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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人生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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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国三大乐府奏器乐、习法曲,擅雅乐,民间十三教坊采歌谣、习歌舞,擅俗乐,说到歌舞技艺,便不得不提长乐城的东城坊,和东城坊的齐莹。
当年齐莹以一支离歌云裳舞名动长乐城,其人又兼具文采和见识,调教出东城坊的女子个个能歌善舞,蕙质兰心。
长乐城但凡是有头脸的名家士族宴请宾客,都会重金聘请东城坊的歌艺舞姬表演,方撑得起台面。
久而久之,方莹便与小一半的官场人员也打起了交道。
北和二年巫蛊之祸,北辰国蒋行结党诬陷太子李旭,太子恐慌,起兵诛杀蒋行,长乐城大乱,太子后遭北辰帝镇压兵败。
东城教坊因收留废太子李旭的门客被株连,教坊30余人全部放逐敦煌郡,路上遭遇流寇尽数被杀,只有齐莹一人侥幸逃出,却在身上留下了十几道刀伤,面容尽毁。
放逐路上的遭遇也许真是流寇也许只是蒋行余部的报复,北辰已回不去,齐莹便南下来了凤都,化名银姑。
一个弱女子纵是才情出众,又极富远见卓识,在异地他乡也很难立足,幸在机缘巧合下得木家宗族长老相助,才慢慢立稳了脚跟,在凤城创立四十八楼,业务遍及茶馆、酒肆、教坊、青楼,据说四十八楼打开门做生意,关起门来便是木家秘密的情报机构。
但银姑却又不依附于木家,独立经营着自己的商业网络,和木家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大家也众说纷纭。
那天花煊突然驾临心月楼,便让好事者们暗自猜测,银姑和不服从木家新家主的刺头们肯定脱不了关系,被嗜血的花煊盯上,四十八楼肯定得夹起尾巴做人,消停一阵子。
谁知正在不二茶庄做客的五岭李公子却收到来自四十八楼主事人的一封极为高调的请柬。
只因这拜贴不仅由心月楼头牌花魁镜月姑娘亲自登门送上,还随行数名姿容绝佳的舞姬,一路招摇过市,让人想不知道都难。
木梓焱听到花魁亲自登门送请柬时,仅仅惊讶了一瞬,便欣然收下,还留镜月姑娘在茶庄小酌,相谈甚欢。
当然,这也是在茶庄门口围观的好事者们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后的版本。
不二茶庄内,刚刚送走镜月,木梓焱便转向莫爷,“莫叔,你和银姑可有打过交道?”
“未有深交,这临涣街的茶馆倒有两成都是银姑的人在经营,也算是同行。此前打过几次照面,只因她脸上有伤,通常都以面纱示人。”
莫爷皱着眉,面露不解,“银姑素来低调,不知这回又是唱的哪一出。”
木梓焱笑了笑,“既然有四十八楼的眼线,便不难猜出我来凤都所为何事。若真是银姑有意示好做给木家新家主看也便罢了,就怕这请柬来的蹊跷。
那日木安去心月楼找木檀,花煊紧跟着就出现在那里,说明心月楼早已在他掌握之中。
只是,这木安既是花亦雪的人,花亦雪想必要利用他和木檀的关系引出绾衣部木得,为何这两人又会在城郊双双毙命。”
莫爷沉思道:“那花煊也不是好惹的主儿,传闻手段狠辣,对于不听话的人向来不会手下留情。”
“我在心月楼与他交过手。”木梓焱道。
莫爷一惊,像是没有料到,“如何?”
