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松径寒烟

8、第 8 章 只要他们不

　　“公子去过心月楼？”莫爷略显诧异。

　　“可是银姑的地盘？遍布蜀中的四十八楼之一。”木梓焱这才意识到心月楼为何如此耳熟。

　　“正是。”莫爷点头。

　　“怪不得木家的人会出现在那里。”

　　木梓焱接着道：“昨日在心月楼看到袖侧有木芙蓉徽记的人进了后院，我便跟了上去，他进入后院房中和一女子交谈，那男子被唤做木安，听他们所说之意，女子应该是紫衣部的人，暂时躲避于心月楼。

　　后来因人所扰，这两人离开了心月楼，往平乐镇方向而去，却在过了白沫江的西南郊竹林遇害。”

　　他顿了顿：“凶手像是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莫爷思索了片刻，道：“那女子想必便是紫衣部首领的女儿木檀。”

　　“自木鼎天死后，玄衣、碧衣就掌握于花亦雪手中，紫衣部首领此前一直对花亦雪在家主背后指手画脚不满，被花亦雪借故处死，据说他的女儿木檀趁乱偷了紫衣符牌逃出，被银姑所救，看来所传不假。”

　　“她还提到了一人，木得。”莫梓焱问道：“莫叔可知这人？”

　　“木得？他是绾衣部的首领，但已很久没有此人的消息了。

　　五年前，木得未向家主请辞，便私自解散了绾衣部，部中大部分人都离开了无叶城，他也去向不明。

　　这几年来，除了紫衣部还与他尚有联系外，木家其他人都早已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了。”

　　木梓焱回忆道：“木檀提到已派人以紫衣符牌联络木得，再合力对付妖女，想来木得此人和其下的绾衣部尚有能力与花亦雪一搏，也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嗯，最近花亦雪的人动作很快，已经盯上了银姑，紫衣部大部分人也都归附了新家主花煊，木檀也只能想方设法去联系绾衣部了。”

　　“新家主花煊？就是花亦雪带来木家，又被木鼎天认为义子的那人？”木梓焱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

　　“没错，昨日他也出现在了心月楼，好像动静还不小，不知公子是否有留意到？”

　　辛星吃着点心，耳朵也没闲着，一听木家家主昨日也去了心月楼，不由腹诽道，现在的男人可真没几个靠谱的，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还是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全都跑去风月场所找乐子，真真是世风日下，自己以后可不能找这样的男人。

　　正想着，又忆起昨日自家公子也在心月楼那、那、那啥，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边暗自惊叹边瞧向木梓焱，噗嗤一笑，“昨天心月楼确实动静不小。”

　　没等木梓焱犀利的眼神杀到，她已赶紧转向莫爷，巴巴儿问道：“莫叔，那花煊长什么样儿，若没有貌若天仙之姿，只是个普通人，说不定公子见过也没什么印象呢？”

　　“这……”

　　莫爷思考了下，该如何形容一个在众人眼中十恶不赦的人的相貌。

　　首先，肯定不能有太多溢美之词，毕竟不是好人。

　　但若因为人品不好就故意贬低相貌，似乎又不够客观。

　　算了，还是中肯一点吧。

　　斟酌了半晌，莫爷终于开口：

　　“这花煊确实相貌不俗，一身红衣，过目难忘。”

　　“啥？”辛星惊掉了下巴，这，这，这，一身红衣，昨天被公子压在身下的那男子不就是一身红衣，相貌不俗，过目难忘。

　　当时辛星还忍不住多瞅了两眼，暗叹公子有眼光呢。

　　“莫叔，你是说那个一身绯红长得特别妖孽的男人就是花煊？”辛星连珠炮似的追问，连刚刚过于吃惊从手中滑落的桂花酥都顾不得拣了。

　　莫爷一愣，可能没想到辛星会用妖孽这个词来形容，“应当就是，你也见过？”

　　辛星点点头，神色复杂的看了木梓焱一眼。

　　木梓焱却像没事人似的，斟了一杯茶送往嘴边，凉透的茶水入口有些酸涩，他的内心也已是惊讶万分。

　　莫爷说到花煊后，面色便有些不自然，此时更似是有话憋着不吐不快，但又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提。

　　木梓焱看出他的局促，抬眼望过来。

　　莫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接下来说的话非常不堪，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出口，“花亦雪和花煊五日后要大婚。”

　　说完脸颊两旁的肌肉都有些颤抖：“虽说不是亲生母子，毕竟母子相称了二十多年，这成何体统！”

　　辛星还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期待了半天，听莫爷说罢，也只是暗暗替自家公子惋惜了一把，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她又瞥了木梓焱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心想公子八成都没当回事儿。

　　于是，一边腮帮子鼓鼓囊囊塞着点心，一边不忘嘲讽下莫爷老古董心态，“莫叔，这才叫真爱，只要他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木梓焱嘴角一抽，这都是跟谁学的。

　　莫爷无语的摸了摸额头，再瞥了一眼门外已等候多时的仆从，站起身，对木梓焱道，“公子，宴席已备好，我们边吃边聊，再不开席我看辛丫头要吃点心吃饱了。”

