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幽冥毒鬼 ...
-
“别以为长得有几分姿色本公子就会稀罕你。”
一如前世，丞相府的那位嫡公子，身着热烈大红的喜服，却冷冷地将蒙着盖头坐在床沿上的简晴推下床。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简晴，恶言相向。
前世的简晴露了片刻的惊诧，毕竟虽然心知肚明不会幸福，却也未曾想到会被如此对待。但今生，简晴不再有丝毫的茫然，只是平静，平静地仿佛眼前的人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简晴不是圣人，她不会去请求谁来救下这个丞相家的公子，因为，即使今夜他不死，难道朝廷就会放过他们两家了吗？再者，这位公子也素有虐杀丫鬟的恶名，若以德报怨，则何以报德？
自己掀开了盖头，在卧房外边随意地坐下。抬眼对着烛台上摇曳的烛光，红烛融出一滴滴泪，缓缓滑落进下方的托盘。简晴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袖口，看着烛光的双目微微失焦，思绪已经脱离了现世。
夜晚的微风轻拂，些微的脚步声，惊醒了简晴。猛地抬头，眼前却是熟悉的蓝色身影。
“余霁？你怎么进来了？”简晴不解。
“简晴果然没有注意到呢。”余霁轻声道出，“他已经死了，我来带你离开。”
“什么？”怎么可能？简晴难以置信地跑回卧房中，明明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明明床上那个人安稳地躺着，丝毫没有痛苦挣扎的迹象。但是当简晴颤颤地伸出手指，却果然那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是个用毒的高手。”余霁跟了进来，“无枉大部分人擅长刀剑，要说用毒，恐怕只能是‘幽冥毒鬼’了。他的武功虽不强，但是凭借见血封喉的毒针，在江湖中也没人敢小看他。”说话间，余霁伸手在丞相府公子的脖子外侧轻按了几下，似乎找到了什么，指尖聚气，缓缓从他体内牵引出一根极细的赤色长针。
简晴凑近了才能看见余霁手中拈着的细针，这么小的暗器，难怪完全没有察觉到。想必是从窗外射进来的，这个杀手的准头也太好了吧。“我们把这个刺回去，露出一点当证据吗？”
“嗯。嗯？”余霁的眼神突然向后方瞥去，用力甩开外衣的广袖的同时，迅速一个转身将简晴揽入怀中护住。
细小而清脆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被余霁的衣袖扫落在了地上，却根本无法发现是什么。
在简晴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之前，余霁已经掷出一枚飞镖，打断撑开窗户的栓子。窗户应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下一刻，余霁已经用力抓住简晴的手腕，跑向了外间。
“哼。”这厢联通走廊的房门被人推开，外边横七竖八倒了数个丫鬟。一个身着黑衣，瘦小的人影跨入房中，背手顺便带上了门。
简晴感觉到余霁抓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似乎是因为紧张。好痛，但是简晴咬住了牙没有出声，她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余霁分心。
“姑娘。”那人随意地开口，语气满是漫不经心，同时看似随意地抬手。
余霁顺手一把扯下了还挂在简晴发饰上的红盖头，向着那人丢出的同时，另一只手一把推开了简晴。几乎同时，借着推开简晴的反作用力，余霁向着那人冲了过去。
红盖头不负众望地扫落了方才那人抬手间刺出的毒针，而余霁也在下一刻近了他的身，伸手，细长的指甲尖在烛光下反射出金属的质感，那不是指甲，是指刀！
矮小的人影却丝毫不慌，冲着余霁轻轻吹了口气。
在他张嘴的瞬间，余霁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脚下迅速一踏，旋转着以舞步绕过了对方身侧，卷起的气流中荡漾着诡异的绿色细小粉末。
余霁戒备地再次后退几步才开口：“前辈的任务里应该不包括简晴吧。”
“呵呵呵呵。”那矮小的人影用沙哑的嗓音低声笑了，“她本来可以活下去的，但是，既然被你发现了我的手法，那就留你们不得了。”
“你就不怕坏了雇主的事儿？”余霁似乎想要劝对方停手。
“呵，留着你们才更坏事。”冷笑，那人再次冲余霁一甩手。
虽然看不见那些极细的毒针，但是凭着直觉，余霁向一旁闪避，躲开了急速刺来的毒针。几乎同时，手中甩出三个飞镖。
