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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斯人已远去 ...

  •   木梓焱收到罗浮山一役的消息时,已是下了雪原五日后,木玖清也从南溟合浦返回了凤都无叶城。

      因着花亦雪失踪,新家主倒台,木府四部重新掌权,凤都原本平衡的局面打破,整个无叶城从各大家族势力范围到业务情况都和以前大有不同。

      之前由花亦雪掌着木府,手段狠厉,众人也不敢招惹,如今木家只剩一个数年漂泊在外的绾衣部首领木得,和刚刚迎回的孤女木玖清,凤都其他势力又蠢蠢欲动起来,各种消息渠道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各个行业或是拉帮结派孤立竞争对手,或是笼络人心扩张版图,或是寻求得势者庇护,连带着不二茶庄的业务也繁忙起来。

      五岭李公子于海棠苑救出银姑,在木家重创妖女,又替木府中人解了蚀骨丸的毒,在那场闹剧似的血色婚礼上出尽了风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风向标如此明显,于是各路人马纷纷登门不二茶庄,不外乎为了攀个交情、套个近乎。

      李公子根植于五岭,却贸然介入了凤都木家的家事,虽说是为了铲除凤都地界人人除之而后快的妖女,亦为了查明将离谷兵乱真相,但他是老家主嫡亲女儿木言的养子,即便摆明了说对木家家主之位没有兴趣,别人也不见得会相信啊。

      毕竟木梓焱身份尴尬,立场敏感,而来不二茶庄拜访的人也都不是无名小卒,如何把握这其中的分寸就很微妙了,因此莫爷才不便假手他人应付,事事亲自处理,近日愈发忙碌起来。

      木梓焱自是无心掺和这些琐事,趁着莫爷与管家接待客人,径自在书房里寻了个遍,硬是没找到上次搬来的那坛百花酒,他拿起桌上的青蓝梅花杯,一面斟了茶,一面陷入了沉思。

      先是月府血虱案,老夫人暴毙,月霄霁被袭。

      接着花亦雪以控制心神的法子从赵恒那里得知神树位置,在濒死之际被神秘人救走。

      随后凤都阴阳界,木蓝和那帮黑衣人抢走锦盒。

      而罗浮山一役,叶先生和叶家十三卫尽亡,月霄霁被百越军救出,吕氏及百越军奉其为主。

      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发生在这一个月内,看似毫不相干,却都和苍梧钟离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西羌血虱是苍梧钟离族特有的毒蛊,外族人难以轻易炼得;花亦雪擅用的摄魂之术和钟离族的傀儡术又极为相似;遗留在阴阳界的黑衣人尸首,经查是苍梧钟离族人;吕氏先祖也是源自苍梧钟离族旁系。

      这钟离族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棋,罗浮山围剿,月霄霁的身份已然暴露,他在百越军中处境又当如何。

      莫爷吩咐完茶庄之事,正待与木梓焱商议寻找木蓝,院外便有侍从来报,木玖清和银姑请见。

      木玖清一身浅蓝罗衣,月余未见,温婉成熟了许多。

      “多谢兄长相助,才让木家起死回生。”

      “你从合浦来?月霄霁可还好?”木梓焱急于想知道月霄霁的现在的情况。

      “月公子不太好。”木玖清垂下眼。

      木梓焱心中一紧,虽然他早已猜到一二,可从木玖清嘴里听到,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他静静看着木玖清,等她把那边的情况详细说下去。

      “罗浮山一役,叶先生、祈然山庄的所有人都死了,我和月公子被百越军救了出去。月公子受了重伤,差点就没熬过来。”木玖清想起他昏迷的那两天,眼中泛起雾气。

      “这几个月来,没了叶先生配的药,寒疾也犯得愈加频繁。”

      “随军医生不懂得配压制寒气的药么?”木梓焱有些着急,蓦然打断了她。

      “叶先生有留下方子,可军医配的药药效似乎总是差一些。”

      木玖清顿了顿,“也是月公子自己不爱惜自己,他自从重伤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如何?”

      “他一开始不愿与旁人说话,后来便整个人全部扑在军务上。”

      “我……你应当已经知道月公子的身份了吧。”木玖清突然小心翼翼的问。

      木梓焱点点头。

      她歇了口气,有些担心的道:“他这一个多月来,每天都只睡两、三个时辰,又时时受寒疾困扰,身体怎么能好。”

      “你在他身边,如何不劝劝他?”

      “我的话他只应了却未见听得进去。”木玖清也有些郁闷,“对了,这是他嘱我要亲手交给你的信。”

      木梓焱接过密封的信笺,厅内银姑莫爷皆在,此时阅信多有失礼之处,便暂未打开。

      木玖清忍了忍,还是一脸委屈的说道;“兄长,银姑和木得都阻我找花煊报仇。”

      木梓焱早就料到她必会提这事,劝慰道:“木得醒来已将事情始末都告知于我了,当初正是花煊帮忙,木得和绾衣部的人才能安然离开,况且若不是他相助,我也救不出银姑和赵恒,更没那么容易对付得了花亦雪。在除掉花亦雪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何来报仇之说。”

      “可是,木家上上下下多少人都死在他手?”

