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渝》月影一梦

3、花街玫瑰

　　简晴没想到的是，这一世娃娃亲对象健康地活着，可皇帝却仍旧下了一旨赐婚，牵起了将军府和丞相府。

　　其实，前世的“克夫”名声只是一个更好用的幌子，而要让两家撕破脸皮，仅凭一向恶劣的家族关系，再加点推波助澜就够了。

　　待嫁的前一夜，简晴坐在房中，看着桌上的喜服，沉沉叹了口气。天意如此，或许这是让她弄明白前世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机会吧？但是……她又会被丞相府的人毒打一顿了吧，不知道余霁还会不会来？

　　这些年，重生的简晴在江湖中也花了些心思打听情报，却未曾听说“彼岸魔女”的出世，而如今杀手中的榜一大佬是个隶属于蝶梦组织的代号“影”，甚至夜莺的首领都不是前世简晴所认识的余霁的师父“灵”，而是萧清寒，据说是幽昙的小女儿，但可能只是同名同姓。

　　简晴轻轻攥着喜服一角，默然叹息。如果余霁不来，这一世的自己会在那一夜被本来接了任务的杀手灭口吧，为了掩盖朝廷中有人勾结江湖杀手刺杀丞相府嫡公子的污名。

　　忽然，伴着窗边细微的声响，一股花香闯入了简晴的房间。

　　简晴下意识地回头，一袭蓝衣跃入她的视线，认出来者的瞬间，简晴愣了神。

　　余霁？她怎么会来这里？这时候？

　　四目对视，两人却都没有开口。余霁本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却似乎在一瞬间想起了什么，有些尴尬地别过头，移开了目光。

　　简晴觉得她一定是出现了幻觉，她所认识的那个16岁的余霁是绝对不会露出这么娇羞的神情的。

　　“你是……那天荷塘边那个？”简晴总算是记得，这一世她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这个是你送我的吗？”说话间，简晴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了那支银白色的梦昙花簪子。

　　有什么光亮忽地闪烁在余霁眼中，惊讶了片刻，露出了笑容：“原来你还记得呀。”似乎还有一个“太好了”，却未说出口。

　　简晴觉得，她一定是在做梦。人称彼岸魔女的余霁，怎么可能笑得这么天真单纯，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嗯……我叫简晴，你呢？为什么会来找我？”简晴决定开门见山地问。

　　“余霁。”余霁微笑着回答，转而却严肃了起来，“听说你要嫁给丞相府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不要去！”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

　　简晴一时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朝廷里有人给无枉下了委托，要杀丞相府的嫡公子，就在明晚。事成之后一定会嫁祸给将军府，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你不要踏进丞相府的大门。”余霁看出了简晴的疑惑，却没有准确地意识到简晴疑惑的点。

　　虽然就这么知道了前世那一夜的真相，这也确实是简晴想知道的，但是简晴真正不解的是眼前的余霁和前世差别太大。她相信余霁说的是事实，但是前世的余霁应该也知道的吧，为何前世选择在事后带走她，今生却要早早来劝服她？

　　“不行的，如果我不嫁，就是抗旨不遵，将军府上下都会被我连累。”简晴低头，无奈地松开了一直攥着的喜服一角，默默抚平褶皱。

　　“所以，我来带你走。”余霁坚定地说出，“明天我去劫亲，这样就不怪将军府的事了！”

　　如果简晴此刻有喝水，她确信可以喷出来。见了鬼了似得抬头看向余霁，眼前这个真的不是什么画皮鬼假扮的吗？

　　“咳，我的意思是……明天在街上把你从花轿里带走，这样就怪不到你头上。我这边也没人能查到的，绝对安全。”余霁以为简晴震惊的点是那个“劫亲”一词。

　　简晴似乎是妥协了这不正常的现实，走到余霁面前，伸手捏上余霁的脸颊：“真的是你啊，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想象中？”这回轮到余霁不解了。

　　“嗯。”简晴点头，前世种种或许真的是一场梦吧，“小时候一直觉得你应该是更高冷一点的性格。呐，你已经知道我是将军府嫡小姐简晴了吧，你呢？你是谁？除了名字之外，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虽然这么问了，但是简晴并没预想能得到回答，毕竟是杀手啊，前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3年之久，余霁也未曾对简晴说过多少江湖上的事情，一切的了解都是简晴从分舵的其他人那里一点点打听出来的。

