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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今时之恶 ...

  •   木檀低垂下头,帽檐轻纱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像是在喃喃自语,微不可听的声音从嘴里发出:“云姑姑,我陪你一起……”

      她突然跃起,一柄短剑拼尽全身的力气向花煊刺去。

      因方才被萧声惑了心神,她此时出手速度已减了大半,花煊只闪身轻轻移了一步,木檀连人带剑扑了个空,直直跌向地面。

      剑尖触地处恰好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剑刃入石三分,石块迅即碎裂成渣,随着内力倾泻而出,锋芒逼人的短剑登时震脱了手,紧随而至的人身形不稳,手臂擦过剑尖,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重重摔在地上。

      花煊正要俯身伸手,只觉身侧疾风袭来。

      半伏在地上的黑衣人眼中阴晴不定,突然暴起,袖中弹出两支通体乌黑的的箭矢。

      花煊只好侧身退了半步,避开锋芒,只见他长袖挥出,似红袂拂云,黑衣人便如飘零的树叶般朝一棵粗壮的南竹飞去,身体以极大的力道撞向竹枝,细细的竹枝穿心而过,血水顺着竹枝滴落在地上,像是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不自量力!”他不屑的甩了甩衣袖,似是要甩去刚才碰触之间沾染的污秽。

      木檀连滚带爬的过去,扶起木安残破的身体,呜咽着不断呼唤:“木安……”所触之处却已了无生气。

      她的帷帽早已不知所踪,一头乌发散乱的披在脸上,却遮不住满脸的泪水和血污,木檀目眦欲裂的盯着仇人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花煊,你今时之恶,来日必会以百倍千倍的痛苦偿还,我木家诅咒你,生生世世永坠烈火地狱,受尽焚烧之苦,万世不得解脱!”

      “花煊你……”

      “家主的名字岂是一个贱婢叫得的。”一阵清冷的声音飘过,说话间,一条素织白绫绕过木檀脖颈,她大睁着双眼倒了下去,地上只余两具温热的尸体。

      只见一着鹅黄色罗裙的女子施然而来,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竟是一绝色丽人。

      每一处五官都极为精致,放在一起更是恰到好处的和谐。

      只是,美则美矣,韵犹未也。

      就像是一副完美的画作,着笔之处均细致入微,落色饱满,找不到一丝瑕疵,却美的没有灵魂。

      “煊儿还是怜香惜玉,对叛族男子可不见你这样手下留情。”

      女子朝着花煊走来,脸上不辨喜怒,声音却透着一丝冷意。明明看起来是二十四、五岁花信年华,可声音却似和年龄相差甚远,听起来要成熟许多。

      “母亲!”花煊见了来人,并不惊讶,“倘若木檀能聪明些,紫衣部便也可归附的心服口服。”

      听到花煊的称呼,女子显然极为不满,目光凌厉了起来,“早说过我不是你的母亲,当年嫁入木家,不得已才以母子相称。”

      花煊略一犹疑,随即向着女子绽开了笑颜,眼波流转,暗含无限柔情,有着一股让人惊心动魄的魅惑。

      这笑容让花亦雪倏地晃了晃神,她微微颔首,嘴角已不自觉浮起一抹羞涩。

      “五日后是木府的大日子,我可不想让这些残党余孽扰了兴致。”

      “放心,木家三部皆已被控制,绾衣部又全无踪迹,银姑一个外人能翻得起什么风浪。”花煊轻轻挑眉,“况且,她的几处庄子早在我掌握之中。”

      花亦雪闻言,眼中流出光彩,走近几步停在花煊身旁,“我听说,那五岭李公子也来了蜀中。这人不知底细,煊儿可要多留心着点。”

      花煊点点头,伴着花亦雪一同走向她来时所乘的软轿。

      她轻提裙角躬身入轿,他侧立一旁温柔的为她撑起轿帘,却在轿帘放下的那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木梓焱方才从无叶城一路跟了出来,到了白沫江边见二人上了船,便傻了眼。

      这里本就不是渡口,往来的三两船也都只是捕鱼捞虾的当地村民,此时残阳映江,各个都忙着收网回家,并不愿再搭一个陌生人。

      那两人定是早就计划好了路线,提前预订了渡船。

      木梓焱纵使轻功踏水无痕,对着半江瑟瑟半江红的近百丈距离,也只能望洋兴叹,只好沿大路转向西边溯流而上,从上游渡口过了江后再折返回来。

      刚转回白沫江对岸的竹林,便远远听到一阵摄魂夺魄的萧声,他心道不妙,匆匆赶到时,地上已只余两具温热的尸体,正是街上所见那两人。

      男子被竹枝穿心而过,女子因颈骨断裂而死。

      在心月楼被唤作木安的男子血已流尽,心口翠绿的竹枝变成了骇人的黑紫色,木梓焱三两下扒开他衣襟,前胸处赫然数道黑色啮齿印记。

      “蚀骨丸!”木梓焱眉头微蹙,中了蚀骨丸的人早被花亦雪所控,木安方才在心月楼一直追问绾衣部的下落,到底是真的寻找帮手要反花亦雪,还是利用那女子引绾衣部现身自投罗网呢?木家现在的情形究竟如何,还是要先找莫叔商议再说。

