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五月廿九 ...
-
自从三月初一定下了约定，到约定之日五月廿九，中间有近三个月的时间。杀手榜一无枉教主离未生和榜二彼岸魔女，要在北邙山下一决高下的传闻，早已不胫而走。因此，到了约定的这一日，山下早已是人声鼎沸。
有老和尚老道士捋着胡须感叹：“北邙山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当年武林大会的时候了。”那场五十多年前的武林大会，也正是玲珑崭露头角踏入江湖的那一回。
“武林大会？”简晴有些不解，她虽然很喜欢听说书人的江湖故事，但是那些故事早已不是事实，因此有些往事被遗漏了。
余霁看向山上的人群，微微一笑，“当年，我的外婆就是在这里一战成名的，所以，我才选了这里。”玲珑的起点，将会是成就彼岸魔女的决战。
人群在看到余霁和简晴的时候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被围观者围在中间的有一方擂台，离未生已经在台上了。
“简晴，在这儿等我。”余霁留给简晴一个微笑，独自走上擂台，瞬间，围观者们全都鸦雀无声。
离未生抱着他那柄弯刀，主动提问：“咱们规则怎么定？”
余霁却是大方地伸手，“时间地点我定的，规则就你定吧。”
“好，那就以擂台为限，不伤性命。”离未生简单地定下了规则。
“没问题，你先进招吧。”余霁依旧带着微微笑意，但此刻的笑容已经不再是面对简晴时的和煦暖意。
“那么，得罪了。”离未生拔刀的同时丢弃了刀鞘，他平日里是将刀别在腰间的，今日为了将干扰降到最低，他取下了腰间的刀鞘。
伴着这一声得罪，离未生的身影一闪，刀刃反射的耀眼日光已在眼前。
余霁及时向后退了两步，才堪堪避开了刀锋，那白刃几乎就擦着她的喉咙扫过。她承认，她轻敌了，她未曾想到离未生比星灵强了太多，以至于她差点没跟上离未生的速度。
这一招的勉强，余霁却也立刻做出了调整，灵术召出昙灵，用力挡下了离未生回手砍来的下一招。
“铮”铁器重击之声回荡在山间，余霁右手握上昙灵的剑柄，银色灵光瞬间缠绕剑身熠熠生辉，波动的气浪翻腾着她的裙摆和水袖，颇有飘飘欲仙的美感。
离未生被昙灵瞬间爆出的灵力逼退，但他却也借着这股力量后撤到了便于调整攻势的距离，随后将弯刀平举于身前，左手快速拂过刀面，一层无形的气劲已然附着于刀身，整把弯刀震动着。突然右手发力，将刀旋转着丢了出去。
余霁早就知道离未生也会师叔这招以气驭物，但她还是有些惊讶，面对会灵术的对手时他竟然会用这招？这么想着，余霁已经用灵力控制着昙灵直直刺向离未生的弯刀。
两件在空中急速靠近的兵刃，一方长驱直入，一方回旋而来。本该正面相撞的两件兵器，却在气流作用下巧妙地擦肩而过，离未生的弯刀继续转向余霁颈间，而昙灵则有那么一下受螺旋气流牵引而抖动，无法立刻重新控制它做出新的反应。
余霁尝试避开弯刀的轨迹，却发现快速躲避时身体带动的气流竟让弯刀似长了眼睛一般微微偏转了轨迹。已然避无可避，抬手用一道结界正面挡下了席卷而来的刀刃。
寻常兵刃撞上结界应当会被弹开，而弯刀劈在结界上的一刹那，竟然借着旋转缓解了大半的反弹力道，没有被重重弹飞，反而稳稳地旋回了离未生手中。
看着离未生收回弯刀后那一笑，那一句“承让”。令余霁今日第二次明白自己轻敌了。
本来，用内力控制的兵刃是不如灵力稳定的，在这空旷的擂台上，若是那一击落了空，怕是就再也无法收回弯刀了。但竟然，离未生将余霁的反应都已经计算在内了。这已经不是对现场的计算，而是对敌人的预判了！离未生远比余霁以为的要更强。
再度召回昙灵，右手握剑用力一挥，银辉闪耀。蓝衣轻扬，这一次换了余霁挥剑而上。
弯刀在掌中翻出花儿，离未生将原本正握的刀转至反手，截下了余霁劈来的一剑。
剑尖顺势下压，方才离未生若是正手挡的剑，这下便能挑走他的刀。
但他是反手挡的，因此只需顺着剑势转动手腕便化解了余霁的后招，顺便再次借力向后一跃。
余霁在剑尖顺着刀身滑落的时候就知道这一招又被看穿了，手腕迅速一转，平剑横扫。却哪知对方已然跃开，这一剑就连他的衣服都没触到。
反倒是离未生瞄准了余霁这一招后身前的空门，脚下一蹬，挥刀瞄准了心口而来。
这一回余霁有了足够的重视，在上一招落空时便调整了剑势，手臂带动着剑身迅速划过一个弧度，自下而上打断了离未生的刀势。
刀剑相击，离未生也立刻做出了还击。瞬息之间，刀剑之声不绝，二人已过不下十招。而台下众人只能看见弯刀反射的刺眼阳光和昙灵散发的强烈银辉在不断碰撞着。