　　“我是夜莺的杀手，隶属江南分舵，分舵主是我师父。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是师父养大的，所以他也算是我养父吧。”余霁微笑着随口回答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简晴的一脸不可思议。

　　这是今晚第几次了？简晴再次怀疑如果不是余霁傻了，就是自己出现幻觉了。谁能告诉她，这朵小白花是什么情况……

　　过于震惊，以至于简晴自动忽略了一些关键信息，比如，如今余霁的师父只是江南分舵的分舵主，而前世余霁虽然跟着她师父常驻在总舵，却将简晴安置在江南分舵，其实正是因为江南才是他们的起点，真正的“自己人”。

　　“等下……”简晴努力理了理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我们两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感觉你很自然熟啊……”简晴多少能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余霁没有初次见面本该有的隔阂，毕竟前世怎么说也是认识了3年多，还被……夺走了初吻？！想到这个就莫名来气、脸红。

　　但是，余霁应该是长大后第一次见到简晴吧，这种随随便便就说实话，真的是一个杀手该有的习惯吗……

　　余霁却是突然转过头去，脸颊迅速浮上浅红，“其实……我经常偷偷过来的……抱歉……”

　　得，简晴服了，感情这只偷窥了将军府十年，今天终于沉不住气要来“抢亲”了。那前世的余霁是不是也默默关注了简晴很久呢？思及此，简晴用力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个高冷的魔女才不会做这种事的吧？

　　“好吧。”简晴把话题收了回来，“抢亲绝对不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搬弄是非的人还是可以说是将军府自导自演的。不过……你能不能在他们想要杀我灭口的时候来带走我？”就像前世那样。

　　余霁似乎计算了一下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如果对方请的杀手不厉害的话，应该可以。但是，朝廷请来的……万一很强……”

　　简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前世传闻彼岸魔女砍了个同行、抢了个毫无含金量的任务，这么轻描淡写的传闻，背后其实那个被砍的同行还是个挺厉害的角色，只是在前世榜一的彼岸魔女剑下和蝼蚁无异罢了。而今生，不知为何余霁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小杀手，估摸着抢不了任务，才想在事情发生前带走简晴吧。

　　这就有点难办了……

　　“可以说说你擅长什么吗？或许我们还来得及拟定一个计划。”简晴确实曾经想过这一世不再把余霁卷进来，但是今夜看到余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即使自己拒绝，余霁还是会主动跟过来。那么，与其抗拒，不如敞开了合作，更有可能彼此都得到更好的未来。

　　前世的余霁擅长的是剑法，那把银色的长剑从不离身。但是今日却并未带着，而且前世的余霁是从不会熏香的，今夜却是带着清雅却浓浓的花香。或许，小时候那一点点的改变，对今生的一切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吧。

　　被问及擅长的招式，余霁似乎有些不情愿了。

　　不过这回轮到简晴会错了意：“我知道对你们来说招式是秘密，如果不愿意说，我们可以先想想普通的办法。”

　　“其实……”余霁不知为何涨红了脸，“因为我是江南分舵最小的女孩子，而且……师父说我长得挺好看……所以，平、平时都让我去、去那种地方做事……所以，一般是用暗器和毒药。”

　　那种？哪种？那种……

　　简晴一时间分不清究竟前世是子虚乌有，还是今生此刻一切都是幻觉？所以，前世令人闻风丧胆的彼岸魔女，今生却在青楼捡漏是吗……

　　突然的负罪感是怎么回事啊……简晴默默抬手一拍额头，捂脸笑哭。余霁小姐姐，我对不起你，虽然不知道那天荷塘边分开后前世今生有什么不同的事情发生，但是今生你没有早早名震天下，一定，全部，都是我简晴的锅……

　　“或许，可以偷偷观察一下是谁杀的丞相府的公子，然后等人走了以后把线索布置的明显一点。这样可以把罪名还给真正的凶手。”简晴恢复了思考。

　　“即便如此，也是杀手出来顶罪，不会触动真正买凶的人。”余霁提醒。

　　“但是会有人怀疑，这就够了。”简晴一笑应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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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次日，简晴坐上了花轿。

　　轿子轻轻晃动间，微微掀起了窗帘，透过这一角车窗，简晴对上了街边屋顶上那个蓝衣杀手的目光。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却不约而同地微微一笑，那一刻世间仿佛只有她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