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往事深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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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灵的教规是‘守护’，这是我唯一将一生贯彻的信仰。”
余霁的话字字掷地有声，简晴被她牵着继续向通道的那头去，好一会儿脑海里都是懵的。
顺着通道走到另一头，是一个陈设非常简单的房间，只有地上铺开的一张草席和角落的一道屏风。
“只能委屈简晴在这儿睡一晚了，我守着，师兄不敢动你。”余霁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没有了与阡陌对峙时的凌厉，变回了亲切的样子。
此时想必已经过了夜半，但是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夜，到了此刻简晴却也毫无睡意。于是便反过来拉了拉余霁，“我不困，你陪我一起坐着聊聊天吧。”
“好。”
墙上的火把给这方小空间以亮光，却是昏暗的。久居暗夜的杀手，不需要过于明亮的东西。
两人一起靠墙坐在草席上，简晴偏头看向余霁侧脸被光线勾勒的轮廓，此刻沉默着的样子到底是有些像前世的。但是，她必然已经不是前世的魔女了。
“你怎么知道我藏了袖箭？”简晴从这里打开了话题。
余霁却是一笑，转过头来看着简晴：“因为你的手一直在摸左手的袖子，抱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确认了一下里边藏了什么。”
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小动作吗？简晴右手又不自觉地搭上了左手的衣袖，指尖隔着衣服触及铁片，仿佛能感觉到微微凉意。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其实是在检查发射机关的保险锁有没有关好。
余霁看到了简晴的反应，一笑接着道：“我第一次做任务的时候也是这样，当时在指甲缝里藏了毒药，总是忍不住确认一下有没有封好，结果被对方发现了，幸好师父跟着，不然怕是逃不出来的，那时候我才9岁。”说完自嘲般的笑了笑。
9岁就开始做杀手了？简晴想起了余霁和阡陌争执时提到的“夜莺”和“昙灵教”，却不知二者究竟是什么关系，此刻余霁提到任务，简晴便也顺着将话题引导过来：“你似乎并不喜欢做杀手。为什么还要做这一行呢？”
“因为……”余霁抱住了膝盖，却将视线望向火把，说话间嘴角微微扬起，仿佛透过火光看到了遥远的家园，“当年有很多弟弟妹妹要养啊。昙灵教的大家都是孤儿，除了做些小玩意摆摊去卖，总还是要有人能多赚点的。只能接一些悬赏补贴教中的用度了。”
昙灵教？今夜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是那个昙灵教吗？”简晴注视着余霁发问。
她曾从说书人口中听说过昙灵教，那是后来的清幽阁二阁主幽昙所创的门派，幽昙创立昙灵教的那年才13岁，借助苏州城的武学泰斗林家的支持，13岁的幽昙在江湖中拥有了一席之地，开启了她传奇的一生。
余霁轻轻一笑：“这江湖中还有第二个昙灵教吗？自然是苏州迷山之巅的昙灵教了。”
说到此处，却是叹息一声，低垂了目光，“只可惜，已经不复存在了。4年前，萧清寒血洗了昙灵教，无法习武的孩子们都被杀了……教中那片荷塘直到今日仍然含着那天的血色。其他人也被带走，再也没见过那些兄弟姐妹了。只剩下师父、师兄和我，萧清寒封师父做夜莺江南分舵的分舵主，将昙灵教的宫殿作为了夜莺的分舵，而分舵的人，都是她安排来的。呵，‘分舵主’的头衔不过是制约师父的一道枷锁，架空了实权，还必须服从她的命令，不然其他的孩子们也会惨遭毒手。”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简晴还记得前世被余霁“软禁”的那个宅子有一片很大的荷花池，池塘的水并不清澈，天气热时会有些腥味。原来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吗？原来那里就是传说中的昙灵教的原址吗？
“你的师父，是昙灵教的教主？”
“嗯。”余霁依旧低着头，轻轻点头，“二阁主离开昙灵教的时候，将教主之位传给了当时的右护法影月，后来便是他们家代代相传的，我的师父是影月教主的孙辈，昙灵教的第4任教主。”
