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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最后的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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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赵弘来迟!”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子解决掉身旁的黑衣人,便直奔月霄霁跟前。
刚才还声势浩大的黑衣杀手已尽数伏诛,包围山脚的将士们见老大请来的江湖高手都死的死伤的伤,大势已去,也悄悄退了兵。
南溟山高皇帝远,什么了不得的反贼也没有自个儿的命重要。
北辰前朝时南征百越,五十万北辰军被五万百越军杀了大半。后来赵氏建立南溟国,亦取百越之名建立了一只百越军,只是经历了王朝更迭,南溟灭国,百越军老的老残的残,直到叶忻然率赵氏余部,和在南溟境内仍有极大影响力的吕氏联合,才又集结岭南多地部落,重振百越军。
而这次赶来罗浮山救援的俚族兵士,正是百越军中的一支精锐。
半月前月霄霁在月府附近遇袭,能派出南疆杀手冥刹,能在月府布下幻影阵,这手笔着实不简单。
叶忻然在那时便预见到了事情已急转直下,情势危机四伏,早已联络了百越军,命赵弘率兵相助,谁知援兵却姗姗来迟。
远处夕阳的余晖正慢慢消失在大山阴影下,岭南人迹罕至的蜿蜒山道旁,炊烟袅袅升起,一队着俚族战袍的兵士在此扎营歇息。
骑马行了一日,月霄霁一言未发,滴水未进。
随军的医官每每被他凌厉的眼神吓退,得不到首肯也不敢擅自去帮他换药。
赵弘见此,也无办法,便差人唤来木玖清,“木姑娘,你且去劝劝少主,好歹给伤口换下药。这一路去合浦路程尚远,他多处剑伤颇为深重,又不吃东西,这样下去我怕他熬不住。”
木玖清看着独自坐在账外的月霄霁,心中不免生出许多苦涩。
她当日见玲儿上山,自己也不放心,便跟了上去。但她的轻功远不如玲儿,未到山脚已看不到玲儿踪影。
当时除了主要的山道,官兵已在各处浇火油烧山,山道上官兵众多不便硬闯,她原本想从灌木多的地方摸上去,却不想风助火势,树丛一下子烧起来,她被困在一片浓烟中辨不清四处方向,后来便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了博罗城外的一个农家屋舍里,只远远看到月霄霁浑身血迹斑斑被人看护着,再没见到忻然山庄的其他人。
后来,才从赵弘那里知道,祈然山庄叶先生,叶家十三卫、刘婆婆和玲儿已全部身死罗浮山。
自己虽然只在罗浮山住了半月,闻此噩耗尚且心痛不已,更别提月霄霁和他们亲如家人。
月府遇袭,罗浮山围剿,此时,木玖清亦知道了月霄霁的另一个身份,原来他是南溟国前国君赵兴之子,亡国之君赵建德的亲侄子,南溟皇室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九星轮起,南溟王生!”这句流传在南溟的传言,她也有所耳闻。
封神之战留下的神器尚且被各方江湖势力觊觎,作为南溟赵家唯一在世的血脉,被追杀被围剿也就不足为奇了。
跟着百越军一路行来,木玖清无数次想走近身旁去安慰他,月霄霁却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冷若冰霜的面孔拒人于千里之外,起初她也不敢打扰,想着给他时间独自消化。
可是他的伤势那么严重,此刻便也顾不得了,她从侍卫手中接过伤药、麻布和一壶清水,轻轻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月公子,我来帮你换药。”木玖清用手扶住他的肩,见没有抵触,便小心翼翼揭开他肩膀上还在渗血的麻布,几道可怖的剑伤直刺眼睛,木玖清重新上了药,用清水擦净周围干涸的血痕,再用干净的麻布包扎起来。
月霄霁只是静静看着远方渐渐消失的霞光。
就像小时候那盏漂亮的兔子灯,快燃尽的蜡烛慢慢化成一滩烛油,摇曳的烛光透过红色的灯纸,照亮那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又长又细的耳朵,逗人的三瓣嘴。
那光越来越微弱,似乎一眨眼就全都不见了。
“月公子,我理解你的心情,可过去的事情总要放下。”木玖清轻声道。
她绞尽脑汁想找些共同的话题:“木公子如果在这里,想必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月霄霁听到后半句,陡然一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你们不是我,怎会知道我曾走过的路,心中的苦与乐。”
说罢便站起来向营账内走去,身影在一旁刚刚升起的篝火映衬下摇摇晃晃。
木玖清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方想起来更为严重的腹部的剑伤还未处理,便唤了懂医理的侍卫跟进营帐。
寒疾这次来的更为凶猛,月霄霁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入营帐,想凝聚内力遏制寒气,却因腹部的伤口撕裂而无以为继,寒气潮水般涌入心脉,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起来。
木玖清进入营帐时恰好看到他直直栽倒在床榻上。
这一觉,月霄霁睡的很沉,做了很长的梦,梦中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所有大夫都说他活不过五岁。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未临近五岁生日,便日日夜不能寐。
可他终是没有死在五岁那年。
叶先生在花灯节那天找到了他,送了他一盏漂亮的兔子灯。
叶先生说服月敬修,孩子的寒疾需要寻一处有温泉的地方静养方能好转,于是带他上了罗浮山。
叶先生踏遍了整个南越的奇岭险峰,为他寻找药草。
其实他心理明白,这毛病天生便有,并没有那么容易治愈,纵使叶先生精通药理,也只有暂时压制的法子。
不过足够了,已经为自己多活了二十年。
如果还会继续活下去,自己便不再重要了。
木玖清在月霄霁床榻旁守了一夜,前半夜他全身冰冷,脉象纷乱,赵弘以内力相护,才在夜半时分渐渐回暖,却又因伤口发炎引起高烧,额头烫的似炭火炙烤,木玖清只好一遍又一遍的以冰水冷敷降温,不断试着鼻息,生怕他再也不会醒来。
好在,他终于在清晨第一抹晨曦中醒了过来。
“赵弘!”