      “是死在他手还是花亦雪手?”

      “这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差别。他被花亦雪控制,很多事情身不由已,若不是他当日以命相搏,我们也没可能重伤花亦雪。”

      “兄长似乎是在为花煊说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木梓焱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其实除了在花亦雪的事情上,可以肯定花煊是同一立场外,此前木府内部的派系纷争,家族内讧,众人的种种遭遇,也并不能分得清孰是孰非,孰对孰错。

      每一桩血淋淋的案子,每一个生命背后,他曾经充当了怎样的角色,他到底为了最终的复仇做过哪些事情,也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

      木梓焱很想相信他所作的一切都是无奈之举,但理智告诉他,他还并不了解花煊。

      银姑见气氛有些尴尬,也出言相劝:“清儿,木公子说的不错,我和赵恒都因花煊施以援手,才得以脱困。

      便是他此前在木府做的事情有何不妥之处,也是在花亦雪逼迫之下,木府三部中了蚀骨丸的人何其多,所作所为可曾都问心无愧?”

      “银姑,你们都向着他,可我爹的仇呢?”木玖清愤而出声。

      木梓焱轻执杯子的手滞了一滞,脸色已微变。

      银姑拉过木玖清,“木公子,清儿不懂事,你刚从外回来,估计还未用晚膳,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请公子过府一叙。”

      说完给莫爷使了个眼色,便拖着木玖清匆匆离去。

      才出了院门,银姑便嗔怪道:“清儿,今日是来拜见兄长道谢的,说好了不提这些陈年旧事。”

      “银姑,为何你不让我提起我爹?怎么是陈年旧事?虽然他被那个妖女所迷,做了很多错事,可毕竟是我爹呀!”木玖清已泪如雨下。

      银姑心中不忍,罢了,本不想提起,但迟早得让她知道,她握住木玖清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道:“清儿,你可知道你父亲曾做过什么?”

      木玖清一脸疑惑。

      “此事已过去,木公子本不想追究,免得让你为难,但你一意孤行要为父报仇,我便不得不说了。”

      银姑叹了口气,缓缓道来:“五年前因为你父亲被花亦雪迷惑,行事极为乖张,木家宗族长老希望请回你的姨母,执掌家主之位。

      你的姨母当时避世居于将离谷,而你父亲怕家主之位不保,勾结外族秘密带了一队人马焚毁了将离谷,你的姨母便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外人都以为是兵乱所致,其实根本就是一场策划好的人祸。

      木公子的母亲,你的姨母,便是丧命于你父亲之手,而木公子来蜀中也是为了调查此事。

      你在木公子面前提及为父报仇,多有不妥。

      若是你因杀父之仇不平,那木公子呢,他可有因杀母之仇而迁怒于你?

      况且,你的母亲在你尚年幼时便一病不起,木家亦有人怀疑当年你母亲亡故也甚为蹊跷。”

      木玖清满脸不可置信:“这,这不可能……”

      “你是说,我爹害了姨母,还有可能……有可能是他害了我娘?”木玖清整个人都懵在那里,一想到这样可怕的推断,便无法接受。

      印象中的父亲一直对她很好,即使后来做了一些错事,也是被那个妖女给害的。

      即使后来父亲总围着那个妖女转,即使自己在宗族叔伯各家住的时间比在木府更长,但父亲对自己的关心从未变过。

      每年中秋,父亲不管多忙都会陪着她去放河灯,即使后来娶了后母,也从未失约,一起放河灯的时候,父亲总会跟她讲述母亲的一切,回忆起母亲给她准备的小鹿方头靴,回忆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过第一个中秋节。

      父亲怎么可能杀害母亲,杀害姨母,这不可能……

      木玖清怔怔的被银姑扶上了马车,心中如波涛汹涌,久久无法平静。

      木梓焱处理完手头诸事,这才坐在桌边,打开手中信笺:“凤都局势纷乱,万事皆须小心。不日归来,与君一叙。”

      偌大的纸张上寥寥数语,却只字未提他自己的近况。

      阴阳界雪原上的风刺骨清寒,轻飘飘的雪花似烟非烟,似雾非雾,不断在空中旋转着落下,覆盖了此前种种存在的痕迹,让这个银色的世界足迹无踪。

      木梓焱站在空荡荡的岩洞外,忘了自己是来看花煊伤势如何,还是来向他道别。

      冰凉的石榻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斯人已远去,漫天飞雪冷,来去若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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