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渝》月影一梦

99、前世篇5

　　后来的几年时间，人们只知道整个江湖都笼罩在彼岸魔女的恐怖阴影之下。

　　少林出身的兰若大师、影月族灵术师望舒、擅长机关术的锦绣楼缪烟……一个个曾经位列前十的杀手，只要是对夜莺虎视眈眈的，都倒在了昙灵剑下，彼岸花开，尸骨无存。

　　就连暗戳戳试图入侵中原的火神教，他们在边境集结的徒子徒孙们都在一夜之间化为血海。与他们私下达成合作的蝶梦月灵，也被斩于灵州城外。

　　人们不知道的是，在天南海北执行任务的间隙。彼岸魔女会偷偷溜进将军府，躺在简晴房间的屋顶上，听着下边传来的琴声。

　　简晴的琴弹得很好，不管是多混乱的心情，只要这么听上一回儿，就能平静下来，仿佛洗净了一切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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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岸魔女的故事终于惊动了朝廷，一道诛杀令递到了无枉教主面前。

　　自凌光被萧清寒害死之后，罗就成为了无枉的教主。拿着这道命令，他沉沉叹息。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即使明白那个女孩儿在凌光心里是被珍视的，也不得不刀剑相向，要么你死我活，要么鱼死网破。

　　“罗老，让我去吧。”十五岁的少年还有着几分稚气，眼神却十分坚定。

　　“不，你不能去。你和小离两个老老实实待在幽州，不许插手这件事。”罗叠起了任务书收进袖中，顺手取下书架上一本书递过去，“小少爷若是没事做，就去自己看书吧，等书看完了，或许我就回来了。”

　　“你也要骗我吗？”没有怨怼，却平静得令人心虚，“师父也是这样，让我乖乖等着，我有乖乖的，可是他呢？如果你们不想要我了，就直接说吧，不用编这些谎言。”

　　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俯身轻轻环住他。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当年从昙灵教接回凌光，一直到葬礼结束，小银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然后在葬礼后的当晚突然昏迷高烧不退。昏睡了一天一夜，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忘记了凌光已经死了，又像之前一样乖乖地盼着师父回来。

　　那时候罗终究没忍心揭穿，还与身边的人串通好了，谁也不对小银透露真相。

　　“教主，我回来了。”书房外传来一声问候，“原来小银也在这里，难怪刚才到处都找不到你。”

　　“离未生。”罗抬眼看到了走入书房的暗红衣衫少年，他是从小一直陪着小银的小离哥哥，仿佛抓到了摆脱眼下处境的绝佳机会，“你来的正好，小少爷这几天太用功了，不如你带他下山去玩玩吧。”

　　“教主您老人家今天是转性子了？还是吃错东西了？平时不都嫌弃我们不好好练功只知道玩嘛？”离未生这些年嘴欠的本事十足长进了。

　　“再嘴贫就让你吃错东西。”罗瞪了离未生一眼，把小银往他那边推了推，“保护好小少爷，不然有你好看。”

　　“得令。”离未生根本没有被威胁到，拉着小银出去了。

　　只是，才出了这座属于无枉教主的宫殿，小银就停下了步子。

　　“小银，怎么了？”离未生回头。

　　“罗老也不要我们了。”小银半低着头道出。

　　“怎么可能？”离未生知道罗老待他们好得没话说，不仅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还一直保护他们远离教中的内斗。但他突然想起了小银对凌光的误会，于是试探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罗老也要去找彼岸魔女了。”小银抬头认真地问出，“是不是因为我太没用，所以师父、罗老他们都更喜欢师姐？因为我小时候没能赢过师兄，让师父丢脸了。因为我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超过她，而且被越甩越远，所以罗老也不要我了？”

　　“小银，才没有这回事！”离未生用非常确定的语气回答。

　　山林间沉寂下来，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

　　终是离未生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小银，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你可能……会觉得很痛苦，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真相了。”

　　“去哪里？”小银有些不解，却还是跟着离未生一路走到了墓园中。

　　两人停在了一块墓碑前，那是凌光的墓。

　　“是……师父？”小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你骗人，师父不是和师伯在一起，在夜莺，在师姐那边吗？”

　　“凌光前辈8年前就去世了，是被萧清寒害死的，死在昙灵教被灭的那天。你还记得吗？那段时间你病了，发了高烧，罗老担心你会受不了，所以就没告诉你。等你病好后第一句话却是‘师父今天会回来吗’，他们都不忍心告诉你真相，再后来就更没法说出口了。”离未生沉沉道出往事，隐瞒了小银失忆的状况，将故事圆了过去。

　　小银没有再出声，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站在凌光的墓前。

　　直到阴冷的夜风吹起，离未生脱下外套披在小银肩头，“回去吧，天冷了。”

