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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既入六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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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梓焱五人脚程极快,两日后便来到了彩云之南的陆博城下。
陆博城之所以唤作陆博,其实来源于六博的谐音,取自江湖一种掷采行棋的博戏类棋戏,因使用六根博箸所以称为六博,以吃子为胜。
陆博城自第一代城主建城至今,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外人想进入陆博城,都要先与守城者赌一盘棋,赌赢了方可进入陆博城,赌输了也要留下事先约定好的赌注方可离开。
陆博城主擅奇门遁甲,陆博城内自然遍布机关暗道,若不是赢了棋戏被请入陆博城,冒然潜入必定有去无回。
而为了进入陆博城前去赌棋的人通常有两种,一种是对陆博城城主有事相求,带了珍奇异物作为赌注求见,而另外一类便是陆博城的仇家,为搏命而来,赌输了便留下性命。
早些年能进入陆博城的人十之有三,但最近几年,不知是进城的人运气太差,还是陆博棋戏玩法有变,据说能进入陆博城的人寥寥无几,便鲜少有陆博城的消息再传入江湖。
若不是陆博城城主与天心阁的二十年之约,或许大家也很难在江湖上再见到活的来自陆博城的人。
辛欣抬头望向以巨大石块砌成的城墙,墙头束着的几枝退了色的旗子被大风刮的猎猎作响,城墙上并无人值守,几块凹了口的石砖胡乱的堆在一个墙角,另一边角楼上突兀的插的一个孤零零的木架子,上面的横杆早已断了半截,旁边石壁的缝隙里杂草丛生,还有不少烈火焚烧过的黑色残迹,四处都透露着冷冰冰的萧瑟,这和她想象中巍峨耸立的陆博城实在相差甚远,倒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孤城。
辛欣疑惑的问道:“公子,确定这就是陆博城吗?”
木梓焱并未答话,只抬手指向石墙门楣上被熏黑了三个石刻大字,看向流紫,“陆博城,难道还有两个不成?”
几人此前并未来过陆博城,这一路都是由流紫指引,流紫自入天心阁后虽未下过山,但天心阁自有渠道获悉天下奇门轶事,陆博城的具体方位对于天心阁来说自不是秘密。
流紫此时也紧盯着斑驳的城门,眉头紧蹙道:“陆博城本不该是这般光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说着,便去推半掩着的城门,城门“吱呀”一声打开,流紫未见城内有何异样,当先跨了进去,赵恒本想拦他,却慢了半步,便也随他进了城门,辛欣自然紧跟着赵恒。
木梓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一时也说不上来缘由,他走到城门口正要回头唤花煊,突然一阵疾风卷着黄沙从门内涌出,霎时迷了双眼,只觉身后劲风袭来,他一边大声提醒花煊小心,一边本能的向前移去,几个起落避过不知从何发出的劲力,这才稳稳落在地面。
等黄沙散去,木梓焱已身在空旷的陆博城内,四周寂静无人,哪里还有流紫他们的影子。
“阿焱!”身后的喊声让他回了心神,花煊从后面跟了上来。
“阿焱,刚才那阵黄沙刮的甚是蹊跷,赵恒他们呢?”
“你刚才在城门口有没有发觉还有其他人在?”
花煊突然转过身,指着不远处地上散落的几块东西,嬉笑道:“人就没有,木头倒有一堆。”
方才被花煊挡着,木梓焱只觉远处地上有东西,却未辨得仔细,此时再看,那几块七零八落的木头,几条细长的分明就像是人的胳膊和腿,一块比较粗壮的应该是躯干,上面还挂着几个扯断的螺栓,而滚落在更远处的圆滚滚的,上面还被黑墨点了两支眼睛,画了头发的,不就是人偶的头么……
“刚才突然起风,这东西就从城墙侧面的一块石砖后闪了出来,往你背后袭去,你武功那么好,我自然是放心的,但黄沙刮的太厉害,也看不清是什么怪物,胡乱拍了几掌,这东西就像搭的积木一样散架了。”
花煊拣起那人偶的一条胳膊,掂了掂,再看看断面的纹路,咦了一声,道:“这木头不错,能用上好的鸡翅木做人偶,陆博城果然财大气粗。”
他顺手把那条木头胳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而一想,又道:“不过这么有钱,城墙破败成这样子也不修葺下,倒是少了些江湖大城的排面。”
木梓焱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这套逻辑嗤之以鼻,沉声道:“走吧,我们尽快去找赵恒他们。”
俩人顺着正对城门唯一的一条主街道往城里走,石板道上还有方才妖风刮过残留的黄沙,街道两旁,倒是和寻常街市一样,一排排的铺面、小吃摊子,客栈、赌坊、酒家、银号,应有尽有,唯一不同的是,尽管每个摊子和店铺里的陈设都井井有条,却没看到一个人影,换句话说,这条街上除了木梓焱和花煊外,没有活人,整条街冷清的像是一座鬼城。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木梓焱一边走一边低声问。
