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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山有木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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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紫接着道:“我也是从方才那伙抢夺布阵图的人口里才得知,原来天心阁先阁主和陆博城的老城主曾参与过南溟赵佗墓葬暗室机关的设计,江湖中人皆知,天心阁和陆博城向来不睦,虽都擅长机关异术,但两派势同水火,几代上下从不曾往来,更不要说一起建造一间暗室,也不知是何缘由才促成他们当年的合作,竟会一起帮助南溟王设计九星轮密室的机关。”
木梓焱道:“老阁主和老城主已仙逝,九星轮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当初南溟王下葬时又发生过什么,也许只有见到陆博城城主本人才能知道了。”
他转向赵恒:“金字帛书上除了阴阳界的地图外可还有其他线索?”
赵恒想了想,道:“帛书除了铜树之巅,还提及另一个地方,九嶷圣地的德孝之源,若是估计的没错,这德孝之源便是苍梧江南九嶷的舜帝之陵,但这九嶷圣地必先取得铜树之巅的锦盒才能进入。
木公子,不如我们分两路,一路去苍梧查探木蓝的下落,也好找回锦盒,另一路去陆博城搞清楚南溟王墓葬暗室和九星轮的秘密。”
木梓焱看了花煊一眼,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直接去陆博城。”
赵恒并不知道,木蓝拿回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锦盒,锦盒所藏的秘密现在都只存在于花煊不太好使的脑袋中而已。
花煊了然一笑,附和道:“阿焱说得没错,木蓝那伙人拿了一个空的锦盒回去,以钟离酋长的做派,失去价值的人已然是弃子,不会再留在部落里,我们去钟离族也未必找得到木蓝。
若我是钟离酋长,对于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人,会断了他们的解药,驱逐出部落,任其自生自灭。”
他突然转向木梓焱,“阿焱,你在东城楼时已经猜到,引你前去的人根本只是借木蓝的幌子,但同时那人也提醒了你,木蓝并不在苍梧。”
木梓焱点了点头。
在到紫云城的当天,他便收到五岭传回的消息,月夫人和月霄裳中的是怜癔散,这毒辛欣就可解,只是配置解药的材料极为难寻,需要花些功夫去搜集,辛欣在日暮前也已将解药方子传回了五岭,大庾岭岭主自会安排人手去办。
月霄荣知道了月夫人和月霄裳中的毒可解,也便放下心来。
而木蓝的下落,他也是被门口的纸条引到东城楼后才想明白,她人应该早已不在苍梧。
“我说,大家也别在这傻站着了,大半夜的,不如今晚就先到羽帘山暂住,明日再做打算。”
花煊说罢,也不等大家表态,便拽着木梓焱上了停靠在码头边的画舫。
辛欣本就是在客栈睡了一半被喧闹声惊醒,又跟着赵恒横穿整个紫云城来东城找木梓焱,早已困得哈欠连天,难得觉得花煊总算提了个靠谱的建议,也跟着跳上了画舫,回头便喊赵恒上来。
赵恒却询问似的看了一眼流紫,流紫正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感受到赵恒的目光,他抬起头来,礼貌的笑了笑,对已上了船的花煊道:“那就叨扰绯夜公子了。”
随后,也跟在赵恒后面向画舫边行去。
“啥?绯夜?”辛欣惊掉下巴,指着花煊取笑道:“绯夜公子,你到底有多少个身份?是在凤都坏事做太多被骂怕了吧,换个地方又换个马甲,好重新做人!可惜人皮再美,也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花疯子,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惊起红水河边栖息的一群飞鸟,花煊却难得没再跟她斗嘴,只是低声跟旁边小船上的手下交代了几句,只见那几艘船已当先往羽帘山的方向行去。
“小心!”赵恒看出流紫脚下不稳,又见他满身血污,刚才定是经过一场恶战,也不知道伤在哪里,上船时恰好河水一个浪打来,船身晃了一晃,赵恒便出手扶了他一把,隔着衣袖,却感觉到流紫的身体紧紧绷着,僵硬的像一块木头,赵恒以为他不习惯别人碰触,暗想自己又失礼了,匆忙收回了手。
流紫低下头,轻轻说了声:“无碍。”
又补充道:“多谢!”
赵恒腼腆一笑,“流紫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两人上了画舫,并未向船上的四角亭走去,只是静静的立在船头。
赵恒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递给流紫,并未言语。
流紫自然而然的接过,抬手轻拭脸上的血污,雪白的帕子片刻后被染的一片红一片黑的。
他低头瞧着手中的帕子,愣怔了下,一时不知是该还给赵恒还是收起来,还吧,帕子已经染的极脏,不还吧,也不能扔了,尴尬了半晌,索性将帕子踹进了衣袖中,红着脸道:“这帕子待我洗干净再还给赵公子罢。”
听闻此言,赵恒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像是又回到了数年前那个残破的庙宇里,初次见面时的阿楚也是这样的表情动作。
流紫诧异的望向他,又似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赵公子和义弟是怎么认识的?”
“还是在北辰的时候,我去太兴山的路上和家人走散了,突然下起了大雨,便跑到无量遥的一个破庙里躲雨,在那里遇到了阿楚。”
“他叫阿楚?”