“属下在!”
“半月前月府遭遇不测,叶先生便联络百越军接应,为何前日才到博罗?”
“少主,百越军虽由赵家余部收编,但十多年来一直掌控在吕平手里,军中大半将领亦是吕氏的人。这次叶先生调遣百越军未经过吕平,他早有不满,便有意拖延。来时又遇到军中将领闹事,耽搁了些日子。”
赵弘已单膝跪地,“属下办事不力,请少主责罚!”
“罢了,这不是你能控制的。”月霄霁伸手扶起他。
“少主,路上闹事的将领都是吕平的人,我已将他们绑了起来,等候发落。”
“放了吧!”月霄霁望向账外,百越旗迎风鼓起。
赵弘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月霄霁。
“吕嘉在南越国三朝为相,吕氏一族树大根深,不论是在南越民间还是百越军中都颇有影响力,我们现在势微,要借助吕氏家族的力量,便不宜与吕平为敌。你可明白?”月霄霁只是淡淡的道,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属下明白,这就放了他们。”
赵弘心理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吕氏授意下属闹事,就不会耽搁行程,叶先生和叶家十三个兄弟就不会死,这笔账迟早要讨回来,他恼恨的想。
赵弘正要离去,却被月霄霁唤住,“告诉我他们的名字。”
“什么?”赵弘有些不明白。
“闹事将领的名字!”
赵弘也是许久以后才知道,少主心中早已深深埋下的恨意,并不比他少。
百越军营驻扎在合浦城郊,月霄霁一行数人还未行至主账前,便见吕平身着锻铁铠甲率领一众将士迎上前来,并无怠慢之意。
“恭迎少主!”
“各位请起。”月霄霁抬手虚抚一把,凌冽的目光扫向众人,元鼎五年那场政变,赵家余部已所剩无几。
“少主既已回来,我吕氏族人愿效忠少主,重复我南溟国威,还望少主不计前嫌,以大业为重。”
吕平虽与叶忻然一直有往来,共商南溟复国之事,却也是第一次见月霄霁,不免担心当年吕氏发动政变,另立新君的事情他心存怨恨。
“吕将军多虑了,赵家先祖在天下扰攘之时,割据于南岭,便是为了让南岭百姓远离北辰纷争,保得一方平安。后得益于吕相相助,方能独立于北辰经营南溟国九十余年,可叹祖母身为北辰人,不知我南溟赵家不拜北辰天子,祖母被使臣蒙蔽才要一心归附北辰,还对吕相生出不敬之意,实为可惜。”
被权倾一时的三朝宰相架空的孤儿寡母,只是想寻求北辰庇护,月霄霁又怎会不知。
“哈哈哈哈,少主方是明理之人。我南溟复国指日可待。”吕平见他并未提及赵兴,暗叹这赵家遗孤很会审时度势,倒也不容小觑。
“北辰帝穷兵黩武,这几年整个北辰早已哀鸿遍野,民生凋敝,对南岭各处动乱更是鞭长莫及。但望诸位同我一起,承赵氏先祖遗志,守护南溟,不负苍生!”月霄霁坚定的望向众人。
“我等定当唯少主马首是瞻!”
“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少主,复我南溟!”
“守护南溟,在所不辞!”
众将领见月霄霁对此前军中纠纷之事决口不提,纷纷表态,其中有口是心非者,有人云亦云者,也不乏真心实意的拥护者。
当晚,月霄霁与吕平议事至很晚,既然已被定性为南溟国余党,也已和北辰官吏撕破了脸,下一步势必要联合桂林、象郡的百越族人,才能形成割据势力,与之抗衡。
而吕平作为吕嘉后人,自是知晓南溟王墓的暗室传闻,开启墓室,拿到九星轮,亦成为赵、吕合作的不宣之秘。
夜色将尽,风吹起院中的红豆杉丝丝作响,月霄霁却仍未合眼。
他行至院外,挥手屏退了值夜的兵士,独自沿着一条小道走下去,不知不觉便到了路的尽头。
一宿冰冷,一宿苍凉。
远处低沉婉转的潮汐声穿过晨曦雾霭奔涌而来,原来合浦已近海边。
叶先生说,为将者要时刻保持清醒,他便从不饮酒。
叶先生说青顶最为讲究冲和,静照。泡茶之人须忘人间之灼色,感心中之清明,唯万籁皆寂静,空天下与尘埃。
他素来喜饮青顶。
海潮涌过,思绪万千,往事如风不可追。
他想起木梓焱曾在月府满园将绽放的紫凤羽前,对他说:“多谢化工怜寂寞,尚留芍药殿春风。”
最后的胜者总会在一开始暂避锋芒。
海边潮汐声渐弱,东方水天极处一片浅灰,淅淅沥沥的雨点砸了下来,慢慢打湿衣襟,迷蒙雨雾中不知谁哼起曲子: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