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渝》月影一梦

100、前世篇6

　　京城中，喜庆的婚乐响彻长街。

　　皇帝下旨让将军府的嫡小姐简晴，嫁给丞相府的公子。

　　市井传言，简晴克夫，皇帝此举怕是要一石二鸟毁掉野心勃勃的丞相和功高盖主的大将军。

　　婚礼当夜，彼岸魔女落在丞相府的一棵树上，轻轻拍了拍正在观察新房里动静的那个杀手肩头，吓得对方差点掉下树去。

　　“你在做什么？”她装出正好路过的样子，不过没人会不认得她手中的昙灵，自然也没人会傻到认为彼岸魔女只是闲得无聊来搭讪。

　　“我我我……做任务啊。您老有何吩咐？”这个杀手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看他身上的装备，应当是用暗器和毒的。

　　“什么任务啊？”彼岸魔女追问。

　　按照规矩，询问他人的任务是不礼貌的，他人有权拒绝。但是面对彼岸魔女，谁敢惹事？

　　“来杀那个新郎。他……难道是你相好？那我……”

　　“新郎啊，那你杀吧。”彼岸魔女留下这么一句话，轻轻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被留在树上的杀手呆愣了半晌，没明白彼岸魔女啥意思。难道真的只是闲得无聊半夜出来散步搭个讪？那也不应该找他啊，杀手中帅哥那么多，这大半夜的拐个美男回去才是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吧？和他这个大叔闲聊打发时间算啥？

　　不过，既然彼岸魔女走了，也不阻止他杀那个新郎，那么作为一个专业的杀手，他要做的就只是执行任务。

　　于是，次日一早，简晴克夫的传闻再次沸沸扬扬。丞相府的老妇人认定是简晴杀了她孙子，喊了家丁打手把简晴揍了一顿丢进了柴房。

　　今夜的丞相府很安静，彼岸魔女将几根灵力凝成的针打出，刺入了看守简晴的几个家丁体内，让他们瞬间昏死过去。

　　用灵针击碎了柴房外挂的锁，正要下去救人，却忽地察觉到了有人正快速接近。

　　“铮”一刀一剑猛烈相击。

　　白衣的小少年一招不中，立刻调整攻势，一猫腰钻到了近前。这个距离，长剑不方便，但他手中的袖刀却恰好。

　　但彼岸魔女可不是只会用剑，只是一个眨眼的动作，一根灵针已经刺入小少年的眉心，将他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你来凑什么热闹？他竟然放你一个人出来了？”彼岸魔女收剑，打量着一脸不甘心的小银。

　　“你害死了师父，又杀了罗老。你也不开心，可那又如何？终究是你欠我。”小银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冲破银针的禁锢力。

　　“所以，你上次说要我付出代价，是指要夺走我身边重要的人吗？”彼岸魔女听懂了小银的意思，“所以，你今夜想来杀简晴吗？你不怕坏了朝廷的计划，被你们无枉的同伴处决吗？”

　　“就是圣上要简晴的命，我听到了使者的话，偷溜出来，赶在接了任务的人之前到这里。”小银还在努力挣扎，但是依旧一点儿也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先用相府公子的死嫁祸将军府，再说丞相府未明真相先用私刑至死将军嫡女，确实一石二鸟。”彼岸魔女大致理解了朝廷的计划。

　　“咳……”趁着彼岸魔女在思考问题，小银强行冲破了被灵针封住的穴道，即使一时间呛出一口血，他也丝毫不停顿地立刻挥刀劈出。

　　“叮”昙灵扫开袖刀，将还没缓过气来的小少年一起带着往后推开了几步距离。

　　“别乱动，灵术的封印也敢强解，你不要命了！不知道强行冲破封印，炸开的灵力会在体内造成内伤吗？”彼岸魔女白了小银一眼，根本没把他当成今夜的对手，只当是个来闹脾气的小弟弟。

　　“知道啊。”小银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再次提起刀，盯住了彼岸，“这种程度的伤，回去休息两天就好了。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不可能杀得了你了。”

　　“这样啊，不仅是我身边的人，就连我本人也是你的目标啊。”彼岸魔女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知道吗？我突然想起了萧清寒逼我加入夜莺的那天。她说不讨厌有个想杀她的人，但她只给我一次机会。如果那天她要杀我，确实易如反掌。但她没有，所以后来我杀了她。”

　　“所以呢？你也要劝我今天先忍着，等以后再杀你吗？”小银并没有站在原地问话，而是趁着说话的时间，连连出招，不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彼岸魔女在小银冲到面前时，抬手轻拍一掌在他胸口，明明只是很轻的一下，却将这小少年直接击飞，“我记住了萧清寒的教训，凡是想杀我的人，绝不给他们下一次机会。”