“武功不低,但当时只是点到为止,尚未看出招式来路。”
木梓焱想,当时那种地方,碍手碍脚,那种情形,轻纱薄缦,哪有什么实力切磋,完全像是小孩子打架,拿起什么砸什么,也无怪乎看不出来武功路数。
他对花煊唯一的感觉就是,此人轻浮的可以。
木梓焱打开镜月姑娘亲自送来的金丝镶边浮花暗纹请柬:时在中春,阳和方起,于明日酉时在寒舍盛宴以待,共赏海棠,若蒙赐教,实乃三生有幸。万望勿辞。
“好一个赏花宴,不去岂不是辜负了良辰美景,且去看看背后是什么把戏。”木梓焱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眯起,深不见底。
银姑在西城根街有一处府邸唤海棠苑,便是得名于那一院子西府海棠树,一般的海棠花无香味,只有西府海棠既香且艳,是海棠中的上品,一到四月,那一院子海棠树便似雪淀霞铺,灼灼灿灿,尽吐芬芳。
酉时将近,海棠苑门口不远处,一辆褐色四轮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娇小灵动的劲装少女先跳下马车,再回头唤到,“公子、莫叔,这门口已经可以闻到海棠花香了呢!”
木梓焱一行三人刚下了马车,便早有两名妙龄女子迎上前来。
辛欣撇撇嘴,小声嘀咕道:“我说公子怎么起先都不肯带我,原来又是美女环绕……”
莫爷无奈的笑道:“辛丫头,此行尚不知主人目的和深浅,公子担心你才不允你前来。”
“哪里能少得了你凑热闹!”木梓焱轻巧的避开辛星头上叮当缠绕的发饰,给了她一记头栗,却收了几分力道。
辛欣扮个鬼脸,像只欢快的雀儿一蹦一跳的跟在侍女后面先往苑内行去,心想若不是我软磨硬泡,怕是莫叔也不肯说服公子带我来,既来之则安之,我可要好好看看这四十八楼之主的银姑有什么过人之处。
一入海棠苑,西府海棠的花香更浓烈起来,三人顺着侍女指引,踏上一条雕梁画栋的连廊,廊顶装饰清新秀丽,缠枝藤萝紫花盛开,恍如在藤萝架下。
这海棠苑分府邸和花园两部分,府在前,园在后。连廊穿府邸而过,直通花园,走不过三两步便看到一汪莹莹碧水,池边左侧一处水榭,往右则是一个汉白玉的拱形石门。
穿过石门进到一个极为雅致的院子,满目西府海棠树,盛开在枝头绿叶中的海棠花,有如晓天明霞,正是艳翠春铺骨,妖红醉入肌。
院子主人便把赏花宴设在这海棠树下,只见影影绰绰处一轻纱丽人,早已在案几旁恭候多时。
“李公子,莫爷,这位是?”银姑见木梓焱和莫爷进来,盈盈起身一拜,转头看向辛欣。
木梓焱躬身回礼,道:“银姑,这位是辛欣姑娘,随我一同自五岭过来蜀中。”
银姑颔首致礼,右手轻举示意大家入座,而后击掌两声,便有数名侍女托盘而出,为客人的三个案几摆上珍馐美馔。
“李公子前来,实另海棠苑蓬荜生辉。”
“不敢当,银姑这院子的西府海棠确是凤都难得一见的佳景。”
木梓焱和莫爷回礼之际,辛欣已被桌上甜香味四溢的果酒吸引去,只径自坐下吸着鼻子研究起来,完全不理会轻纱后探究的目光。
辛欣向来不喜欢各式虚繁的礼仪礼节,公子也由着她去,莫爷便朝银姑歉意一笑,而后与木梓焱交换个眼神。
轻纱女子这声音分明是以气息在腹腔调和发出,非她本音,身量倒是与此前所见银姑并无二致。
银姑待三人落座,便举起玉盏,“公子客气了,凤都花木自是与北辰不同,我也只是辟处院子怀念故土罢了。若有机会能去五岭一睹南溟风光,才是人生幸事,到时可要叨扰李公子一二,在此略备薄酒,先敬公子一杯。”
说罢,一手轻起面纱,一手举杯饮尽,动作干净利落,竟也未得一窥面纱下的真容。
木梓焱微微一笑:“能得银姑相邀赏花,深感荣幸,以后若有缘在五岭相见,自是在下尽地主之谊。”亦举杯一饮而尽,在拿起桌上玉盏的同时,指尖的醒香散已落入了杯中。
这玉盏中的果酒入口齿颊生香,甘甜醇美,完全不似木梓焱惯常饮的酒水,虽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甜香味过于浓烈了些,像是沾染了太多的脂粉气息。
银姑见木梓焱微微皱眉,“可是这果酒不合口味?”
