你嘛。”蓝秋望笑着点点头，沉默了一会：“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姓蓝不姓谢吗？”“你愿说，我便愿听。”邓朝文正色道。蓝秋望稍稍喘了口气：“蓝姓是我母亲的姓，我和谢祥麟不是一母所生，我是外室所生，他的母亲是前清高官之女张婉君。我母亲出身不好，但我爷爷那个老腐朽很喜欢前清的做派，只肯承认谢祥麟是谢家的正统血脉，而我将来是不能继承家业，这一点，我父亲也无可奈何。”蓝秋望说完，面向邓朝文，此时他脸上的阳光有些苍白：“邓公子，不是我不愿与你深交，只是得罪我爷爷和谢祥麟，你得不偿失。”恰巧阿湛在这时端了药进来，看到邓朝文，他一怔：“邓公子。”邓朝文点点头，站起身来：“蓝公子好好服药吧，不要想什么那么多，我邓某人愿意和谁交往，从来不是从得失出发，全凭投缘。我先回去了。”蓝秋望一笑：“你说话的口气倒让我想起亨利文先生。”邓朝文心头一紧，点点头便离开了。
　　阿湛听蓝秋望说了邓朝文方才的事，便道：“这位邓公子是个好人。”蓝秋望笑道：“是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先猜猜看谢太爷和谢祥麟谁是终极大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