“小离能保持这样主导余丫头的反应，就是小离赢。余丫头能找回自己的节奏，用出彼岸花灵力的优势，就是余丫头赢。”不知何时，凌光站在了简晴的身后。显然是观战很久了，此刻忍不住做出了评价。
简晴仰头看到了身后的凌光，又惊又喜，“师叔竟然也来观战了？”
“小离和余丫头的比试，地点还近在洛阳城外，自然是不可错过了。”凌光笑着回应，视线却始终留在台上二人身上。
此刻台上，刀剑再次重击之后，两人拉开了距离。
余霁微闭双眼用力凭空一挥昙灵，山间落叶突然被卷动，齐齐扑向离未生而去。
台下，凌光呵呵笑了一下，“小丫头还是手下留情了，其实直接丢彼岸花，小离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叶片，就纯粹是缓兵之计了。”
果然，这袭来的叶片虽看似密不透风，却根本难不倒离未生，几道刀光划过，叶已落了一地，人依旧毫发未伤。
只是，离未生从叶片的包围中脱身的一刻，看到的是对面指尖拈着彼岸花的余霁。
“这是真的哦。”余霁浅笑着提醒，同时掷出了手中那朵花。而这手腕一甩间，自指尖滴落的几点鲜血中又绽放出了数朵彼岸花，也齐齐向着离未生而去。
这些由血液所化的彼岸花诡异得很，离未生一刀劈开飞来的花儿，那花却凭空变成了两朵。劈几段，就重新变为几朵，竟是绝对不能攻击的。
简晴突然替离未生捏了把汗，那可是能将西夏大军还有渝州上千尸人瞬间化为血水的彼岸花啊！也不知道凌光师叔哪来的自信离未生不会死，也不知明明说了不伤性命，余霁怎么敢冒险用真的彼岸花。但她至少看明白了，余霁之前用树叶拖延时间是为了割破手指放血，彼岸花虽然不一定要余霁自己的血，但是此刻擂台上用自己的血是最简单的办法。
意识到不能斩断彼岸花的离未生掉转刀锋改用刀背打落飞来的花儿，但这些花本就齐齐冲着他面门而来，方才那一劈已经耽误了时间，终究还是被一朵花擦着脸颊而过。
被彼岸花擦过的皮肤上明明没有破损，却渗出了一道血痕，而且这血痕迅速扩大着。
离未生心下意识到不妙，但眼前这一战却不容他就此认输。反手握刀，赌上全身的功力向着余霁落下最后一击。
余霁在看到彼岸花擦过离未生脸颊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但似乎离未生紧接着攻过来的行为超出了她的预料，眼中又露出了来不及掩饰的惊讶，却及时抬手用结界挡下对方的全力一击。
刀尖正中结界的一刻，结界立刻出现了裂纹。昙族的结界确实是最强的，虽然余霁毕竟不是纯血统，但能够击碎她的结界也足见离未生这一击的功力之深。
“咔”结界应声破碎。
余霁却浅浅笑了，指尖聚起一小簇灵力在刀面上一弹，微小的灵力自爆让弯刀卸了力、偏离了准头。而余霁的指尖又顺手在离未生脸上一划，那因彼岸花而迅速扩散的血痕旋即便了无踪影。
“是我输了。”离未生无奈地叹息，“我知道，中了彼岸花的毒，很快就会化成血水。方才，你已经替我减缓了毒素的扩散，我却还没能和你讨个平手的局面。真是，彻底输了。”
“我从未想到，你明知我不会杀你，竟然还打算同归于尽。最后一刀，我若是避不开，你也收不住吧？”余霁的语调有点冷，转而叹息一声，“不过，我们毕竟都是杀手，我能理解这种不放过一丝机会的做法。”
离未生却是自嘲地一笑，“正是知道你不会真的杀我，才敢那么做，算是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吧。毕竟，那一下若是落空，我是真的没有后手了。”
“其实，你的预判能力超过了我的想象，一开始还真有些手忙脚乱了。谢谢你，这一战让我意识到，术法并不是天生高人一等，我还需要好好磨练才行。”余霁自从杀了萧清寒之后确实有些自傲了，而今日一战令她明白了自己的不足。
“彼此彼此吧。”离未生捡回了刀鞘，回头问了一句，“不论如何，今后你是第一了。如今的局势、随之而来的责任，你准备好了吗？”
“正是为此而来。”余霁认真地回应。
“那便好。”离未生跳下擂台，顺着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下山去了。
而擂台边，随着人群的欢呼，简晴爬上台来一扑抱住了余霁。她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五月廿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