“这酒甜味浓郁绵长,只是在下烈酒喝惯了,竟失了对果香的品味,可惜可惜……”木梓焱抱歉的摆摆手。
银姑已挥手示意侍女们撤下,换上清茶。
“看来这果酒可比不得不二山庄的百花酒。”说着轻笑一声,似有若无的瞥了一眼莫爷。
“敢问银姑设宴邀约,除了饮酒赏花,可还有其他指教?”既对这招待的酒水不甚感兴趣,木梓焱便也无心虚与委蛇。
银姑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木梓焱这么快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想必公子也知道我与木家的渊源。”银姑再斟一杯果酒。
“当年我初入凤都,曾得木家宗族长老相助,才得以在此有一立足之地。如今木家新家主花煊继位,虽是木鼎天亲自认得义子,并赐以木姓,但到底做的名不正言不顺,木家四部自是有人并非心甘情愿效忠。
现在世人皆怀疑我与木家四部来往,密谋杀掉花煊,另立木家新家主。”
“哦,那银姑是否确有此意?”木梓焱斜眼望过去,一点也不惊讶。
“若有此意,公子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我为何要帮你?”木梓焱挑眉。
“难道公子前来凤都不是为了木家之事?”
“哦,银姑何出此言?”木梓焱装傻。
“呵呵,五岭李公子自幼便长在将离谷木夫人膝下,即使小女子孤陋寡闻,也还是知道的。”
银姑停住,轻抚了下面纱,接着道:
“木公子不是早就知道了,将离谷木夫人便是木家老家主的嫡女。”
木梓焱拍手赞道:“银姑四十八楼的消息网,果真名不虚传。知道是知道了,可家母已逝,时过境迁,过往的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所以,你是不打算插手木家的事了?”
“我的母亲早已和木家断绝往来,也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木梓焱顿了顿,眼中带笑:“最近江湖上人人都在追寻上古神器的下落,比起木家的烂摊子,对于能逆天反道的神器我可是更感兴趣一些。”
“哈哈哈,木公子倒是想得开。”
“人生在世,总要向前看。”
木梓焱两指夹起盘子里一块莲花样的点心,却不送入口中,只是仔细端详着,缓缓道:“江湖传闻,上古神器,必经铜树之巅方可得。银姑的眼线遍布各处,对凤都青铜树应有耳闻吧。”
“江湖传言,能有几分可信?”银姑没想到木梓焱居然是为了神器而来,不屑的哼了一声。
“空穴不来风,总要试过才知道是否属实。”
木梓焱不喜太甜的东西,还是放下了手里观察半晌的那块点心,“既然你查到了我的身份,想必知道木家当年是怎么对待我母亲的。”
他眸子突然收紧:“哼,既然对外宣称是我母亲叛离家族,木家纵使找个乞丐做家主,也和我无关!”
木梓焱只觉周身空气骤凝,却又缓缓散开。
他对着银姑笑了笑,轻声道:“据说木家封禁秘术已落在新家主手上,若是你孤注一掷要去插手木家的事情,倒是要三思。”
即使隔着薄纱,木梓焱也能感受到银姑的眼睛在一眨不眨的打量着自己,似是在揣摩方才所言是真是假。
木梓焱意兴阑珊,她便也不再追问,只顺着莫爷的话又寒暄了几句。
几人你来我往的试探,并不妨碍辛欣在一旁大快朵颐,酒虽不好,菜色和各式点心倒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