　　“咳咳咳……”小银一边咳着血，一边试图自己站起来。

　　彼岸魔女的眼神稍稍变了变，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流露了一瞬的好奇，“你竟然能活下来？就算为了给你留个全尸，控制了力量，也不应该有人能扛得住灵力直接在心脏附近炸开的力量的。”

　　“是吗……那看来……你失算了。”小银一边费力地喘着，一边自己撑着站了起来。只是胸腔里随着每一下心跳愈演愈烈的剧痛，让他一时无法再做出什么反击，光是忍着快要痛得散掉的神志就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不，不会。”彼岸魔女注意到了屋顶上多了些什么碎片，用灵力将它们控制着浮起来，在空中将碎片拼了回去，那原本是一块玉佩，而且她总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是你的？”

　　“大概是。”小银也看到了碎掉的玉佩，其实他对这块玉没什么记忆，只是离未生说，捡到他的时候，玉就在他身上，所以就一直戴着了。没有什么印象的东西，碎了就碎了吧，不过是一块玉而已。

　　指尖触碰玉佩，突然又有许多画面和声音涌入彼岸魔女脑海，一如那天在外婆的墓中触碰那颗琥珀珠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画面非常凌乱，似乎是许许多多的记忆碎片。

　　“圣童，这个就送你了。”这是幽昙的声音。

　　“啊呀，说了几十年的篡位，到最后一动没动呢。当年娘亲我从神女手里换来的这块玉，就送你了，谁让你是最有天赋的呢。”这是当年那个女童，但这时候已经垂垂老矣。

　　“云姐，帮我打掩护，今天我要出谷去玩，上次和阿瞿约好的，要去看元宵灯市。”这是一个活泼的少女，应当就是玉佩的新主人。

　　“云姐，再帮我一次吧。最后一次，我保证！”少女这么说着，她内心的声音也流入了彼岸的脑海。这确实是最后一次让姐姐帮她逃家，因为那天她和情郎私奔了，再也没有回家。

　　“阿瞿，怎么办，甩不掉。要不我们分头走，你带着小墨往那边，我带着小砚走这边。”当年的少女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此时她似乎在逃避追杀，说话间气喘吁吁。

　　“小砚乖，不要发出声音哦，娘亲很快回来。”随着一声玉佩被塞入襁褓中的声音，那女子远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玉佩中的记忆碎片到这里结束了，彼岸魔女大致明白了。原来小银的母亲，是当年那个圣童的孙女，只是还来不及告诉孩子这些往事，便遭遇了不测。

　　但这块玉佩中有着幽昙的灵力，足以抵挡一次致命的伤害。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现在看来，还是有效的。

　　“罢了，既然侥幸让你捡了半条命，你就走吧。”彼岸魔女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要去救简晴。

　　却察觉到有杀气直逼颈侧，立刻掀起一道灵力向后打出。

　　“噗。”再次偷袭失败的小少年，无力地倒在屋顶上，有血水不断从口中涌出。

　　“何必呢。”彼岸魔女淡淡地道了一声。

　　几乎同时，有人以气驭剑刺来。

　　彼岸灵巧地向后跃开几步，召动昙灵直接斩落对方的剑。

　　这个招式她认得，是罗老的手法，如今罗老已经死了，那么，必然是被罗老传授了武学的离未生来了。

　　“你来啦，那么，你是要替他报仇呢？还是赶紧把他带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救他一命呢？”彼岸魔女不含感情地微微笑着。

　　离未生没有犹豫，小心地抱起昏死过去的小银。只是在离开前问了一句：“你是真的没有心吗？”

　　寂静的夜，没有回答，唯有夜风微微拂过。

　　“算了，把你当人看，是我错了。”离未生留下这句话，再不停留，匆匆离开了。

　　终于只剩彼岸魔女一人，再次看向丞相府的柴房那里，却发现简晴已经自己走了出来，正站在井边，看着里边一汪清水。

　　心里突然有什么被触动了，轻轻一跃，翩然落在简晴身边。

　　两人对视，无言。

　　这是自那天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现在的情况，便只好如实说明：“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是吗……”简晴微微笑了，那是已经不想活了的人，看到死亡的时候才会露出的释然、解脱、欣慰。

　　彼岸魔女的心里无端痛了一下，她不想看到这样的简晴，“我是来带你走的。”

　　面对简晴的不解，她想了一个能暂时稳住一心求死的简晴的理由：“有人买你的命，这个任务我抢了。既然你也想死，那么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而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上。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还穿着一身被血染红的嫁衣的简晴，才问完话就已经昏睡过去。

　　“因为，我在乎你。”彼岸魔女抱起沉沉睡去的简晴，离开了丞相府，离开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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