　　“离未生，带我去师姐那里。我不能让她伤害罗老。”如果师父不是故意骗他，那么罗老也该是真的要去做重要的事。

　　“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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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洛阳城外北邙山中，彼岸魔女和罗老相遇了。

　　“彼岸，你做得太过了。”罗老并没有一上来就动手，他存了一丝希望，如果彼岸魔女能就此收手，他可以不必杀了这个小姑娘。

　　“前辈，我别无选择。萧清寒杀了我的家人，我必须杀她。当我杀了她，那些试图趁机粉碎夜莺的人，我难道能放任不管吗？夜莺虽然被萧清寒掌管了数年，但说到底也是我外婆的心血啊。”彼岸魔女丝毫没有退让。

　　“那么，我是来杀你的。”罗老拔剑摆开了架势。

　　“你赢不了。”彼岸魔女其实也不想和罗老打，她小时候也曾见过罗老，知道这个人对师叔来说很重要。

　　“为了无枉，我也没有退路。”罗老拔剑而起，率先进攻。

　　朝廷已经下了刺杀令，除非被证明赌上整个无枉也不可能成功，否则任务是不会取消的。如果他不执行，那么本就由朝廷扶持而发展至今的无枉，很可能就会从朝廷那里空降一个人取代他这个教主，然后去执行命令，那样会死不知多少人。

　　彼岸只是随意地挥剑格挡，“前辈若是死了，无枉又该怎么办？”

　　“小离这些年已经隐隐能超过我了，别看那臭小子整天没个正行，认真起来，如今的无枉没人能胜过他。”罗老话语中满是欣慰，“无枉向来以强者为尊，若我死了，他便是下一任教主。”

　　“前辈可能保证没有意外？”

　　“呵呵，天下哪有什么万无一失。”

　　“我明白了。”彼岸轻叹息，闭目，挥剑。

　　“锵”罗老手中的长剑被斩断，断成两截的剑身脱了手。

　　“唰”昙灵扫过罗老的颈动脉，鲜红的血喷洒而出。

　　罗老带着无憾的微笑倒下了，碧草被鲜血染红，这一次没有彼岸花。

　　彼岸魔女默然站在那里，手中的昙灵剑尖还在滴血。

　　对面的树丛中传来了声响，彼岸魔女抬头看到了该是刚刚赶到的两个少年。

　　和小时候最后一次见面，他们都长大了。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小银和小离哥哥。

　　“你……”小银看到罗老的尸体，语气中透出了怒意，却不再说什么，只是抽出藏在袖中的刀，朝着彼岸魔女一刀斩下。

　　彼岸魔女没有做任何回应，只因为她看到了后边离未生伸手把小银拉住，一如师叔死的那个时候，也是他阻止了他。

　　“是我杀的。你要报仇也可以，但不过是平添一具尸体而已。”彼岸的眼中冷得没有一丝情感，这么些年，她已经杀了太多人，人性这种东西，或许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之所以杀罗老时犹豫了一下，只是因为罗老是无枉的教主，杀了他之后对江湖格局会不会有影响，是否会损害夜莺的利益？这才是她没有直接杀了罗老的原因。

　　“值得吗？”离未生突然开口，“你明明不喜欢杀戮，现在却杀了这么多人，变得不再是自己。”

　　无声一笑，冰冷的声音道出无情的话语，“那么，在你眼里什么才算是自己？弱小无能傻得只能依靠别人才能生存吗？如若这样，我就一点也不意外，师弟被你养成这么没用的样子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替你守住那些重要的人和事。要想守护他们，唯有凭自己的力量除掉一切障碍。”

　　“不，你错了。要想守住重要的事物，并非只有制造杀戮这一个办法。”离未生果断地反驳，“倒不如说，在杀戮中是得不到好结果的，你不可能杀尽所有人，不管你有多强大，总有一天会有人给你带去绝望。”

　　“没关系啊。”彼岸魔女随意一笑，仿佛正在谈论的并不是她的生死，“要想伤害我在意的人，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总好过，失去一切自己却还活着。”

　　“彼岸魔女，你以为朝廷不知道你的弱点吗？”离未生突然发问。

　　“哦？我的弱点？洗耳恭听。”彼岸带着孤傲的微笑。

　　“现在已经五月了，很快京城里会有一场婚礼。”离未生突然说着不知所云的话。

　　但是彼岸却忽地明白了离未生没有说出来的话，京城的婚礼，与她的弱点有关。虽然未曾将简晴的事告诉别人，但这一刻她明白了，朝廷要拿简晴开刀，来对付她了。

　　“多谢。”彼岸魔女仍旧表现得很平常，道了谢，转身离开。

　　“彼岸，我会向你证明，你是错的。”离未生冲着她的背影道了一句。

　　“呵，拭目以待。”彼岸随意地挥挥手，轻轻一跃，消失在了树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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