虽说那幽冥毒鬼武功不高，但总归还是有的，余霁掷出的飞镖被细小的毒针击飞。
飞镖被四散弹开的瞬间，余霁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反而是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
下一瞬，那矮小的人影捂着胸口突出了一口血，跌坐在地上。“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中毒？！”这世间从来只有幽冥毒鬼毒别人的，谁不知道这家伙是个药人，不可能中毒的。
“不是毒。”余霁轻笑着回答，随后无声地用唇语又说了两个字。
“你竟然是南疆的……”幽冥毒鬼似乎愤恨自己的大意，却抵不过心脏的剧痛，呕出一大口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余霁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遗憾这么一位用毒的高手就这么死了。然后蹲下身去，垫着袖口的布料拔出了幽冥毒鬼别在腰间的短匕，用力捅进了他的心脏。
这一切看呆了简晴，直到余霁的脸突然凑到她眼前。
“嗨。”
“哇啊！”简晴被吓得后退一步。
“哈哈哈，简晴真可爱。”余霁右手食指抵着下唇轻笑，“咱们去把那个什么公子搬过来。”
“啊？为啥？”
简晴的不解很快得到了回答。
余霁将那已经死去的丞相府公子挪到了幽冥毒鬼的尸体上，让那公子的手握住了匕首。看起来就是两人同归于尽的局面。
“现在凶手有了，简晴想要留下来，或者回将军府也都可以的。”余霁说话间有些失落的意味。
“我回不去的。”简晴认真地说着，“皇上要除掉我家，即使能够证明人不是我杀的，他们也一样可以说是我请的杀手。甚至，即使我也死在这里，他们仍旧可以说我害人害己。我们家与丞相府的矛盾是注定了的。”
“那就让事情更扑朔迷离一些吧。”余霁偷偷笑了，取过房间里本就有的纸笔，挥笔写下：“新娘子我带走了。”落款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丢出一片竹签，定在了落款处，竹签上也是一只同样的蝶儿。
“这是？”简晴前世未曾见过这竹签上的图案。她见过夜莺的竹签，是黑色的底色上画着一只眼神森然的夜莺。而眼前的这片竹签，赤红的底色、银白的蝴蝶，是她不曾见过的。
余霁却是调皮地一笑：“这是蝶梦的标志，做坏事嫁祸必备技能之一：伪造他人的标记。我在花街处理目标的时候经常需要扮演不同的角色，久而久之就什么都会画了。”
说着却又突然正经了起来：“这样一来，牵连了两大杀手组织，一时半会儿朝廷不敢立刻动你们家。毕竟蝶梦的势力范围在北境，吐蕃西夏回纥什么的一时无法闯入中原，蝶梦的力量功不可没呢。如果为了一个女子让朝廷和蝶梦分裂，那他皇帝老儿还得掂量掂量孰轻孰重。”
“但假的终究是要被发现的……”简晴叹了口气，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皇帝要毁掉功高盖主的两家，需要什么说辞吗？只要一个见血了的事实，然后凭着一张嘴就能让他们不得翻身。在江湖上长大的余霁终究是无法体会在京城长大的简晴的无奈的。
“皇上必然会下令把将军府满门斩了。”简晴沉沉地叹息，这些年她找理由把家里的下人遣散了一半，为的就是防止躲不过这一劫，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但即便如此，家中还有很多下人，还有桃子，还有她的爹娘……“爹娘早就知道今日的婚礼是一场鸿门宴，所以已经趁着婚宴时全京城的注意力都在丞相府，偷偷遣散了将军府里几乎所有的下人们，由可靠的爹爹的部下护送他们出城了。接下来，只要我明日不给家中报平安，爹娘就会一把火烧了将军府，死遁。”
前世皇帝就是借助丞相死了嫡子这一事实，定罪是镇国将军意图谋反，满门抄斩了。随后再一点点架空了丞相的权利，实现了除掉两大心头祸患。
呵，丞相府不就是仗着死者为大先发制人嘛？那便和他比先下手为强，只要自己先放火假死，就没人能杀得了我们了。简晴相信，只要爹娘逃出了京城，皇帝便不会那么容易抓到他们了。
现在只差一件事了。
简晴轻轻抚过纸上的“新娘”二字，抬头看向余霁：“所以，以后我都跟着你了。不过，你确定要带走我这个新娘吗？算命先生说过，我克夫哦。”
余霁轻轻一笑，揽过简晴，音色带着些甜甜的味道，耳语道：“克夫呀，那你就娶妻吧。”
话音刚落，不等简晴反应出个什么来，余霁已经揽着简晴跃上屋顶。
夜风划过耳畔，抛弃了所有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幽冥毒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