      无叶城临涣街以彩石铺地,周围小巷深幽,大大小小的茶馆、茶舍有二十多家,而最负盛名的还是坐落在临涣街正中心的不二茶庄。

      要说“茶好不如水好”,这主要与泡茶用的水有关。水有天水、井水、江水、湖水、泉水之分,而茶对泉水、天水情有独钟。

      不二茶庄后院里有一眼龙须泉,即便是茶梗,只要经龙须泉水的沏泡,也会雾气结顶、色艳味香、入口绵甜。

      不二茶庄的主人莫爷在城郊西岭雪山有一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黄香梅,黄香梅花瓣很特殊,有重瓣和复瓣,每到西岭落雪时,莫爷便遣人去收集梅花雪,以瓷瓮盛放埋入地下,隔年取出烹茶,更是轻浮无比,回味无穷。

      有得天独厚的泉水和雪水,不二茶庄便成了凤都无叶城闻名的品茶圣地。

      五岭李公子每回来找莫爷,却不是为茶,而为了不二茶庄特有的百花酒。

      百花酒以糯米、细麦曲和近百种花酿制而成,其气清香,其味芬芳,韵味悠长,一滴入魂,一年只得两坛,只为知己者共饮。

      而这次,李公子来不二茶庄,既不为茶,也不为酒,而是带来了一个难缠的丫头--辛欣。

      茶庄小厮一看到李公子,便极为恭敬的迎进内院,又忙不迭的赶去通报。

      内院雅室里,东阳木雕的茶桌居于茶厅一侧,夕阳透过窗户照在茶桌上方的墙上,光影婆娑下映着一副字画:

      百花酿酒百花醉,梅雪烹茶夏令随。

      清谈把卷论不二,香絮万缕当唯一。

      辛欣歪着脑袋打量着这幅字,正纠结要不要冒着被鄙视的风险去请教公子,一个四十多岁锦衣华服的男子大步流星迈了进来。

      她撇下字画,笑逐颜开的跑上前去,拉着来人的袖子,

      “莫叔,好久没见啦,想不想我?”

      “辛丫头,是不是又偷跑出来了?”莫爷爽朗的笑着,想摸摸她的脑袋,又发现同以前一样满是叮铃当啷的银饰,无从下手,于是伸出的手在空中画个圈又收了回来。

      木梓焱看着他的动作跟两年前在阳山岭第一次见辛欣时如出一辙,不禁笑出声来。

      “公子,五岭发出凖哨说你这几日会到,我已恭候多时。木家……”莫爷瞥了辛欣一眼。

      “无妨!”木梓焱道。

      “木家老家主原有三个女儿,除了嫁给木鼎天的女儿木桐外,另外两个女儿早年便叛离家族,所以老家主不愿再有人提起。

      二十多年前,老家主过世,木鼎天因娶了木桐,便可继任家主之位。

      木桐生下女儿木玖清后不久因病过世,木鼎天随后又娶了一个中原女子花亦雪,还认下了这女子带来的孩子为义子,并赐以木姓。

      当时木家族人虽有疑虑,却碍着木鼎天家主身份,且木家祖训倒也未对此事有所禁止,便不了了之。

      五年前,木家的几位宗族长老相继过世,木鼎天被花亦雪蛊惑,行事更无所顾忌,甚至想要去动木家封禁了几百年的秘术,因为这事也让木家旁系玄衣、紫衣、碧衣、绾衣四部尤为不满。

      前阵子木鼎天刚死,花亦雪便要四部承认她的养子花煊继任家主之位,若有异议的不是被蚀骨丸所伤,就是被逼逃亡在外。据木家人说,木鼎天死的蹊跷,怀疑就是被花煊所杀。”

      “是谁所杀并不重要,我想,他一直只是花亦雪掌控木家的傀儡罢了。”木梓焱望向窗外烧红了的半边天的晚霞。

      “莫叔,可有查到木家两个女儿为何叛离家族?”木梓焱对母亲的身份,一直以来心存疑惑。

      “木家对当年家主继任者叛离家族一事皆闭口不提,但有传言称她们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外族男子。

      木家祖训,生于宗族之家的男子可娶外族,但女子不得嫁于外族,皆因娶了木氏宗族女便有机会继承家主之位,当年为防家主之位落入旁姓,才设此祖训。

      甚至对宗族女下了禁术,即使违背祖训嫁于外族,也无法繁衍生息。”

      “啊~不能生孩子?还有这么古怪的祖训,这也太不人道了!”辛欣本来对木家之事知之甚少,听俩人的对话就似懂非懂,突然提到禁术,便来了兴趣。

      “丫头,这江湖上不人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莫爷笑着瞥了眼木梓焱,“若不是公子,哪有五岭的尧风舜雨。”

      辛欣吐了吐舌头,开始发扬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色:“当然啦,我家公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昨日在心月楼还……”

      迎上木梓焱要杀死人的眼神,辛星识趣得闭上了嘴,刚好有下人敲门端上点心来,便自顾自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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