曾听说过“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典故，却不想曾经“称霸”江南东道的昙灵教，却只传了四代便消亡了。
不过，若是想想全盛之时统领整个江湖，中原、南疆、西域、北境、岭南，无一处敢不俯首称臣的清幽阁，连第二代都未曾存在，只为世间留下了一段传说。这般看来，能传承四代，昙灵教已经是不易了。
“唉。”想着这些江湖的传说都成了过眼云烟，简晴忍不住沉沉叹息，“小时候一直特别喜欢听清幽阁的故事，没想到终于遇到距离传说最近的人，但传说却已经不在了。”
“你喜欢听故事吗？”余霁没有看着简晴，而是抱膝看向前方，远离火把处房间的角落陷在阴影里，“我给你讲一个被人们遗忘的故事吧。”
“好呀。”简晴一口应下。她知道，从来说书人口耳相传的故事，都是修饰过的，那些刀光剑影，虽激动人心，却未必是真实的过去。
余霁略沉默了片刻，将往事娓娓道来：“在说书人的故事里，清幽阁与血玉教，当年的两大江湖势力在决战中双双陨落。血玉教覆灭，清幽阁解散，聚在一起的人们各奔东西，而清幽阁的阁主被朝廷一道圣旨封为了丞相，便是史上第一位女相宁清辞。
“说书人们不知道的是，那之后幽昙为了帮清辞稳固丞相之位，将曾经的清幽阁旧部找回，组建了杀手组织‘夜莺’，除了接委托之外，暗杀了数名试图对清辞不利的贪官污吏。
“你或许知道幽昙有两个女儿：萧灵蓉、萧清寒，两姐妹相差10岁。但未必知道二阁主去世时未曾满40岁，她留下遗嘱将夜莺留给萧灵蓉。但她恐怕想不到，当年堪堪5岁的萧清寒，后来修炼了一种邪门的功法，夺取了萧灵蓉的灵力和生命，也将夜莺占为己有。”
说到此处，余霁再次沉默，微微抬头望向虚空，缓了缓才继续说下去：“其实，这一切才过去四十年而已，你信吗？”
简晴已经沉醉在过去的风雨飘摇中，原来夜莺也是幽昙所创；原来幽昙的两位女儿竟然如此手足相残……虽隐约猜到了这个故事与余霁一定存在什么联系，却又毫无根据。
余霁沉沉叹息，再次开口：“很少有人知道，萧灵蓉也有个女儿唤做阿月，她在孩子出生之夜便托友人将孩子带往南疆十万大山隐居起来，因为她已经察觉到萧清寒的野心。
“尽管萧灵蓉与萧清寒周旋了许久，但他们仍旧没能逃过萧清寒的毒手……阿月20岁那年，被萧清寒发现了踪迹，在与爱人一起逃亡的途中遭遇截杀。虽遇过路的侠士仗义出手，也只来得及将未满月的婴儿托付，阿月自己却断了气。
“因为这个婴儿出生在雨过天晴之时，阿月给孩子起名为‘霁’。”
简晴抬头看向余霁，该不会，故事中的这个孩子便是她？
余霁抿了抿唇儿，低头，语调降了几分，听起来更加严肃了：“那位侠士，是我的师父。夜莺如今的首领，便是我的仇人。”
竟然是这样！简晴脸上写满了惊呆的表情，看着余霁，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如此说来，夜莺本该是萧灵蓉的，如今便该是余霁的。那么，前世的时候，简晴从未听说过萧清寒，是不是余霁和她的师父报了仇，杀了萧清寒，夺回了夜莺？
想到前世那个彼岸魔女惯于冷漠的神情，这种事必定是做得到的。至于为何首领是师父，估计是余霁无意于此吧。
“那……”简晴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件事，“萧清寒一直在追杀你吗？小时候那次也是？可她为什么又留你在夜莺？”
“那次确实是她派的人。”余霁点头。
“师父将我带回昙灵教后的第5年，萧清寒找到了师父，威胁师父交出我，不然就灭了昙灵教。但是师父没有照做，就是那时候师父将我的身世告诉了我，也告诉了我，萧清寒当年夺取我外婆的灵力是想要外婆的彼岸花的血脉。
“昙族最神秘的能力便是滴血催花，曾经开放的是梦昙花，如今开放的是彼岸花。但是这种能力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萧清寒以为夺取我外婆的灵力就能同时夺走这种能力，因为我的外婆是能滴血催花的，但是，她失败了。她惧怕在我外婆的后人中出现觉醒了血脉的人，因为那将是她无法抵抗的力量。但当她发现我并不能做到时，她便以昙灵教剩下的孩子为威胁，试图让我和师父为她所用。”
不，余霁是做得到的。简晴在心中默默回应了一句。
前世，她看过彼岸花盛开的景象。那时有人闯进宅邸，似乎还是冲着简晴来的。那一夜，蓝纱裙下绽放了遍地血色的彼岸花。
彼岸花开，血染河山。
只是，如今的余霁，那属于彼岸花的血脉尚未觉醒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往事深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