　　“哈，还是莫叔了解我。”辛星听到莫爷说可以吃饭，迫不及待的从椅子上蹦起来，拍拍手中的糕点屑，面前的盘子已空了大半。

　　她一阵风似的跨出门，手已搭上门口候着的蓝衫姑娘肩头，“兰儿，你们庄子都有什么好吃的呀？凤都的菜是不是都很辣？”

　　莫爷尚在惊讶她才刚来，竟知道后院的丫头叫兰儿，木梓焱了然一笑，辛欣一向是自来熟，方才进了茶庄到后院这一路，已经把前厅小厮后院丫鬟聊了个门儿清。

　　傍晚，不二茶庄设宴于龙须泉旁，为李公子接风，莫爷更是拿出了一年只得两坛的珍藏佳酿百花酒，百味清醇，香飘十里。

　　所谓不醉百花酒，遗憾千里归，辛欣只两杯下去便有些醉意迷蒙，开始拉着兰儿左一句右一句的瞎扯闲聊。

　　辛欣正眉飞色舞的描述五岭，见兰儿有些心不在焉，很是不满，“兰儿，你怎么老往那边瞅，看什么哪？”

　　她醉意上来，感觉看什么都有些模糊不清，用力揉了揉脑袋，斜眯着眼望过去，“那边不就坐着我家公子嘛……公子后面的……嗯，这张屏风做工倒是精美，水墨绘制……山水……隽永秀丽，嗯，意境不错。”

　　辛欣指点着木梓焱身后的屏风，搜肠刮肚的想到了一个四字词来描述，突然觉得自己也是有学问的。

　　“不过也没什么稀奇的嘛，我们五岭也有，阳山岭的风景可比这个美多啦。”

　　辛欣拍拍胸脯，自豪的说。

　　“没，没什么？你刚讲到哪儿啦，阿黎一箭可以射中两支栗翅鹰。”兰儿脸一红，垂下眼眸，急忙跟上辛欣思路。

　　“当然，不过阿黎的箭法是公子教的，自然还是没有公子厉害，公子一箭可以射中五只，不对，可以射中十只。”辛欣大着舌头，开始胡吹乱侃。

　　“那边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让你看得目不转睛。”辛欣见她目光仍不时瞥向莫爷和木梓焱那桌，好奇得把那个方向又扫视了一圈。

　　“奥，我知道了，你是怕他们有什么需要，等着随时吩咐是吧！“辛欣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不用管他们啦，公子和莫叔酒没了自己会倒的，咱们聊咱们的。”边说着扯一把兰儿的袖子，指指她面前的酒杯，努着嘴示意她这杯酒半天都没动过。

　　木梓焱有些日子未过凤都，莫爷正把这边的情况细细道来。

　　他一袭白衣静坐于桌前，清风抚过，吹乱了披散肩头的如墨青丝，抬手朝后随意拨去，纤长的手指自颊下掠过，刀刻般俊美的脸庞，此时被皎月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银光，只一眼便令人目醉神迷，再也移不开去。

　　辛欣顺着兰儿的目光瞟过来，竟也看呆了，瞬间明白过来兰儿在偷瞄什么。

　　“兰儿，你不会是喜欢公子这一款吧！”

　　辛欣劲爆的声音一出，兰儿已羞红了半边脸，忙摆手，“不是不是，兰儿怎敢对李公子有所 喜欢！”

　　兰儿自小在茶庄长大，自是明白尊卑之理，辛欣才不在乎，继续道：

　　“你可别被公子这会儿岁月静好、温柔儒雅的表相骗了去，他打起架来可是心狠手辣，我亲眼见到过他一伸手就扭断别人的脖子。”

　　边说边用手做出一个掐自己脖子的手势，还故意把头一伸，舌头一吐，两眼一翻，摆出一副骇人的样子。

　　感情喝醉了分不清是吊死还是掐死。

　　辛欣此时满脑子都想着，自家公子喜欢的可是男人，可不能让这些心思单纯的小妹妹对着公子再继续犯花痴了，万一她真的喜欢上公子，万一又喜欢的不能自拔，泥足深陷，再一发现公子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女孩子，那得多伤心啊。

　　但这事儿又不好明说，只能先从其他方面吓唬住她，让她知难而退，对，就这么着。

　　木梓焱隔着案几泉台，见辛星在桌旁对着茶庄的丫鬟张牙舞爪，挤眉弄眼，不知又在捣鼓些什么，无奈的扶了扶额。

　　却没想到辛欣正在殚精竭虑的为他无意中招来的桃花善后，他若是知道辛欣觉得喜欢上他的姑娘，是吊上了一棵歪脖子树，只怕也得郁闷好几天了。

　　菜过五味，酒过三旬，有仆从自外院而来，神色凛然，与莫爷耳语了几句，便匆匆退下。

　　莫爷眉头皱起，转向木梓焱：

　　“紫衣部符牌回到了花煊手上，紫衣部众已经全部归附新家主。”

　　“也就是说，木檀派去联络绾衣部木得的人，也都……全军覆没。”

　　莫爷沉重的点点头：“嗯，对于木家四部来说，符牌在则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