“不对的多了。”花煊咂砸嘴,一甩衣袖,并没有放慢脚下的步子,接着道:“第一,摊子上的东西虽然落了一层黄沙,但吃得都还算新鲜,用得也不是久经风吹日晒的成色,说明不久前这里确实有人在经营和居住,只是不知何故,人突然消失了,东西却没有撤走;第二,从城门一路进来,越往里走,摊位和铺面从冷冷清清变得越来越……有人气了。”
花煊突然停住了脚步,笑着指向前面不远处临街的一家三层楼阁,一楼的门大开着,门楣正中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苍劲有力地题着三个大字“六博坊”,两边挂着的大红灯笼上赫然印着“赌”字。
木梓焱顺着花煊的的目光再往里看,这赌坊里分明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大厅里的几处牌桌旁都围满了人,只是尽管这些人的身形姿态各异,却僵直的或坐或站在那里,并无任何动作,像是被点了穴般的静止着,两人已离的不远,却也未听到赌场内该有的喧闹嘈杂声传出。
木梓焱快步走近至赌坊门口,花煊也跟了上来,两人这时才看个真切,原来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只是做的栩栩如生的人偶,也难怪只见其人不闻其声。
只是这人偶做得极其逼真,站在门口身穿蓝色短褂和宽腰长裤的那小厮,右臂向前伸出,从袖口露出半截手指,一副正在招呼客人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竟然连脸上皮肤的细纹都清晰可见,更不用说那近乎以假乱真的一双眼睛,方才在城门口被花煊几掌打散架的那个人偶和这些比起来,简直就只能说是粗制滥造了。
花煊在一旁啧啧称奇,“若不是他口不能言,全身又僵硬的犹如木头,我还真当是一个俊俏小生了呢。”
木梓焱扫视了一圈整个大厅内的人偶,眸子沉了沉,伸手便要去摸那小厮的脸。
手还未碰到,只听身侧劲弩破空之声传来,木梓焱只得撤手急退躲避,紧接着“哗啦”两声清脆的瓷器破裂声,木梓焱右侧靠墙橱柜上的两个青花瓷瓶已被两支黑色轻弩射成一地碎片,若是他不躲开,此刻估计也被射了个对穿。
花煊斜睨一眼轻弩射出的方向,轻声笑道:“阿焱,谁叫你这样轻浮,看到个长得好看的小哥儿,就要去摸人家脸,还当着我的面,让我情何以堪……”
木梓焱被花煊这么一说,脸上竟有些发红,再一想,这人成天没个正经,自己当什么真。
“闭嘴!”他瞪了花煊一眼,还要再去看那人偶,大厅一侧的柜台后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人齐齐望了过去,这次却真的是一个会动的人偶从柜台后的旁厅推门而入。
缓缓移进来的这个人偶身着墨色缎袍,腰系玉带,穿着虽低调可那丝绸质地一看就价值不菲,只是再往上看,就寒酸了,名贵的衣衫上顶着个不悲不喜的木头脸,虽然口目耳鼻都有,但比起这满大厅的人偶赌徒来讲,做工显然就不够精良了,五官雕刻得倒是刚刚好,绘制的手法也算得上妙笔丹青,但一看就是一个假人,完全不能与刚才那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小厮媲美。
之所以说这人偶是移进来,因为它并不能像人一样一步一步的走进来,而是似乎在脚下装了个会动的轮子,身体完全没有上下起伏的平移了进来,一路上还伴着脚底轮子咯吱咯吱的响声。
花煊方才被木梓焱喝得闭嘴,这会儿摸摸下巴,还是忍不住道:“这陆博城倒是有趣的紧,看门的做工粗糙身手矫捷,赌坊客人面孔精致却不会动,而这赌坊老板介于两者之间,会动倒是会动……”花煊顿了顿,双眼含笑,意味不明的看一眼木梓焱,故意加重了语气道:“可这脸就差了些……”
木梓焱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又松开,像是这样能暂时遏制住想把花煊一掌拍飞的冲动。
移进大厅的赌坊掌柜已来到柜台边,只见他机械的抬起左臂,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宽阔的红木台面突然向一侧移开,一个红漆木盘从柜子中央升了起来。
赌坊掌柜方才从旁厅出来,它的木头脸本是朝向门的正前方,此刻突然咯吱咯吱转向了木梓焱和花煊所在的方向,右臂也缓缓抬起,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必怀疑,它正是为了招呼赌坊中唯二的活人—这两个不速之客而来,木梓焱和花煊对望一眼,也不迟疑,一起走向柜台边,只见那台面上的红漆木盘里整整齐齐摆着一副精美的木刻签牌,一副六支,六种颜色,每支签牌上还精雕细琢的刻着一朵花,分别是梅、兰、荷、菊、海棠和木犀花。
木盘上书:既入六博,掌中签牌,决生死,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