“嗯,他也进来躲雨,可他跑的太慢,进到庙里时已经淋得全身湿透。”
“后来呢?”
“后来,我们自然是生了火,想把衣服烤干,还好我随身带了些干粮,阿楚大概是此前就没吃什么东西,明明很饿却还是吃的斯斯文文的样子。”
赵恒嘴角扬起。
“可他估计是太过疲劳,和我聊着天就睡着了。他身体太弱,又淋雨受了风寒,当晚便发烧的厉害,说好多胡话,可把我吓坏了。还好,天亮时,烧才慢慢退了下去。”
赵恒眼中星光熠熠,接着道:“我原本是到太兴山拜访师叔,却不知北宫玄师叔已外出游历。但既然已经到了那里,我便和阿楚结伴,一起踏遍了太兴七岭八谷,遇到一些小的贼寇,也能合力对付了。”
“年幼时,总一心想闯荡江湖,却不知江湖险恶,没想到阿楚同我一样,也有一个锄奸扶弱的游侠梦,数月时间,我们共同经历了很多人很多事,有艰险,也有奇遇,都是此生最宝贵的回忆。”
“后来……你们为什么会失散呢?”流紫默默问道。
“后来,江湖中人为了要挟赵家,夺取帛书,派人对我下了手,我中毒昏迷了三个月,等醒来时,阿楚已经走了。”
赵恒顿了顿,像是在安慰自己道:“玉娘说,阿楚本就不是北辰人,他不会在北辰久留。”
画舫缓慢的沿着红水河驶向前方,紫云城码头上不断远去的灯火,岸边影影绰绰的树枝,不断幻化成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那有许多遗憾,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羽帘山的主人八百年未带过客人上山,主业山贼副业押镖兼职厨子的老耿,难得能在绯夜的贵客前露一手,硬是把清晨的早膳做成了满汉全席。
辛欣看着桌上摆的满满的十几个碗碟,两眼放光,好多都是在酒楼不曾见过的菜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羽帘山的珍禽野草都烹饪上了桌,这山贼亦有山贼的私房菜。
“公子,比你的手艺棒!”辛欣腮帮子鼓鼓囊囊,还不忘挤兑一下木梓焱。
话说名震五岭的李公子,对吃得东西可不将就,在阳山岭时嫌饭菜不可口,也时常亲自下厨,做个三盘五碟的。
此时木梓焱也对这一桌子烟火气极浓的山野菜式颇有兴趣,一边在那里细嚼慢咽的品菜,一边谦虚的向候在一旁的老耿请教,问问这个食材那个佐料的。
老耿人也是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怎会看不出来绯夜公子待这位李公子与别人不同,自是热情的介绍起来羽帘山的山贼们,这半年来如何利用武功和内力的优势,飞檐捕鸟,潜水捉鱼,垦荒种地,自给自足,还钻研出来一套羽帘山独家菜谱,每道菜的用料做法火候无一不细细道来。
老耿讲的眉飞色舞、妙趣横生,原本心事重重的众人都被他逗得乐了起来,反倒像是一家人聚在一起过节似的欢乐。
花煊见木梓焱面前的艾叶羊肉煲已空了大半,暗道他也喜欢艾叶,便把自己跟前那盘清炒艾叶往前一推,还热情的夹了一筷子放他碗里。
“多吃点,艾叶可以温经止血、散寒止痛。”
“……”
“艾叶还可以调经安胎、祛湿止痒。”又夹一筷子。
“……”木梓焱对自己说,他不是故意的,我要大度些。
“艾叶还可以防瘟疫。”花煊再夹一筷子清炒艾叶放他碗里。
“我是喜欢吃羊肉。”木梓焱终于忍无可忍。
“肉吃多了容易变肥!”
木梓焱一口羊肉噎在嘴里,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花煊倒像没事人样的开始四处招呼其他人。
木梓焱隐约闻得醇醇酒香四溢,只见老耿转进厨房出来,又拎了三个小酒坛子往桌上一搁,不由暗吸一口冷气,他这是要把早膳办成晚宴的节奏。
遇美酒而不饮绝不是李公子的作风,他和花煊对饮几杯后,心中感叹,这羽帘山好山好水,酿的酒自然也是好的,不逊于辰溪院子里埋下的山兰酒。
再瞧向另一桌的赵恒和流紫,持箸夹菜,拂袖品茶,这两人即使做客山涧深谷,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失礼之处,仪态端庄、举止得体,俨然两位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赵恒本就出自北辰世家大族,从小的家教极好,又文武兼修,而天心阁老阁主是江湖闻名的清高孤傲,流紫在天心阁学艺五年,也是知书识礼,清风有度。
可叹在一旁的辛欣,原本对掉书袋子的人嗤之以鼻,对文绉绉的人亦深恶痛绝,却偏偏对赵恒看上了眼。也许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便是这样,这一生中总会遇到那个愿意为之妥协的人,情愿为他做出曾经坚守不变的改变。
赵恒此刻正轻声慢语的跟流紫聊些北辰趣事,辛欣在一旁听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赵恒的眼神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花煊则在一旁托着腮帮子,幽幽叹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